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短篇纪实文学 - 唐山大地震

作者: 其他短篇纪实文学6,162】字 目 录

小的挤挤挨挨地从古墙洞钻出,向村内大转移。天黑时分,有十多只在一棵核桃树下乱转,当场被打死五只,其余的则在不停地哀嚎,有面临死期的恐慌感。二十六日、二十七日,这群黄鼠狼继续向村外转移,一片惊慌气氛。

敏感的飞虫、鸟类及大大小小的动物,比人类早早地迈开了逃难的第一步。然而人类却没有意识到这就是来自大自然的警告。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一场毁灭生灵的巨大灾难已经迫近了。

4.不可捉摸的信息

大自然确实在警告人类。

唐山东南的海岸线上,涛在发出动人心魄的喧响。七月下旬起,北戴河一带的渔民就感到疑惑:原来一向露出海面的礁石,怎么被海吞没了。距唐山较近的蔡家堡至大神堂海域,渔民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从来是碧澄澄的海,为什么变得一片浑黄?在不平静的海的深,就象有一条传说中的龙尾在摆动,在搅动着海底深的泥土。

据当时在秦皇岛附近域中作业的一位潜员说,他看见了一条彩绚丽的光带,就象一条金的火龙,转瞬即逝。

!也在向人类发出警告!

在唐山地区滦县高坎公社有一口井,这口井并不深,平时用扁担就可以提,可是在七月二十七日这天,有人忽然发现扁担挂着的桶已经够不……

[续唐山大地震上一小节]到面,他转身回家取来井绳,谁知下降的又忽然回升了,不但不用井绳,而且直接提着桶就能打满!那些天,唐山附近的一些村子里,有些池塘莫名其妙地干了,有些地方又腾起柱。!忽降忽升的!它在向人类传递大自然的什么信息呢?!

距唐山二百多公里,海拔一千三百五十米的延庆县佛爹顶上的一台测雨雷达,以及附近一台空军警戒雷达,二十六日、二十七日,连续收到来自京、津、唐上空一种奇异扇形指状回波,这种回波与海干扰、晴空湍流等引起的回波都不一样,使监测人员十分惶惑。而京、津、唐人们就在这个强大的磁场中毫无知觉的穿行。

七月二十七日,唐山北部一个军营里,几个士兵惊叫起来,他们发现地下的一堆钢筋,莫名其妙地迸发出闪亮的光,仿佛一个隐身人在那里烧电焊。

在京、津、唐地区,半夜不少人家中关闭的日光灯依然奇怪地亮着。

在唐山林西矿区,飘来一淡黄的雾,它障人眼目,令人迷惑。人们被那异味熏糊涂了,他们已经看不清这世界的面目,更弄不清大自然正在酝酿着什么样的悲剧。如果这些奇异的信息都能够及时地被采集、被集中、被传送、被理,那么对这场灾祸的描述也许完全可能是另一个样子。遗憾的是机会丧失了!人们眨着迷惑的眼睛,迷迷蒙蒙、不知不觉地走到七月二十七日深夜。

5.大毁灭前的“7.27”深夜

唐山市郊栗园公社茅草营大队王财在深夜十二点钟看完电影回家,看见四只鸭子依然站在门外,一见主人,它们齐声叫起来,伸长脖子,张开翅膀,摇摇晃晃地扑来,王财走到那儿,它们就追到那儿,拼命地用嘴拧他的裤。

