先秦政治思想史 - 第十九章 教育问题

作者: 梁启超3,096】字 目 录

,在前清末年,则含有宗教性。共产,本一主义耳,其在马克思派之党徒中,则含有宗教性。主义成为宗教性,则信仰之者能殉以身,义无反顾。故

墨子服役者(案:即弟予也。《韩非子·五蠹》篇云仲尼服役者七十人即指七十子与此文同)百八十人,皆可使赴火蹈刃,死不旋踵。(《淮南子》)

盖宗教本最高情感之产物,而墨家教育,殆纯以情育为中心也。而其所以能“徒属充满天下”(《吕氏春秋·尊师》篇称赞墨子语)者,则又其极伟大极崇高之人格感化力有以致之。此学者所最宜留意也。

以上所语者,墨家在当时教育活动之事实也,其价值实至伟大。至彼宗之教育理论及方法,则不外用政治手段“壹同天下之义”,使人人皆“弃其不善言,学天子之善言,弃其不善行,学天子之善行”。殆无甚可述焉。

儒家认教育万能,其政治以教育为基础——谓不经教育之民无政治之可言。又以教育为究竟——谓政治所以可贵者全在其能为教育之工具。荀子云:

君子治治,非治乱也。……然则国乱将弗治与?曰:国乱而治之者,非案乱而治之之谓也,去乱而被之以治;人污而修之者,非案污而修之之谓也,去污而易之以修。故去乱而非治乱也,去污而非修污也。(《不苟》篇)

《大学》引《康诰》曰:“作新民。”《易·文言传》曰:“不易乎世,不成乎名。”《论语》记孔子言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孟子曰:“亦以新子之国。”新民新国易世易天下,以今语释之,则亦曰革新社会而已。法家之“道之以政,齐之以刑”,儒家则谓为苟且之治,无他,以其欲案乱而治也。夫案乱而治,治之或且益其乱。不见今日之民国乎?案乱而集国会,国会集滋益乱。案乱而议联省,联省建恐滋益乱。案乱而言社会主义,社会主义行恐滋益乱。何也?法万变而人犹是人,民不新,世不易,安往而可也。《论语》记: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儒家之视一都一邑一国乃至天下,其犹一学校也,其民则犹子弟也。理想政治之象征,则“弦歌之声”也,所谓“绝恶于未萌起敬于微眇”,所谓“移风易俗美善相乐”,即儒家政治唯一之出发点,亦其唯一之归宿点也。此无他焉,亦曰去乱而被之以治云尔。

儒家教育,专以人格的活动为源泉,彼惟深知夫人格由“相人偶”而始能成立始能表现,故于人格交感相发之效,信之最强。其言曰: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中庸》)

又曰:

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孟子》)

至诚者何?尽性者何?即“真的人格之全部的活动表现”而已。我之人格,为宇宙全人格之一部,与一切人之人格相依相荡。我苟能扩大我所自觉之人格使如其量(能尽其性),而以全人格作自强不息的活动,则凡与我同类之人未有不与我同其动者也。儒家所信之教育万能,专在此点。明乎此,则读一切儒书皆可无阂,而彼宗政治与教育同条共贯之理,可以莹澈矣。

人格的教育,必须以施教者先有伟大崇高之人格为前提,此其事不可以望诸守绳墨奉故事之官吏也明矣。故不特法家“以吏为师以法为教”之主张在所排斥也,即凡一切官学之以《诗》、《书》、《礼》、《乐》为教者,皆未足以语此。故孔子首创私人讲学之风,以求人格教育之实现。孔子以前之教育事业,在家塾、党庠、乡序、国学,大率为家族地方长老所兼领或国家官吏所主持。私人而以教育为专业者,未之前闻,有之自孔子始。孔子以一布衣养徒三千,本其“有教无类”之精神,自搢绅子弟以至驵侩大盗,皆“归斯受之”;以智仁勇为教本,以《诗》《书》、执礼、执射、执御等为教条,“大小精粗,其运无乎不在”(《庄子·天下》篇文);其所确然自信者,则:

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论语》)

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易·系辞传》)

本诸身,征诸庶民……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中庸》)

夫以一个私人,出其真的全人格以大活动而易天下,“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也”(《孟子》文)。夫儒家固以政治教育合一为职志者也。故孔子终身为教育活动,即终身为政治活动也。故曰“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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