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自己被骗了。我不知他是否当晚就采取行动进行搜寻;但他的势力实在很大,没费多少事就找到了我们。而我们也太疏忽大意,过分相信巴黎很大,离他住的地方又远,以为不会被发现。
他不仅打听到我们的住处,以及最近碰到的事;还知道了我是谁,我曾在巴黎过的生活,曼侬过去和b…的关系,以及她是如何欺骗他的。总之,我们闹的所有丑剧他都了如指掌。于是,他决定派人逮捕我们,而且不是当作罪犯,而是把我们当作放蕩荒婬者论处。
当一名警官带着六位警察,闯进我们房间时,我们还躺在床上。他们先搜走了我们的钱,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德g…m··优生的钱。然后粗暴地将我们拉下床,带到门口,那儿正停着两辆马车;二话不说,就把可怜的曼侬押人其中的一辆;而我则被拖进了另一辆车中,被带往圣·拉扎尔。
只有历经极端厄运的人,才能体会我当时的绝望。来抓我们的警卫毫不容情,不让我拥抱曼侬,也不肯让我对她说一句话。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知道她的处境。对我来说,一开始不知道她的下落,反倒是一件幸福的事;因为,如果让我早一些知道了那可怕的灾难,我可能会立即失去理智,甚至是性命。
于是,我那可怜的情人就在我眼前被带走了,带到了一个我厌恶说出口的地方。如果世上所有的人,都有和我一样的眼睛和心灵的话,她毫无疑问将会荣获世界第一的桂冠!对一个像她那么迷人的女孩来说,这是怎样的厄运啊!她虽然并未遭到虐待,却被单独关押在一间狭小的牢房里,而且每天都要做工,才能得到一点儿难以下咽的食物。很久以后,在我自己也经历了数月艰辛又乏味的牢狱生活时,我才体会到这些凄惨的细节。
开始,警卫们也没告诉我,他们受命将我带到那儿;所以,直到圣·拉扎尔门口,我才明白自己的命运。当时,我宁可去死,也不愿忍受所要面临的处境。一直以来,我对这所监狱的印象就极为不好;而进门时,守卫为确定我身上既没武器也无防卫物,又一次搜了我的衣袋,就更增加了我的恐惧。很快院长就来见我了,已有人通知他我到了,他彬彬有利地向我致意。
“神父!”我对他说,“请不要侮辱我,我是宁死也不接受任何侮辱!”
“不!不!先生!”他回答道,“你会变得理智的,而我们也会互相满意的。”
他请我到楼上的一间房间去,我毫不反抗地跟着他。警卫们一直跟着来到了房门口,院长与我一道进入房间后,才示意他们离开。
“那么,我已经是你的犯人了!”我说,“唉!神父!你想如何处置我?”
他说,他很高兴看到我懂事理,他的职责就是尽力启发我对道德和宗教的兴趣,而我的任务则是虚心接受他的劝戒和教导。他还说道,只要我接受他的关怀,就会在孤独中找到乐趣。
“啊!乐趣!”我接着说,“神父,你难道不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件事可以让我快乐?”