唐山市郊栗园公社的王春衡,眼看见他二大爷家里的猫隔着帐子挠人,非把人挠醒不可。

那一夜,唐山周围方圆几百公里的地方,人们都听见了长时间的尖厉的犬吠。

唐山市殷各庄公社大安各庄李孝生养的那只狼狗,那一夜死活不让他睡觉,狗叫不起他,便在他的上猛咬了一口,疼得他跳起来,追打这条忠实的狗。

丰南县毕武庄公社李极庄大队刘文亮,深夜被狗叫吵醒;当时他家的狗在院内使劲挠着他的房门,他打开门放狗进来。狗却要把他拖出屋去。

唐山市遵化县刘备寨公社安各寨大队张洪祥家的狗也叫个不停,一直叫到张家的人下,狗在张洪祥兄弟的上咬了一口,象引路似的,奔向屋外。

丰南县阑高庄公社于北大队王有才妻那天晚上由公社回家刚走到门口,家里的公狗突然从门口向她扑来,阻挠她进院。

夜越来越深。这是一个充满喧嚣的夜。七月二十八日就是在这不安的气氛中来临的。

一时三十分,抚宁县大山头养貂场张春柱被一阵“吱吱”的叫声惊醒,全场四百一十五只貂,象炸营一样在笼里乱跳,惊恐万状。

与此同时,丰润县白官屯公社苏官屯大队养场也出现一片混乱:一千多只来回乱串,上窗台咯咯怪叫。

三点多,丰润县左家坞公社扬谷塔大队的一百多匹马全部挣断缰绳,争先恐后跑出马厩,在大路上撒蹄狂奔。

就在眼前了。昌黎县有几个看瓜员,看到距离他们二百多米远的上空忽然明亮起来,照得地面发白,西瓜地中的瓜叶、瓜蔓清晰可辨。“怎么,天亮了?”,但一看表才三点多钟。正奇怪,天又变暗了,又如墨染的一般。

那一刻,大地正沉浸在毁灭之前的宁静之中。

显然,在唐山大地震前,许多人都收到了大自然的警告信号。这些信号具有不唯一——天气闷热也会使犬不宁,连日多雨也会使井突涨,人们也正是用最寻常的经验解释了那些“异常”。

一九七八年美地质调查局出版的《地震情报通报》中,刊印了一张幽默照片:一只闭眼张口、惊恐惨叫的黑猩猩。照片上方写着“为什么我能预报地震而地震科学家们不能?”这是人类的自责。然而人们常常忘了:人是社会的动物,即使在同自然界的斗争中,人也只是作为一个整,才能显示出他们的力量。当人们各自为战的时候,他并不比动物有更多的优越。仅仅依赖本能,人甚至不如动物。在地震这样重大而又神秘的自然灾害面前,人们没有形成一个防犯的整,没有相应的通讯渠道和手段对自然界的异常信息进行及时的收集和理,他们怎能不被突降的恶魔各个击破?

永远记住大自然的警告吧。

1.李洪义(二五五医院护士)

那天晚上,我值后半夜。上半夜又热又闷,人根本无法入睡。接班后困得不行,在病房守到三点半的光景,我就跑到屋外乘凉。四周出奇的静,平时的蛙叫闹嚷嚷的,可眼前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了?静得让人发怵。

突然间,我听到一个古怪的声音,“吱——”从头上飞过,那声音尖细尖细的,象一把刀子从天上划过。我打了一个哆嗦,起了一身皮疙瘩。抬头看天,沉沉的,有一片形状奇怪的彩云,说红不红,说紫不紫,天幕特别昏。我想是不是要下雨,起身往屋里走。可是人莫名其妙的发慌,象有人随时会从身后追过来抓我一般。我平时胆子挺大,可那时却怕得要命,心砰砰乱跳,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跑起来。我回了一下头,见西方特别亮,好象失火,又听不见人喊,到象死了一样。我越发紧张,赶紧逃进房子,一把拧亮电灯,又把门上。

这时我听见“呜——呜”的巨响,象是百八十台汽车在同时发动。“糟了”,邢台地震时我在沧州听过这种声音。我立刻想到:是地震。

说话间房子猛烈地摇晃起来,桌上的暖瓶栽下地,炸了个粉碎。我用力打开门,只开了一小半,冲出房子,冲向房前的大树。

我紧紧抱住树。黑暗中只觉得大地晃晃悠悠,我和大树都在往一个万丈深渊里落、落。房子倒塌声我根本听不见,只看见宿舍楼的影子,刚才还在,一会儿就没了。

我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可什么也看不清。我吓傻了,拼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2.田玉安(唐山丰南县稻地大队农民)

咳,真吓人。

那天新上任的队长让大家连夜干活,说是怕误了农时。

三点多才完了事,别人拾掇工具回村去了,只留下我和另外一个人打扫场子。猛然间,头顶上象挨了一个炸雷,“轰隆隆——”地动山摇!我象被一个扫堂扫倒在地,往左调一个个儿,又往右打了一个滚,怎么也撑不起身子。场上的电灯一下子都灭了。一扭头,呀,吓死人!一个火球从地下钻出来,通红刺眼,噼啪乱响,飞到半空才灭。

天亮了,……

[续唐山大地震上一小节]我看见火球蹿出的地方有一道裂缝,两边的土都烧焦了。

3.张克英(唐山火车站服务员)

