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人民挂孝。
敌人还叫嚷什么:“山石要过刀,茅草要过火,人要换种!”妄想扑灭革命的火种。扑得灭么?是井冈山点起的火种,蔓延成燎原大火,烧到瑞金,烧到延安,烧到北平,最终烧红了整个中国。
大井的毛泽东同志旧居,原也烧了,仅仅剩下一段焦煳的断墙。井冈山的人民朝夕怀念他,怀念得心痛,拿树皮盖住墙头,不让风吹霜打,雨淋日晒,总算保存下来。解放后,房子按原样重修起来,断墙也原封不动修在原处。你瞧,就是这儿。人们每逢一抚摸那墙,觉得像抚摸自己身上的伤疤似的,就要想起许许多多往日的旧事,想起今天……
这段史实,邹文楷老人家说得那么清晰,那么动心,听了,使人沉吟回味,久久不能忘怀。但我还是不懂,两棵常青树究竟奇在哪儿。
邹文楷咧开略微发瘪的嘴,笑着说:“听我讲下去啊。两棵树当年都烧得半枯,像是死了,其实没死。这几十年来,每年树枝上总挂着零零落落几片叶儿,活得有点憔悴,可总硬挺着活下去,不肯低头。赶一解放,井冈山的人民重见天日,两棵树一下子抖擞起精神,抽枝发芽,一天比一天长得茂盛起来,到今天,你看,简直变成两条年轻轻的壮汉,肩膀抱着肩膀,好不威风。”
听到这儿,我不觉凝视着邹文楷问道:“当年你老人家干什么呢?”
邹文楷答道:“我是大井乡苏维埃的暴动队长,管修路,送粮,闹土地革命。还亲自参加过八面山战斗,那一仗打得真激烈呀。”
“经过那场大烧杀以后,井冈山变成什么样儿啦?”
“人民还不是照样坚持斗争。”
“你哪儿去啦?”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
埃及舞蹈家送给作者的“埃及灯”
日本友人送给作者的“鹤首瓶”
邹文楷摸摸下巴说:“我啊,敌人搜捕得紧,就翻山到了湖南,在外头活动将近二十年,临解放才回来。我儿子的胡子也长得多长,家里人都不认识我了,只当我死了。我活得满好呢,敌人能把我怎的?”说着老人家笑起来,两只手交插在袖口里,挺着腰板站在海罗杉树下。我亲切地望着他。他的脸上刻着又粗又深的皱纹,跟海罗杉的老树皮相仿佛;他的眼睛闪着锐光,使我想象得出当年英武的暴动队长。
山风飒飒吹来,那棵海罗杉迎着风,嘁嘁喳喳响起来。我觉得,树是会说话的。它不正像树下的老人一样,絮絮叨叨在谈着自己的身世,谈着井冈山的今昔。
(一九六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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