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中国辽西夏金元史 - 对外关系

作者:【暂缺】 【9,776】字 目 录

—949年在位)动员了一支强大的防御部队和辽意识到高丽会是多么强大的对手时,辽朝于947年入侵高丽的计划中途流产。直到10世纪80年代,契丹和高丽的关系仍很疏远,因为女真诸部和定安国为高丽北部边界和辽边界提供了一个缓冲地带。但到990年,辽明显想要吞并这一地区。辽朝重新恢复紧张局势的新举措不仅暴露了辽和高丽之间潜在的不和,而且把它与更广泛的国际形势联系起来。

从962年起,高丽与宋一直保持着文化和外交关系,[7] 就像他们以前同五代依次保持的关系一样。963年国王光宗(949—975年在位)受到宋太祖的册封。到10世纪,高丽人在各个方面彻底地受到中国文化影响的浸染,他们仇视、瞧不起却又害怕契丹人。这样,当985年宋朝皇帝试图争取高丽作为保卫共同文化传统的同盟者时,他们是把它建立在有说服力的真实情感之上的。然而,任何一方都不愿意把他们的同盟付诸实践。因此,在986年宋朝入侵期间,高丽拒绝出兵向辽进攻。

至于契丹人,则相信高丽对他们的东部边界构成了严重的潜在威胁。契丹对女真和定安国的进攻加剧了紧张局势。契丹人也许还担心高丽会鼓励辽朝统治下庞大的渤海居民的地方性分离,这种分离最终导致了1029—1030年的大规模叛乱。

在992—993年,辽朝东京留守萧恒德[8] 受命入侵高丽。他率领一支号称80万的大军越过边界,要求把前高句丽鸭绿江南北的领土割让给辽。高丽宫廷向宋求援,但无人相助,宋和高丽的“同盟”再一次证明是虚假的。然而,高丽人能够很好地自卫并准备了强大的防御。他们的国王成宗(982—997年在位)率领一支强大的军队向北开到平壤。与此同时,在经过几次战役后,辽军主力向前开进到清川江。正在这时,似乎辽军指挥官断定征服高丽是不可能的,所以开始在辽军主帅萧恒德与高丽指挥官徐熙之间进行谈判。最初辽让高丽在完全投降或灭亡之间作出选择,而高丽则倾向于屈服。但徐熙勇敢的坚韧不拔使他们达成了谈判协议,即高丽成为辽名义上的附属国,而且断绝与宋长期建立起来的联系。高丽国王受到辽朝皇帝的册封。高丽被授权自由处理鸭绿江流域南部女真诸部落,而他们也及时地据此采取了行动:徐熙于994—996年率领他的军队进入这一地区并建立了一批堡垒以维持和平。[9]

自994年起,双方开始经常互派使节。994年成宗进献给圣宗一些女乐人,圣宗似乎出于儒家道德观念,谢绝了她们。几批高丽学生被派去学习契丹文。996年国王成宗又派遣一名使节请求联姻,辽朝宫廷答应把萧恒德的女儿(她的母亲是出身于皇室的一位公主)嫁给他。当997年成宗死后,998年契丹宫廷正式册封他的继承人王诵(庙号穆宗,997—1009年在位)为国王。

在以后的数年里,辽致力于入侵宋朝和随后的和约谈判。在999—1000年和1004年的战争期间,高丽—宋朝同盟的恢复毫无可能:每一次高丽国王都正式向辽朝宫廷祝贺对宋的胜利。

对宋战争

宋辽军队自10世纪80年代起就沿边界互相对峙,时而爆发局部战争。994年宋朝宫廷采取了一些试探性步骤以建立和平关系,但都被辽朝拒绝。双方宫廷彼此之间都有强烈的领土要求。宋朝统一派仍然期待全部收回938年由后晋割让给契丹的“十六州”。契丹提倡雪耻之战的人,则被986—987年他们轻易而举的胜利所鼓励,渴望重新占领莫州和瀛州,这两个州是938年后晋割让给他们的诸州中最南面的两个,959年被后周夺去。这一地区他们称为关南,即“关隘的南面”。

10世纪90年代末,形势发生了变化。由于与高丽的战争,敌对的宋—高丽同盟的威胁已经缓解。与此同时,中国西北党项人的西夏王国在他们好战的首领李继迁的领导下,正成为宋朝边界的巨大麻烦。在另一个党项人首领于982年降宋后,李继迁仍然顽强地保持独立。986年李继迁叛宋后向辽称臣,并作为附属统治者被授予各种职位和称号。989年春季,他被赐予一位新娘,她是一位被匆忙授予“公主”称号的皇族成员,而且第二年李继迁正式被辽宫廷册封为西夏国王。

