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玉之膏,得乃雲華之液。疾可鐲,生可益,引充狎骯,唯意所適。懸之則皎素,壅之則澄碧。晝浮光以悠揚,夜含響而淅瀝。陰陽為災,水旱失節,不雨炎夏,暨于玄月。汪汪洪波久已竭,耿耿瀑布今亦絕。挫江湖之浩蕩,況澗谷之微劣。斯泉秉彝,毫纖無虧,雖遠不霑惠,而近有所滋。彼繃需於疇日,豈不暫涓涓於此時。夫醴泉無源而易涸,丹溜乍見而難抱。曷若平以為鑒,酌焉取給。何以神山之漠,帝臺之漿,湧異域之表,湛無人之鄉。玆亦標奇於絕境,真可謂靈而長也。
玄猿賦并序
前者稱周穆王南征,君子變為猿鶴,小人變為蟲魚。夫神用無方,未爻不爾。筠自入廬嶽,則觀斯玄猿。嘉其雨昏則無聲,景霽則長嘯,不踐土石,超遙於萬木之問。春咀其英,秋食其實,不犯稼穡,深棲遠處心猶有君子之性,異乎狙揉之倫。且多難已來,庶品凋敗,麋鹿禪於網罟,遺畎困於誅求。此獨蕭然,物莫能息。豈不以託跡冥絕,不才遠禍。昔夫子歎山梁雌雉曰:時哉時哉。予因感之,聊以作賦云耳。
伊玄猿之所育,于南國之層岑。動不踐地,居常在林。每泛泛而無據,亦熙熙而有心。雲嵐昏而共默,風雨霽而爭吟。使幽人之思清暢,霸客之涕霑襟。何必聆嶼谷之管,對雍門之琴哉。歷千尋之喬木,俯萬仞之危嬌。弄遊雲之亂飛,嬉落日之橫照。連肱澗飲,命倡煙瞧。或聚而閑棲,或分而迥趕。一哥同靈鶴,性合君子。阻重巖之險,非虎豹所履。蔭交柯之密,豈鷗鸚能視。故逢蒙操弓,憚高深而止。鄧公折箭,含側隱而已。何患累之罕臻,不干物以利己。詛若積積浚人以就戮,猩猩甘酒而遺死。夫時珍貂裘,世寶狐白。彼徒工於隱伏,終見陷於機辟。麝懷香以賈害,狙伐巧而招射。小則翡翠隕於羽毛,大則犀象殘於齒革。孰能去有用之損,取無用之益。因棄置於常情,永逍遙以自適。無威刑相臨,以族類相親。食資諸物,衣取諸身,不賦不役,靡勞靡勤。如正教之未施,保巢居以淳淳。匪虞氏之所及,何狙公之能馴。吾固知人為萬物之貴,又焉測元化之所大均乎。
神仙可學論
《洪範》嚮用五福,其一曰壽。延命至於期頤,皇天猶以為景福之最,況神仙度世永無窮乎。然則長生大慶,無等倫以儔擬。當代之人,忽而不尚,何哉?嘗試論之。中智已下,逮于庶民,與飛走峭蟯同,其自生自死,昧識所不及,聞道則相與笑之。中智以上,為名教所撿,區區於三綱五常,不暇聞道,而若存若亡。能挺然煉身,而不使常情汨沒,專以脩鍊為務者,千萬人中或一人而已。又行之者密,得之者隱,故舉俗罕為其方。悲夫。昔桑嬌問於涓子曰:自古有死,復云有仙,如之何?涓子曰:兩有耳。夫言兩有者,為理無不存,理無不存則神仙可學也。嵇公言:神仙特受異氣,稟之自然,非積學所能致。此未必盡其端矣。有不因修學而致者,稟受異氣也。有必待學而後成者,功業充也。有學而不得者,初勤中墮,誠不終也。三者各有其旨,不可以一貫推之。人生天地之中,殊於眾類,明矣。感則應,激則通。所以耿恭援刀,平陸泉湧;李廣發矢,伏石飲羽。精誠在於斯,須擊猶土石,應若影響。況丹懇久著,真君豈不為之潛運乎?潛運則不死之階立致矣。孰為真君?則太上也。為神明宗極,獨在於官冥之先,高居紫微之上,陰驚兆庶。《詩》稱:上帝臨汝。《書》曰:天監孔明。福善禍淫,不差毫末。而迷侯之子,焉測其源,日用不知,背本向末。故遠於仙道有七焉,近於仙道亦有七焉。
當世之士,未能窺妙門,洞幽蹟,雷同以泯滅為真實,生成為假幻。但所取者性,所遺者形,甘之死地,乃為常理。殊不知乾坤為《易》之蘊,乾坤毀則無以見《易》。夫形氣者,為性之府,形氣敗則性無所存。性無所存,於我何有。遠於仙道一也。
其次謂仙必有限,竟歸淪墜之弊。彼昏於智察,則信誣網。詛知塊然之有,起自寥然之無。積虛而生神,神用而孕氣,氣凝而漸著,累著而成形,形立神居,乃為人矣。故任其流遁則死,反其宗源則仙。所以招真以鍊形,形清則合於氣,含道以鍊氣,氣清則合於神。體與道冥,謂之得道。道固無極,仙豈有窮乎?舉世大迷,終於不悟,遠於仙道二也。
