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更不可能“过问”谢鹤亭的事,主管机关也“不要过问”天龙公司的事,结果很清楚,天龙公司这个拥有几十亿资产的有企业,成了谢鹤亭花天酒地的“谢氏钱庄”。1993年11月,谢鹤亭与香港一孙姓商人一拍即合,决定在香港某地投资房地产。谢鹤亭以个人名义投资600万元港币,拥有9%的份。谢鹤亭的钱从何而来?灵机一动,谢鹤亭让天龙公司下属的进出口公司以购买港商孙某的包装薄膜为由,向港、澳两家公司借款2988万元,汇到港商孙某的账户。借款到位,谢鹤亭从中提取了230万元港币据为己有。谢鹤亭拿走了230万元港币,孙某实得款是2758万元港币。孙某将其中的1715万元港币作为天龙公司的债款抵押,又将1043万元港币退还给谢鹤亭,让他“炒房地产”。谢鹤亭从这1043万元中,又赚取了78万元港币的“利润”。瞧,三倒两倒,308万元港币到了谢鹤亭的名下。
“上梁不正下梁必歪”。天龙公司的第一把手,如此狂赌滥嫖,如此挥霍公款,如此巧取豪夺,可以想见,谢鹤亭手下的人必然仿效之。有资产是块肥肉,趁人不备先割一刀,腐败像传染病,不同的级别捞到了不同的实惠。天龙公司经济效益大滑坡,谁心急?谁心焦?正是那些无权无势的普通员工。1995年6月,广东省审计厅派出工作组进驻天龙公司,决定对该公司及其下属企业进行审计。资产核……
[续谢鹤亭鲸吞挥霍1000万元始末上一小节]资报告表明:至1995年10月底,一个原先是广东省创利大户的有企业,短短几年间竟然负债高达5亿元,这还不算公司每年应该支付的贷款利息就近亿元。天龙公司职工谈起当年有企业的辉煌,无不热泪盈眶,今天他们每月领到微薄的收入,个个黯然神伤扼腕长叹:“为什么就没人能管一管谢鹤亭这个鲸吞有资产的蛀虫?!”
广东省审计厅派出的工作组一进天龙公司,谢鹤亭就惶惶不可终日。1995年10月18日,谢鹤亭在深圳接到天龙公司办公室打来的电话,通知他次日上午8时30分回公司开会,“有要事商量”。谢鹤亭接到电话,凭感觉知道“出事了”,当即逃往香港。谢鹤亭的口袋是从来不带钱的,像他这号人,吃饭跳舞找小,都是公款“买单”,而且动辄成千上万,口袋里带几张钞票管什么用?但是,这回不行了。谢鹤亭一文不名成了丧家之犬,甭说“打的”连坐地铁都没钱。怎么办?
谢鹤亭逃到香港后,成了名副其实的“穷光蛋”。以前,谢鹤亭也有过“穷光蛋”的经历,如七十年代中期,他每月工资仅40余元,且妻子儿子户口均在农村,但那时的谢鹤亭,“人穷志不穷”,而且社会环境是“阶级友爱恩重如山”,谢鹤亭安贫乐道能够洁身自爱。今天的“穷光蛋”是真正的具有实际意义的,在香港,谢鹤亭验了“穷光蛋”的窘境。按道理说,谢鹤亭在香港混迹多年,起码得有几个知己,人在落魄时还能没地方混碗饭吃?但是,谢鹤亭想错了。香港商界资讯发达,谢鹤亭败走香港的消息,成了香港商界的一大新闻。谢鹤亭试着给几位当年共事的“朋友”打电话陈情,乞求援助。结果呢?“某老板去美了!”“对不起,某老板正忙,请改日再来电话!”当年在饭桌上信誓旦旦“海枯石烂心不变”的商人,如今个个“泥牛入海无消息”。人们常说“江湖险恶”,谢鹤亭却验到“商海亦险恶”、“人情薄如纸”。谢鹤亭没有绝望,他试着给台湾商人某某打电话,说“我正在香港,请你过来一趟”。台湾商人某某不知详情,便来到香港。原来,天龙公司属下的恒昌公司与台湾老板曾经签订了一份合同,恒昌公司的14万元港币已经如约汇至台湾老板手中。谢鹤亭说,这笔款项先给我用用。台湾老板觉得谢鹤亭是天龙公司的“总裁”,挪用属下公司的款项是顺理成章的事,二话没说,当场给了谢鹤亭14万元港币。只是,台湾老板并不清楚谢鹤亭已经“负案在逃”。谢鹤亭手中有了14万元港币,按说应该花些日子了吧,不,挥霍成瘾的他,没几天又成“穷光蛋”了。
联系到谢鹤亭鲸吞有资产的手段,应该说他还算是一个“智商”较高的人,甭管怎么说,他毕竟是利用了财会制度的漏洞,将有资产据为己有。逃到香港后,谢鹤亭犯了一个低级错误。谢鹤亭先后发出两份传真件:一份是给天龙公司的,说“我决定辞职不干了,公司一切事务与我无关”;一份是给他的朋友,说“我已经到加拿大,不日赴美”。明明是从香港发来的传真,偏偏诡称“已经到加拿大”,真是自作聪明。谢鹤亭本来想通过发传真的形式,施放一颗烟雾弹,万万没有想到,却露出了狐狸的尾巴。1995年10月27日,谢鹤亭潜逃后的第10天,神兵自天而降,谢鹤亭落入了法网。
谢鹤亭自知罪孽深重,曾两度企图自杀以对抗检察机关的审查。1999年3月24日,谢鹤亭终于被押上了审判台。经法院认定:谢鹤亭从1993年11月至1995年10月间,共贪污公款人民币419万元、港币584万元、美金2万元。这是建以来广东省查的个人贪污公款犯罪数额最大的一起腐败案。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贪污罪判谢鹤亭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谢鹤亭当庭表示不服判决,要求上诉。谢鹤亭为自己申辩的理由是,他患有精神病,许多犯罪情节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做出的,而且有些犯罪情节是上了坏人的当。旁听观众听到谢鹤亭的陈述,不禁哑然失笑。“你给情妇开价月薪12000元港币的工资,是清醒还是不清醒?你在澳门赌博一次下注80万元港币的筹码,是清醒还是不清醒?广东省食品企业集团公司被你改名为天龙公司,一下子丢掉了价值难以估计的无形资产,是清醒还是不清醒?”
谢鹤亭这个生命即将结束了,但谢鹤亭这个符号却永远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失去监督的权力容易滋生腐败,但问题是,企业领导人的权力依靠谁来监督?谢鹤亭在《自我交代》中说:“由于在世界观改造上出现大逆转,忘了一个共产员的应尽职责,为了得到金钱上的满足,走上了贪污犯罪的道路。”谢鹤亭说的太轻巧了,1000万元是什么概念?以广东地区九十年代中期工薪阶层平均收入计算,谢鹤亭鲸吞的公款,是一个普通工薪阶层500年的收入。有资产是几代人民血与汗的结晶,谢鹤亭和谢鹤亭们可能不知道,当他们为所慾为地侵吞有资产的时候,人们正在盯着他,并记下他们犯下的滔天罪行。谢鹤亭的灭亡,就是一个极好的证明。
(全文完)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