这样,西夏和辽之间建立了一个基本的正式同盟,但这是相当不稳定的。992年,在得知西夏与宋正在秘密谈判后,契丹派出了一支由韩德让的弟弟韩德威率领的讨伐军沿黄河上游进攻西夏领土。在997年和1001年,生活在辽朝领土西部的其他党项部落发生了进一步的骚乱。虽然李继迁极不听话,但他仍保留了对契丹的臣属地位,而且,他的军队仍能够威胁宋朝漫长的西北边界。

随着997年真宗的即位,宋朝宫廷不再由马背皇帝统治,而是由北宋所有君主中也许最为消极的皇帝领导。辽廷的领导阶层也发生了变化。998年,在任最久的契丹统帅耶律休哥去世。到第二年夏末,皇帝颁布诏书,宣布军事动员以对宋作战。恰好在这次战役的准备阶段,北院枢密使耶律斜轸亦去世,这使韩德让成为契丹国内皇帝和皇太后手下最强有力的人。辽军的进攻首先指向定州的重要战略中心,进攻遂城县城。辽军的首次进攻被击退,但在冬季,辽军在同一地区赢得了第二次战役的胜利。与此同时,另一支契丹军队向东深入到瀛州。在瀛州附近给宋军以沉重打击后,这支军队又向南深入,直到乐寿(今河北献县)。然而,辽军没有能够占领定州和瀛州的州城,而且1000年新年后,终止了进攻,军队也解散了。

1001年冬季,辽军这次由皇帝本人率领,又侵入定州东北部,而且在遂城击败宋军。这次宋军向东深入反击,而在这次进攻被击退后,又恢复了对峙局面。1002年夏季再次发生边界冲突,1003年辽军在萧挞凛率领下重新对定州发动进攻,这次他们深入望都,在那里的战役中他们俘虏了一个名叫王继忠的指挥定州地区军队的宋朝重要官员。所有的这些季节性攻势似乎并没有导致对宋朝领土的永久性占领(见地图6)。

1004年,辽廷决定全面入侵。在八月份,有消息传到宋廷,契丹轻骑袭击了莫州和冀州之间的地区,但已撤退,好像并不愿意与宋军交战。[10] 雄州长官觉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奏请批准沿海州县打开沿运河和海岸的水闸,淹没广大地区以阻止契丹对那一地区的任何进攻。[11] 几天后,宋廷下令在定州地区部署了最精锐的军队并在河北和河东地区对青年男子进行了军事总动员,以武装和训练他们进行地方防御。

入侵开始于秋末,辽军由皇帝和皇太后亲自指挥。西部大军最初沿前些年的同一路线进攻,攻占了遂城和望都。[12] 但他们并没有攻占定州城本身,而是转而向南于十月攻占了冀州城,然后迅速向南横扫河北西侧。与此同时,军队的另一部分分出来攻打瀛州,这是北方平原地区极其重要的要塞,也是契丹想要重新占领的关南地区的中心。这座城市被包围了两个多星期,双方军队进行了艰苦的争夺,但契丹最终没有能够占领这座城市,因此他们的军队撤下来转而向南前进。十一月,他们在洺州(今邯郸东北)击败一支宋军,并推进到靠黄河北岸的澶渊(有时读作tan-yuan),在那里,在真宗指挥下,宋朝集中了他们的主力部队进

抵抗。契丹军离宋朝都城开封不过100公里。

激战在此地发生。在首次出击中,率领军队穿越河北的契丹统帅萧挞凛[13] 于伏击中被远距离弓弩射死,契丹人的进攻被击退。契丹军队同时对附近的通利军也发动了一次快速但只是破坏性的袭击。

和平谈判已进行了一段时间。[14] 甚至在1004年入侵发生前,宋朝就害怕军事冲突并渴望和解。契丹人虽然曾诉诸武力,但也愿意谈判。契丹一方的关键人物是王继忠,他是在1003年被契丹人捕获的宋朝官员。[15] 在赢得皇太后的信任后,他被任命为户部使,并娶了出身于阿保机最早的汉人谋士之一,康默记家族的一名妇女为妻。王继忠不但曾是一名宋朝的重要将领,而且曾经是真宗的一位私人密友,早在他即位前就服务于他的王府,而且在他的宫廷机构中效力。他的宋朝方面的对手是毕士安(938—1005年),毕和王曾一同效力于真宗家族,而且现在是真宗的顾问。毕士安鼓励真宗亲自到前线并且推荐寇准(961—1023年)去密切注意可能的和平迹象。

