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免得累赘。我收拾起一些笔记日记,连同那本《铁流》,还有点衣服,托一家可靠的老乡就地埋起来。不久,反“扫荡”胜利结束,部队重新转到先前那个村,一问老乡,谁知我埋的东西叫日伪军掘个精光。别的倒不要紧,唯独那本《铁流》,老三一听说丢了,你瞧他那个抱怨我吧,怪我为什么不把书交给他保管。要是交给他,他说命丢了,也有法儿叫书不丢。
我说:“别的都可惜,《铁流》丢了,倒好。”老三紧眨巴着眼望着我,我便破解说:“你不懂么?这本书如果落到伪军手里,比宣传弹都厉害,岂不正好?”
老三听了,噢噢地点着头笑,可总掩不住那种失望的神情。我摸得准他的心事。便根据自己记得的,终于把《铁流》的故事给他讲完。我也曾问过老三,为什么那样爱听。老三揉搓着耳朵,嘴里咝咝地笑着说:“谁知道呢。反正一听,就觉得特别够味,好像喝了四两白干,浑身上下都是力气,你叫我跳到火里去打鬼子,我也敢去。”
这就是《铁流》给我们战士的力量。
说到老三,这个勤劳朴素的饲养员,早在抗日战争末期便复员回家了。我只记得他是河北顺德人,家里还有个老哥哥。到底是顺德什么地方人,可惜记不清了。分别以后,十多年来,常想打听到他的消息。可是人海茫茫,又从哪儿打听得到呢。算起来,他现在也该是六十岁左右的人了。如果我能知道你在哪个农业合作社里当老饲养员或是干别的什么营生,我一定买一本新出的《铁流》,亲自去送给你。
(一九五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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