其次強以存亡為一體,謬以前識為悟真。形體以敗散為期,營魄以更生為用,方厭見有之質,謀將來之身。安知入造化之洪鑪,任陰陽之鼓鑄,遊魂遷革,別守他器,神歸異族,識昧先形,猶烏化為魚,魚化為烏,各從所適,兩不相通。形變尚莫之知,何況死而再造。誠可哀者,而人不哀。遠於仙道三也。
其次以軒冕為得意,功名為不朽,悅色耽聲,豐衣厚味,自謂封植為長策,貽後昆為遠圖。焉知盛必衰,高必危,得必喪,盈必虧。守此用為深固,置清虛於度外,肯以恬智交養中和,率性通真為意乎?遠於仙道四也。
其次強盛之時,為情愛所役,斑白之後,有希生之心。雖修學始萌,而傷殘未補,靡鐲積習之性,空務皮膚之好,竊慕道之名,乖契真之實,不除死籍,未載玄錄,歲月荏苒,大期奄至,及將姐謝,而怨咎神明。遠於仙道五也。
其次聞大丹可以羽化,服食可以延齡。遂汲汲於鑪火,孜孜於草木,財屢空於八石,藥難效於三關。不知金液待訣於靈人,芝英必滋於道氣。莫究其本,務之於末,竟無所就,謂古人欺我。遠於仙道六也。
其次身棲道流,心溺塵境,動違科禁,靜無修習,外招清靜之譽,內蓄姦回之謀。人乃可欺,神不可調。遠於仙道七也。
若乃性耽玄虛,情寡嗜好。不知榮華之可貴,非強力以自高;不見淫僻之可欲,非閑邪以自貞。體至仁,含至靜,超跡塵滓,棲真物表,想道結襟,以無為為事。近於仙道一也。
其次希高敦古,剋意尚行。知榮華為浮寄,忽之而不顧;知聲色能伐性,捐之而不取。剪陰賊,樹陰德,懲忿窒慾,齊毀譽,處林嶺,修清真。近於仙道二也。
其次身居祿位之場,心遊道德之鄉。奉上以忠,臨下以義,於己薄,於人厚,仁慈恭和,弘施博愛。外混囂濁,內含澄清,港行密修,好生惡死。近於仙道三也。
其次瀟灑華門,樂貧甘賤。抱經濟之器,泛若無;洞古今之學,曠若虛。爵之不從,祿之不受,確乎以方外為尚,恬乎以攝生為務。近於仙道四也。
其次稟明穎之姿,懷秀拔之節。奮忘機之旅,當銳巧之師,所攻無敵,一戰而勝。然後靜以安身,和以保神,精以致真。近於仙道五也。
其次追悔既往,洗心自新。雖失之於壯齒,冀收之於晚節。以功補過,過落而功全;以正易邪,邪忘而正在。撼軻不能移其操,誼譁不能亂其性。惟精惟微,稍以誠著。近於仙道六也。
其次至忠至孝,至貞至廉。按真誥之言,不待修學而自得。比干剖心而不死,惠風溺水而復生。伯夷叔齊,曾參孝己,人見其沒,道之使存。如此之流,咸入仙格,謂之隱景潛化,死而不亡,此例自然。近於仙道七也。
放彼七遠,取此七近,謂之拔陷區,出溺塗,碎禍車,登福輿,始可與涉神仙之津矣。於是識元命之所在,知正氣之所由,虛凝澹泊怡其性,吐故納新和其神。高虛保定之,良藥匡補之,使表裹兼濟,形神俱超,雖未昇騰,吾必謂之揮翼於丹霄之上矣。
夫道,無為無形,有情有信。故日人能思道,道亦思人;道不負人,人負於道。淵哉言乎。世情謂道體玄虛,則貴無而賤有;人資器質,則取有而遺無。庸知有自無而生,無因有而明,有無混同,然後為至。故空寂玄寥,大道無象之象也;兩儀三辰,大道有象之象也。若但以虛極為妙,不應以吐納元氣,流陰陽,生天地,運日月也。故有以無為用,無以有為資。是以覆載長存,真聖不滅,故為生者,天地之大德也。所以見宇宙之廣,萬物之殷,為吾存也。若煙散灰滅,何異於天傾地淪。彼徒昭昭,非我所有。故日死者,天人之荼毒。孰能黜彼荼毒?拂衣絕塵,獨與道鄰,道豈遠乎,將斯至矣。
