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也是我付的,第托还是有点不大高兴。他指给我着巨大的广场和四周如同高大的灯山一般的城市。他说:
“你姐姐常常到这儿来。”
“是弗洛林达?”我问道。
“也许她也来,但我经常看见的是厄明达。难道你不知道她每天都出来逛马路?”
我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我装着不明白。第托还不甘休,跟我唠唠叨叨地讲起来。当然,他这样做是故意要羞辱我。他跟我讲,我姐姐在里瓦达维亚大街上从国会大厦走到十一号广场,又穿过布埃雷东大街走到萨明托大街。我想问他别的事情,可是大街上的情况给了我启示:最好是不作声,装出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母親担惊受怕地等候着我。
“你上哪儿去啦?”
我什么也没说,让老太婆自己唠叨。她一点也不高兴。她不得不照料厄明达的两个既邋遢又好哭的孩子,洗、熨大家的衣服,整个白天和大半个晚上还要照看着家,因为我姐姐总是很晚才回来。
“但是我们是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是吗,孩子?”
我学老头子的样,装着睡觉,什么也不回答。
过了几天,厄明达说那个开汽车的家伙能给我安排工作,当然,挣钱不多。我说我不去。她们问我为什么不去,我没吱声,只是四处张望。厄明达威胁我说:
“你想晃蕩一辈子是不是?在这儿我们大家都得挑起担子!”
那天下午,我和往常一样同第托偷偷地跑了出来,到国会大街上乞讨。我们穿过卡雅欧大街,来到圣塔菲大街,又往前走到雷铁洛大街。然后,我们乘150路公共汽车回家,虽然很累,但口袋里装满了钱。
第二天傍晚,意外的事发生了。厄明达来到荒地上找我,看见我正在看踢足球。她几乎是把我拖到家里,一家人都在等着我。厄明达先抽了我两个耳光,打得我鼻涕都流了出来。我咬紧牙,竭力不象墙角里我姐姐的两个孩子那样哭出来。
“丢脸!”她尖声叫着。“卡却都说了!他看见你和第托一道在大街上讨钱,他开着车跟了你们几条街。”
我一声不吭,这使他们感到失望。
“你这些天一共讨了多少钱?”弗洛林达问道,她抓住我一只耳朵拧起来。
“你把钱藏在哪里?”厄明达抓住我的胳臂摇晃着,好象要把它拉脱臼似的。
母親央求我:
“孩子,你为什么不把钱交出来呢?”
姐姐打我,我没说话;母親求我,更不伤我皮肉。厄明达又抽了我两记耳光,并且走开几步,想把我的脸看得更清楚些。她说:
“我知道了,你被第托带坏了。你怎么这样不害臊?哼,第托他跑不了!我现在就找他去!”
这时我开口了:
“我什么也没有给第托。我一个人把钱都花了,我买了冰淇淋、点心、汽水和别的很多东西。”
“你把钱都花光了?”她们唉声叹气,好象换了打的是她们而不是我。我又闭住嘴不吱声了,任凭她们骂个够,打个够。最后,她们走开了,让我和母親单独在一起,好象要让她的啼哭来打动我的心,使我开口说话。但我使出了从老头子那儿学来的办法:我装着睡觉,张着嘴,一副傻小子的样子,这正是我在讨钱时所用的表情。
这当儿,我想时候已经到了,今天的事第托并不知道,别人也不知道。我几乎不能想象今后会出什么事,一切都象是在茫茫黑夜中摸索前进一样。
必须趁现在姐姐不在家,母親困不可支的时候行动起来。我等母親同厄明达的两个小孩在大床上睡着了,就爬了起来。我已经习惯于黑夜中在屋里稳稳当当地行走,就象猫或小偷那样。在黑暗中,我无论是闭着或睁着眼睛都能走到屋角的空雞窝边,掀起一块、两块、三块砖头,下面就藏着我的一百个比索,装在一个小尼龙口袋里。
我一点也没有拿姐姐的东西,以此向她们表明我的高尚和对她们的蔑视。我只带走我身上穿的衣服和这一笔地地道道属于我的钱。幸好我认识路,知道该怎么办:乘150路公共汽车到雷铁洛大街,然后沿着卡雅欧大街往前走。在这里,我向布宜诺斯艾利斯告别,既不难过也不高兴。我再也不回来了,这里是别人的世界。我要回到我的原处去,我在车站候车室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乘火车回乡下去。
这一切都过得很快,但我回到乡下还是太晚了。甚至我都没有必要回到我的茅屋去,我一下火车就遇见庞却和奥滕西娅,她张开那掉光了牙齿、象个洞穴的嘴巴说:
“你没听说吗?你那可怜的老头子正在岔道上卖奶酪,突然过来一辆快车,由于他只有一条腿,自然不能跳出多远,连人带筐全都给碾碎了。难道你们不知道?”
“不知道,”我回答。“我还想出其不意地回来照顾他呢!”
“那倒是再好不过了,”庞却说。“他早就盼着你回来了,你们竟把他一个人撂下了。”
我也象父親一样眼睛里流出了泪水。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