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可是这严酷是针对谁的呢?”年轻人想道。)
“至少请您付给我三千五百。”年轻人坚持说,“换个店总是为了更好一些,而决不是为了挣得更少。”
“小圣地亚哥的情况和您不同,他是个老练的售书员,有十多年的实践经验,而您……”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两眼瞅了年轻人一会儿。仅仅是一会儿,随即朝摆满各色酒瓶的货架上望去,又接着说:
“您是被解雇的。”
他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呢?阿勒杭德罗朝街上望着,感到新老板的眼睛又在瞅着自己的后脑勺。他明白了,拉戈里奥眼睛深处闪示的严酷的火花正是针对着他的。
“我说的不对吗?”拉戈里奥装着将信将疑的样子问道。他把手放到胸前,好象是由于自己说错了话而感到难过。
“有人告诉您了,但大概没有把真相告诉您。”
“为什么没有呢?”
“因为谁也不讲真话,特别是当事情传得这么快的时候。”
“那么您和西尔弗到底出了什么事?”
如果说拉戈里奥假装多愁善感,那么阿勒杭德罗就是装着若无其事。
“那是个人的事,我们吵架了,我就到这里来了。”
“至少您得承认,他不是个好东西。”
“谁?”
“我不是说您,是说西尔弗。所以我才要您来协助我,因为您同那个无赖吵架了。”
“谢谢您对我的信任。”
“但是我每月只能付给您三千!”拉戈里奥喘着粗气说,并马上把侍者叫来付了咖啡和杜松子酒的钱,又向坐在柜台里掌管着顾客盈门的酒吧的加利西亚人问候,同他议论店里的生意,特别向他表示羡慕,他当了酒吧老板而不是书店老板。当然,这一切是为了让合同得以达成,阿勒机德罗连揷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您跟我来。”拉戈里奥对他说。
老板把他带到店铺后面,那里既有聚而不散的陈旧纸张的气味,又有隔壁斯帕益带兰地亚餐厅透过来的春茄酱的气味。他们走进书店的地下室,拉戈里奥两手摊开,把直抵天花板的高大的书堆指给他看。
“您觉得怎么样?”拉戈里奥的语气是要他无条件地钦佩。
“货品真多啊!”阿勒杭德罗说。
“货品?”拉戈里奥不喜欢这个词儿“您说的是什么货品?是一堆堆书山!您见过这样的情景吗?这些都打算在大拍卖中抛售出去,都放在廉价桌上卖!现在您相信我要震动科连特斯大街了吧?”
“但愿如此!”
“您不相信这会成功?”拉戈里奥烦躁不安地看了他一眼。“这些不是坏书,有好书。我准备两块钱一本抛出去。”
“我觉得要震动科连特斯大街是不容易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一场地震,堂拉戈里奥。”
“真是个乐观的小伙子!”老板笑道。
“您别怀疑,一场地震是唯一的解决办法。”阿勒杭德罗十分肯定地说。
他感到失望,在积满灰尘的高大书堆中间觉得透不过气来。这些都是现已不存在的出版社的处理品,或者是已经去世的学者的藏书,被他们的厌烦的家属廉价卖出来的。这些是绝版的书,是不成功的冒险,是没有收件人的信件,是死去父母的精神流产地。封面已呈黄色。一个店员正在小心翼翼地把用国内货币的价值荒唐地标出的过时的价格擦去。
“地震,只有地震。”他心里强烈地相信这一点。突然一阵痛苦的揪心的[jī]情向他袭来。他想起当地开始进“新屋”书店工作时曾象个傻瓜发誓似地说过的一句话:“残酷爱书。”这同说“酷爱”一车砖头或一串香肠是一样的。这里有书堆成的小山,是一大宗货物,而且发出的气味象是一堆发酵的土豆那样难闻。
他坚持他的处方:
“一场地震,堂拉戈里奥。一场地震才能一切从头开始。”
但是拉戈里奥没有答理他。他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小伙子用刮脸刀片在把二十年以前的非常低的价格刻去。
“好好刮。”
“难道我刮得不好吗?”小伙子不满地问。
“照这个样子您一辈子也刮不完。刮快一点,而且刮得轻一点,不要让人看出来。”
拉戈里奥把小伙子介绍给他:
“这是奥拉西欧。”
两个年轻人很快地互相看了一眼。
“你们两个负责供应廉价书桌。”
然后拉戈里奥巡视杂乱的书堆。
“您觉得怎么样?”他又想唤起阿勒杭德罗的敬意。“我们减价,一次真正的拍卖!”
“这很有趣。”阿勒机德罗表示同意。
“真的吗?”拉戈里奥兴高采烈起来。“我想把书抛售出去,但是要区分某些种类。廉价的书要按一定比例。甚至我们可以在廉价书桌上也放几本名出版社出的书。让公众以为我们是发昏了!让他们象猛兽似地扑上来吧!有些书放上去作誘饵。您负责供应书本,要使大家保持对廉价书的兴趣。”
“这确是一份好差事。”阿勒杭德罗叹口气说,两眼注视着积满灰尘的书堆。
“您别这么想。”
他停顿了一下,用手摸了摸鼻子,又说:
“您要怎么样?在一个没有顾客上门的书店里穷极无聊呢,还是在顾客盈门的书店里接待热情的读者?最坏的事是无聊,您说是不是?”
他又微笑着鼓励年轻人说:
“您会喜欢的。’
阿勒杭德罗在这些书堆中间感到窒息难忍。在这个腐烂纸张的隂暗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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