夫至虛輥妙,待感而靈,猶金石含響,待擊而嗚。故豁方寸以契虛,虛則靜;憑至靜以積感,感則通。通則宇宙泰定,天光發明,形性相資,未始有極。且人之稟形,模範天地,五藏六府,百關四肢,皆神明所居,各有主守。存之則有,廢之則無,有則生,無則死。故去其死,取其生。若乃諷太帝之金書,研洞真之玉章,集帝一於絳宮,列三元於紫房,吸二曜之華景,登七元之靈綱,道備功全,則不必琅牙大還而高舉矣。此皆自凡而為仙,自仙而為真。真與道合,謂之神人。神人能存能亡,能晦能光,出化機之表,入太漠之鄉,無心而玄鑒,無翼而翱翔,嬉明霞之館,宴羽景之堂,歡齊浩劫而無疆,壽同太虛而不可量。此道布在金簡,安可輕宣其密奧哉。好學之士,宜啟玉檢以探其祕焉。又儒墨所宗,忠孝慈愛。仙家所尚,則慶及王侯,福薦祖考,祚流子孫。其三者孰為大?於戲,古初不得而詳,羲軒已來,廣成、赤松、令威、安期之徒,何代不有。遠則載於竹帛,近則接於見聞。子如彼,神仙可學,炳炳,胡不勉之哉。四一邊古今得者,皎皎二如此。凡百君。
心目論
人之所生者神,所託者形,方寸之中,實日靈府。靜則神生而形和,躁則神勞而形斃,深根寧極,可以修其性情哉。然動神者心,亂心者目,失真離本,莫甚於玆。故假心目而發論,庶幾於遣滯清神而已。且日心希無為,而目亂之,乃讓目曰:予欲忘情而隱逸,率性而希夷,偃乎太和之宇,行乎四達之逵,出乎生死之域,入乎神明之極,乘混沌以遐逝,與汗漫而無際。何為吾方止,若且視;吾方清,若且營?覽萬象以汨予之正,悅美色以淪予之精,底我邈邈於無見,熙熙於流陌,搖蕩於春臺,悲凍於秋甸,凝燕壤以情煉,望昊門而髮變,瞻楚國以永懷,俯齊郊而泣戀,繁庶念之為感,皆寸眸之所眩,雖身耽美飾,口欲厚味,耳歡好音,鼻悅芳氣之尤,乎?御域府類動予之甚,職爾之由,非爾之急,目乃忿然而應之曰:子不聞一人,九有承式,理由上正,亂非下武。故堯俗可封,猶咸順乎帝則。統形之主,,逆則予捨,順則予取,嘉祥以之招悔吝以之聚。故君人者制理於未亂存道者克念於未散,後伐叛,五情播越而能貞觀者乎?曷不息爾之機,我,昭一之以是非有餘,悲於不足紛淪鼓舞,其神,物之景與爾,皆爾之謂桀眾可趣,全爾之微,而乃辨之以物欣其榮,慼其辱,暢於風舉蕾買逝,星奔電倏,以激所欲。既汨其真乖天心而悖天均迷於自然之津哉?故俾予于役,應爾之適嗟乎嗟乎既嬰斯垢,反以我為咎。何弊之有。心乃愀然久焉若此?既庶物之為患相與超塵煩之強,故為我而誰之仇彼殊方而異誰明其旨。何隱見之隔宗玄先生文集卷中心為靈安有四海分崩而而混焉得不溺於造復謂目曰:顧予而玄同今將擇其所履陸清寂之鄉餐顥氣,吸晨光,咀瑤華,漱瓊漿,斯將期靈化於羽翼,出雲霞而翱翔,上昇三清,下絕八荒,託松喬以結友,偕天地以為常,何毀譽之能及,何取捨之足忘。一諷予圖之若玆,其告爾以否臧。
目曰:近之矣,猶未為至。若然者,所謂欲靜而躁隨,辭埃而滓襲,間乎反本之用,方邈然而獨立。夫希夷之體也,卷之無內,舒之無外,寥廓無涯,杳冥無對,獨捐玆而取彼,故得小而遺大,忘息陰以滅影,亦何逃於利害,伊虛室之生白,方道德之所載,絕人謀於未兆,乃天理之自會。故玄元挫銳以觀妙,文宣廢心而用形,軒帝得之於罔象,廣成契之於杳冥,顏回坐忘以大通,莊生相天而能精。歷眾聖以稽德,非智謀之是營。蓋永息瀾而映徹,塵不止而鑒明,未違世以高舉,亦方寸之所寧。故能怕然而常處,感通而斯出,不光而曜,不祕而密,冥始終而誰異,與萬物其為一。因而靡得,是以罔失,誠踵武於坦塗,可常保於元吉,若棄中而務表,乃微往而不窒。其故何哉?水積而龍蟠,林豐而獸居,神棲於空洞,道集於玄虛,苟不剖其所有,焉得契其所無。非夫忘形靜寂,瑕滓鏡滌,玄關自朗,幽鍵己闢,曷可度於無累焉。不然,安得駕八景,昇九霄,觀金闕之煌煌,步紫庭之寥寥,同浩劫之罔極,以萬樁為一朝乎。
心於是釋然於眾慮,凝澹於猶豫,澄之而徐清,用之而不遽,致謝於目曰:幸我以善道,弘我以至言,覺我以大夢,啟我以重玄,昇我以真階,納我以妙門,縱我於廣漠之野,遊我於無窮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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