在皇太后的赞同下,王继忠通过宋朝莫州长官向宋朝皇帝递交了一份国书,宣称辽廷希望恢复友好关系。[16] 在辽军占领了他们要求的关南的领土后,这份国书被递交。宋朝皇帝很惊讶,而且最初怀疑这是一个骗局,但他最后被说服开始谈判。然而,这一开端由于王钦若(962—1025年)延迟派遣宋朝使节的胡乱行为而被推迟了几个星期。然而,这一耽误却有利于和平:到宋朝使节曹利用(死于1029年)赶到辽朝帅府时,双方已做好谈判的准备。宋朝已阻止住了辽军的前进而且占据了有利的设防位置,以强大的力量与辽军对峙。而辽朝达到了占据关南州县的最初目的,并深入了宋朝领土。

辽希望宋割让这些领土以交换和平,否则和平就不能实现。曹利用坚决拒绝了辽的所有领土要求,提出以每年交纳银和绢来代替。他警告说,改变这一建议的惟一后果是继续战争状态。辽朝让步并接受宋朝提出的条款,也许应归于双方都意识到他们已陷入军事僵持状态。契丹人意识到从长远看他们的境况已远非强大,虽然他们正在朝宋朝都城进军。他们的军队与太宗947年占领开封时所处的形势一样。他们被困在由未受损失的宋军从东西包围的狭长地带,甚至在他们所占领的地区内,一些只是被辽朝轻骑绕过的具有战略意义的州县和要塞也仍然在坚守。这些强大据点中值得注意的是定州和瀛州。实际上,辽军面临着被切断归路和困于敌境的危险。

澶渊之盟,1004年

谈判仅仅几天之后就签定了和约,而且双方宫廷交换了记载和平条款的盟书。他们达成如下协议:

1.宋朝应当每年提供给辽朝绢20万匹和银10万两以作为“助军旅之资”。

2.边界应当认真划分。

3.双方应当采取严格措施制止对边界的非法侵入,任何一方不得对另一方耕种土地进行侵扰。

4.任何一方不得对逃犯提供庇护。

5.可以对边界现存要塞进行修整,但不得沿边界建立新的要塞和水渠。

6.双方应当遵守条约,为避免违反,以借助于上天制裁的庄严誓言宣誓证明,他们应当致力于友好关系,而且他们互相尊重领土完整。

其他协议规定了囚犯的遣返和建立两个帝国之间外交与商业交往的规范。

这项条约中所使用的术语有着深刻的象征性意义。宋朝坚持每年给辽的岁币应当叫做“助军旅之资”,以避免加给他们的屈辱性称呼——“贡物”。同样地,岁币由边界雄州的宋朝下级官员交付,以表明开封的朝廷认为这只是财政事务,而不是含有屈从的政治行为。宋廷称呼他的北方邻居为“大契丹国”或大辽国,而契丹则称宋为“南宋”。两朝彼此以“南朝”和“北朝”称呼对方。他们的君主结成了虚构的“兄弟”亲属关系。宋朝皇帝将称辽朝皇太后为他的叔母,辽朝皇帝为他的“皇弟”,而辽朝皇帝则称呼宋朝皇帝为“兄长”。[17] 这一关系使他们陷入仪式交换的无休止的循环中,在这些循环中,契丹和宋朝使节在对方宫廷中的待遇与其他国家大相径庭。每一国家遵守另一国家已故皇帝个人名字的避讳。在新年庆贺,皇帝生日,皇帝或皇后去世,以及新君登基这样的仪式场合,要互派特使。

澶渊之盟是在意识形态要求之上的政治务实主义的巨大成功。它为一个世纪的稳定与和平共处铺平了道路,并通过两个宫廷之间不间断的使团互访得到加强和保障。通常在地方当局间有一些小的侵扰,而在1042年和1074—1076年间则发生了更严重的危机。但是和约仍被遵守,两国从海边到黄河拐弯处的边界被清晰地划界并由双方警惕地守卫,这构成了现代意义上的真正的国际边界,而这在中国历史上是空前的。最重要的是,这一条约取得了非凡的成功,非常有助于整个11世纪两国的长期稳定和经济与文化的进步。[18]

条约的效果被普遍歪曲了,尤其是宋朝给契丹的岁币被描绘成给宋朝国家造成了沉重的负担。这当然不符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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