地震那声巨响,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那天,我两点多钟起来值班,负责卖站台票。三点多钟的光景,听人喊“要下雨啦!要下雨啦!”我赶紧跑出去搬我新买的自行车,只见天昏红昏红的,好象什么地方在打闪。站前广场上的人都往侯车室里涌,想找一个躲雨的地方。那时,侯车室里有二百多人,接站的、上车的、下车后等早班公共汽车的,闹嚷嚷的一片。我还记得一对年轻人要找我买站台票,接北京来的车。我告诉他们:“这会儿没车,还是在五点以后再买吧。”他俩不走就等在窗前,谁想到就这么等来了大地震。

地震来前,我正在与隔壁的陈师傅说话,就听“咣!!!”,那响声把人都震甍了,我以为是两辆高速行驶的列车对撞,还没等喊出声来,整个侯车室的灯灭了,一片漆黑。房子摇晃起来,侯车室乱作一团。喊爹的,叫的,人踩人的,东西碰东西的,什么都有。先是听到“噗通!噗通!”吊灯、吊扇落下来砸在人头上的声音,被砸的大人孩子一声接一声地惨叫。不一会儿,“轰隆隆”一声,整个车站大厅落了架,二百多人,差不多全给砸在里面。我多亏房门斜倒在“小件寄存”的货架上,把我夹在中间,没伤到要命的地方。我听见离我很近的地方两声惨叫:

“哎呀——”

“呀——”

我听得出,是那一对年轻男女。他们只喊了这一下,再没有第二下……

唐山第一次失去它的黎明。

它被漫天迷雾笼罩。石灰、黄土、煤屑、烟尘以及一座城市毁灭时所产生的死亡物质,混合成灰的雾。浓极了的雾气弥漫着,飘浮着,一片片,一缕缕,一絮絮地升起,象缓缓地悬浮于空中的帷幔,无声地笼罩着这片废墟,笼罩着这座空寂无声的末日之城。

已经听不见大震时核爆炸似的巨响,以及大地颤抖时发出的深沉的喘息。仅仅数小时前,唐山还是那样美丽,现在,它肢残碎,奄奄一息。

朦朦大雾中:

唐山火车站,东部铁轨成蛇形弯曲,其轮廓象一只扁平的铁葫芦。

开滦医院七层大楼,成了一座坟丘似的三角形斜塔,顶部仅剩两间病房大小的建筑,颤巍巍地搭斜在一堵随时可能塌落的残壁上,阳台全部震塌,三层楼的阳台,垂直地砸在二层楼的阳台上,慾落未落。

唐山第十中学那条泥马路,被拦腰震断,一截向左,一截向右,错位达一米之多。

……

更为惊心的是,在“7.28”地震地裂缝穿过的地方,唐山地委校、东新街小学、地区农研所、以及整个路南居民区,都象被一只巨手摸去似的不见了。一场大自然的恶作剧使唐山面目全非,桥梁折断,烟囱倒塌,列车出轨,七零八落的混凝土梁柱东倒西歪,落而未落的楼板悬挂在空中,到是断墙残壁……

浓浓的大雾中,听不见呻吟,听不见呼喊,只有机械的脚步声,沉重的喘息声,和路边越堆越高的尸山!头颅被挤碎的,双脚被砸烂的,身被压扁的,腔被戳穿的……最令人心颤的,是那一具具挂在危楼上的尸。有的仅仅一只手被楼板压住,砸裂的头耷拉着;有的跳楼时被砸住双脚,整个人倒悬在空中。这是遇难者中最敏感的一群,已经从酣梦中惊醒逃生,然而他们的逃路却被死神截断。有一位年轻的母,在三层楼的窗口已经探出半个身子,沉重的楼板便落下来把她压在窗台上。她死在半空,怀里抱着孩子,在死的一瞬间,还本能地保护着小生命。随着危楼在余震中颤抖,母垂落的头发在雾气中拂动。

形形的人影,在灰雾中晃动。他们惊魂未定,步履踉跄,活象一群游梦者,恍恍惚惚地被抛到一个陌生的星球。他们一切都麻木了,泪腺、声带,传导疼痛的神经系统都麻木了。谁也想不到会有这场规模如此浩大的劫难,他们无暇思索,无暇感觉,甚至来不及为骨肉剥离而悲恸。

太阳出来了。当这轮火球象往常一样高高悬挂的时候,浓雾——这片浓极的濒死的浓雾开始在炽热的强光照耀下慢慢变薄,散去。昏迷中的唐山即将苏醒,当浓雾即将散尽的时候,惊恐的人们忽然发现两只从动物园逃出来同样惊恐的狼,它们相依着,站在远黑的废墟上,孤单地睁着惊吓的眼睛,余悸未消地喘息着。突然它们纵身一跳,箭一般的蹿向凤凰山顶。断崖前,它们终于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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