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國,劬勞王室,何圖時不我與,契闊屯昏,忠誠弗亮,罹此百殃。
歲朔亟流,已經四載。皇命惟新,人沾天澤,而幽然深酷。未蒙照明。封殯卑雜,窮魂莫寄,昭穆不序,松柏無行。事傷行路,痛結幽顯。吾等叩心泣血,實有望於聖時。公以德佐世,欲物得其所,豈可令建平王枉直不分邪?田叔不言梁事,袁絲諫止淮南,以兩國舋禍,尚回帝意,豈非親親之義,寧從敦厚。而今疑(以)〔似〕未辨,〔八〕為世大戮。若使王心跡得申,亦示海內理冤枉,明是非。〔九〕〔夫〕存亡國,〔一0〕繼絕世,周漢之通典,有國之所急也。昔叔向之理,恃祁大夫而獲亮,戾太子之冤,資車丞相而見察。幽靈有知,豈不眷眷於明顧?碎首抽脅,自謂不殞。
淵答曰:「追風古人,良以嘉歎。但事既昭晦,理有逆從。〔一一〕建平初阻,元徽未悖,專欲委咎阮、楊,彌所致疑。于時正亦謬參此機,若審如高論,其愧特深。」太祖嘉其義,轉為記室,遷司徒左西、太尉戶曹屬,中書郎,王儉衛軍長史。儉謂昌宇曰:「後任朝事者,非卿而誰?」
永明元年,竟陵王子良表置友、學官,〔一二〕以昌宇為竟陵王文學,以清信相得,意好甚厚。轉揚州別駕,豫章王又善之。遷太子中庶子,出為臨川內史。除廬陵王中軍長史,未拜,復為太子中庶子,領屯騎校尉。遷吏部郎,轉侍中。
臨海王昭秀為荊州,以昌宇為西中郎長史、輔國將軍、南郡太守,行荊州事。明帝遣徐玄慶西上害蕃鎮諸王,玄慶至荊州,欲以便宜從事。昌宇曰:「僕受朝廷意寄,翼輔外蕃,何容以殿下付君一介之使。若朝廷必須殿下還,當更聽後旨。」昭秀以此得還京師。
建武二年,為侍中,領長水校尉,轉吏部尚書。復為侍中,領驍騎將軍。四年,卒。年五十一。贈太常,謚簡子。
昌宇不雜交遊,通和汎愛。歷郡皆清白,士君子多稱之。
謝蘥字義潔,陳郡陽夏人也。祖弘微,宋太常。父莊,金紫光祿大夫。蘥四兄颺、朏、顥、嵷,世謂謝莊名兒為風、月、景、山、水。顥字仁悠,少簡靜。解褐祕書郎,累至太祖驃騎從事中郎。建元初,為吏部郎,至太尉從事中郎。永明初,高選友、學,〔一三〕以顥為竟陵王友。至北中郎長史。卒。
蘥年七歲,王彧見而異之,言於宋孝武,孝武召見於稠人廣眾之中,蘥舉動閑詳,應對合旨,帝甚悅。詔尚公主,值景和敗,事寢。僕射褚淵聞蘥年少清正不惡,以女結婚,厚為資送。
解褐車騎行參軍,遷祕書郎,司徒祭酒,丹陽丞,撫軍功曹。世祖為中軍,引為記室。齊臺建,遷太子中舍人。建元初,轉桂陽王友。以母老須養,出為安成內史。還為中書郎。衛軍王儉引為長史,雅相禮遇。除黃門郎,兼掌吏部。尋轉太子中庶子,領驍騎將軍,轉長(史)兼侍中。〔一四〕蘥以晨昏有廢,固辭不受。世祖敕令速拜,別停朝直。
遷司徒左長史,出為吳興太守。長城縣民盧道優家遭劫,誣同縣殷孝悌等四人為劫,蘥收付縣獄考正。孝悌母駱詣登聞訴稱孝悌為道優所誹謗,橫劾為劫,一百七十三人連名保徵,在所不為申理。蘥聞孝悌母訴,乃啟建康獄覆,道優理窮款首,依法斬刑。有司奏免蘥官。蘥又使典藥吏煮湯,失火,燒郡外齋南廂屋五閒。又輒鞭除身,為有司所奏,詔並贖論。在郡稱為美績。母喪去官。
服闋,為吏部尚書。高宗廢鬱林,領兵入殿,左右驚走報蘥。蘥與客圍棋,每下子,輒云「其當有意」。竟局,乃還齋臥,竟不問外事也。明帝即位,蘥又屬疾不視事。後上讌會,功臣上酒,尚書令王晏等興席,蘥獨不起,曰:「陛下受命,應天從民,〔一五〕王晏妄叨天功以為己力。」上大笑解之。座罷,晏呼蘥共載還令省,欲相撫悅。蘥又正色曰:「君巢窟在何處?」晏初得班劍,蘥謂之曰:「身家太傅裁得六人。君亦何事一朝至此。」晏甚憚之。
加領右軍將軍。兄朏在吳興,論啟公(齊)〔事〕稽晚,〔一六〕蘥輒代為啟,上見非其手跡,被問,見原。轉侍中,領太子中庶子,豫州中正。永泰元年,轉散騎常侍,太子詹事。其年卒。年四十五。贈金紫光祿大夫。謚簡子。
初,兄朏為吳興,蘥於征虜渚送別,朏指蘥口曰:「此中唯宜飲酒。」蘥建武之初,專以長酣為事,與劉瑱沈昭略以觴酌交飲,各至數斗。
世祖嘗問王儉,當今誰能為五言詩?儉對曰:「謝朏得父膏腴;江淹有意。」上起禪靈寺,敕蘥撰碑文。
王思遠,琅邪臨沂人。尚書令晏從弟也。父羅雲,平西長史。思遠八歲,父卒,祖弘之及外祖新安太守羊敬元,〔一七〕並栖退高尚,故思遠少無仕心。
宋建平王景素辟為南徐州主簿,深見禮遇。景素被誅,左右離散,思遠親視殯葬,手種松柏。與廬江何昌宇、沛郡劉璡上表理之,事感朝廷。景素女廢為庶人,思遠分衣食以相資贍,年長,為備笄總,訪求素對,傾家送遣。
除晉熙王撫軍行參軍,安成王車騎參軍。建元初,為長沙王後軍主簿,尚書殿中郎,出補竟陵王征北記室參軍,府遷司徒,仍為錄事參軍。遷太子中舍人,文惠太子與竟陵王子良素好士,並蒙賞接。思遠求出為遠郡,除建安內史。長兄思玄卒,思遠友于甚至,表乞自解,不許。及祥日,又固陳,世祖乃許之。除中書郎,大司馬諮議。
世祖詔舉士,竟陵王子良薦思遠及吳郡顧暠之、陳郡殷叡。邵陵王子貞為吳郡,世祖除思遠為吳郡丞,以本官行郡事,論者以為得人。以疾解職,還為司徒諮議參軍,領錄事,轉黃門郎。出為使持節、都督廣交越三州諸軍事、寧朔將軍、平越中郎將、廣州刺史。高宗輔政,不之任,仍遷御史中丞。臨海太守沈昭略贓私,思遠依事劾奏,高宗及思遠從兄晏、昭略叔父文季請止之,思遠不從,案事如故。
建武中,遷吏部郎。思遠以從兄晏為尚書令,不欲並居內臺權要之職,上表固讓。曰:「近頻煩歸啟,實有微概。陛下矜遇之厚,古今罕儔。臣若孤恩,誰當戮力。既自誓輕〔軀〕命,〔一八〕不復以塵黷為疑,〔一九〕正以臣與晏地惟密親,必不宜俱居顯要。慺慺丹赤,守之以死。臣實庸鄙,無足獎進。陛下甄拔之旨,要是許其一節。臣果不能以理自固,有乖則哲之明。犯冒之尤,誅責在己,謬賞之私,惟塵聖鑒。權其輕重,寧守〈礻扁〉心。且亦緣陛下以德御下,故臣可得以禮進退。伏願思垂拯宥,不使零墜。今若祗膺所忝,三公不足為泰,犯忤之後,九泉未足為劇。而臣苟求刑戮,自棄富榮,愚夫不為,臣亦庶免。此心此志,可怜可矜。如其上命必行,請罪非理,聖恩方置之通塗,而臣固求擯壓,自愍自悼,不覺涕流。謹冒鈇鉞,悉心以請。窮則呼天,仰祈一照。」〔二0〕上知其意,乃改授司徒左長史。
初,高宗廢立之際,思遠與晏閑言,謂晏曰:「兄荷世祖厚恩,今一旦贊人如此事,彼或可以權計相須,未知兄將來何以自立。若及此引決,猶可不失後名。」晏不納。及拜驃騎,集會子弟,謂思遠兄思微曰:「隆昌之末,阿戎勸吾自裁,若從其語,豈有今日。」思遠遽應曰:「如阿戎所見,猶未晚也。」及晏敗,故得無他。
思遠清脩,立身簡潔。衣服床筵,窮治素凈,賓客來通,輒使人先密覘視,衣服垢穢,方便不前,形儀新楚,乃與促膝。雖然,既去之後,猶令二人交帚拂其坐處。上從祖弟季敞性甚豪縱,上心非之。謂季敞曰:「卿可數詣王思遠。」
上既誅晏,遷為侍中,掌優策及起居注。永元二年,遷度支尚書。未拜,卒。年四十九。贈太常,謚貞子。
思遠與顧暠之友善。暠之卒後家貧,思遠迎其兒子,〔二一〕經卹甚至。
暠之字士明。少孤,好學有義行。初舉秀才,歷宦府閤。永明末,為太子中舍人,兼尚書左丞。隆昌初,為安西諮議,兼著作,與思遠並屬文章。建武初,以疾歸家,高宗手詔與思遠曰:「此人殊可惜。」就拜中散大夫。卒,年四十九。
思微,永元中為江州長史,為陳伯之所殺。
史臣曰:德成為上,藝成為下。觀夫二三子之治身,豈直清體雅業,取隆基構;行禮蹈義,可以勉物風規云。君子之居世,所謂美矣!
贊曰:江纂世業,有聞時陂。何申舊主,辭出乎義。謝獻壽觴,載色載刺。思遠退食,沖心篤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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