“我知道。”神父说,“但我希望你的爱好会有所改变。”
他的回答让我明白,他不但尽知我的所作所为,甚至也知道我的名字。于是,我请他告知我真相;他坦诚地回答我,说他一切都已知晓。
这无疑是我所受到的最严厉的惩罚!我彻底绝望了,不禁泪流成河。我无法原谅自己竟然已成为所有熟识人口中的笑柄,成为了全家人的耻辱。我就这样极度颓丧地过了一星期,我什么都听不进去,所思所想的只是耻辱。即使是对曼侬的思念也无法减轻我的痛苦,它也只是在这新的痛苦之前的一丝记忆。此时,我心中只有耻辱和羞愧。少有人能理解这种心灵体验的力量。普通人在其一生中,也不过只会经历五到六种[jī]情,而他们所受到的震撼也就仅止于此而已。除了爱与恨、快乐与痛苦、希望与恐惧,他们就再也感觉不到什么了。而性情中人,却可以被无数种情感所震颤。他们似乎比常人拥有更多的情感,似乎拥有超乎自然的想法和感觉。正是因为他们拥有这种伟大的情感,使他们超越庸俗,他们已不会再嫉妒什么了;因此,他们更不能忍受别人的轻视和嘲笑;而耻辱,也成了他们最强烈的情感之一。
在圣啦扎尔我拥有~种悲哀的优越。我的郁郁寡欢引起了院长的担心,他害怕我会出事,所以待我特别温和宽容。他每天都要来看望我两三次,经常带着我去花园散步,热忱地劝戒我,给我有益的忠告。我始终默默地听着,甚至向他表示感谢。他认为我是有希望的。
一天,他对我说:“你天性如此温柔,又这么讨人喜欢,实在无法让我相信有人指控你放蕩。有两件事尤其让我想不通:一是,你有那么多的优点,又怎会沉溺于荒婬享乐?另一件更让我叹服的是,你既然已经历了几年的放蕩生活,却又为何这么愿意听从我的劝戒和教导。如果这就是所谓的悔改,那么你就是上帝慈悲垂怜的明证;如果这是自然而然的情感,那至少你有善良的本性。我希望可以不用把你留在这儿太久,就可以把你带回到诚实、有序的生活之中。”
他会有这样的看法让我很兴奋。相信这是缩短我牢狱生活最有效的办法,所以我决心好好表现,让他对我的行为能完全满意,以加强他对我的这一看法。
我向他要求看书。他让我自由选择想读的书,他很惊讶地看到我总是阅读严肃的作品。我装出全神贯注地学习的样子,并在各种机会向他证明,我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在改变着。
然而,这改变只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我不得不很羞愧地承认,在圣·拉扎尔,我一直扮演着一个十分虚伪的角色。独处时,我不是在读书,而是只顾为自己的不幸命运长吁短叹,我诅咒这牢狱生活,诅咒那将我关在那儿的暴虐之人。而羞愧所引起的折磨稍有缓和时,我就又陷入了爱情的痛苦之中。不知曼侬在哪儿,也不知她命运如何,更害怕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这些痛苦的想法一直索绕在我心头。初始时,我还以为她是在德g…m…先生的怀抱中;我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会向对待我那样对待她;我还天真地认为,他将我关押,是为了能够安心地拥有她。
这样,我度日如年,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的虚伪表演上。为了准确把握院长对我的看法,我注意察言观色,学会讨他欢心,把他视为我命运的主宰。很快我就发觉,我已完全取得了他的信任;我不再怀疑,他会愿意帮助我。
一天,我斗胆问他,我能否获释是否取决于他。他回答道,他根本没有这个权力;但是,他希望他的证词,可以使德g…m…先生同意释放我,因为当初警察总监是应了他的要求监禁我的。
我又彬彬有礼地问:“‘我怎能自以为是,认为这两个月的监禁就足够赎偿我的罪孽呢?”院长对我说,如果我希望的话,他会跟德g…m…先生谈。两天后,院长告诉我,说德g…m…先生深为我的悔改感动,他不仅同意让我出狱,还想更进一步地了解我;所以,他决定来狱中探望我。尽管见到他肯定会让我很尴尬,我还是把这视为获释的捷径。
他真的来到了圣啦扎尔。他看上去比在曼侬家时严肃,显得也没那么蠢。他先对我的恶劣行径做了一番教训;然后,显然是想为自己的放蕩行为开脱,他又说,顺应自然的需求,软弱的人类是可以偶尔享乐一番的;但是,运用可耻的手法进行欺诈必当受到严厉的惩罚。我故作恭顺地倾听,甚至在他随口嘲笑我和莱斯科及曼侬的手足关系,嘲笑我装饰小祭坛时,我都没有动怒,这似乎让他很满意。他说我既然对装饰祭坛这种虔诚的工作如此感兴趣,在圣·拉扎尔一定做了不少。
但是,对他,对我都不幸的是,他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他说,曼侬在收容所可能也搭了不少这样漂亮的小祭坛。虽然“收容所”一词让我震惊,我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很有礼貌地请他说清楚。
“是啊!”他说,“她到收容所受教育已经有两个月了,我希望她同你在圣·拉扎尔一样能有所收益。”
听到这个可怕的消息,即便是要终身坐牢,亦或是立即处死,我都已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愤怒已极地向他扑去,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这足以把他掀翻在地。我勒住他的脖子,一直用力勒着他,想置他于死地。但他倒地的声响,以及他勉强发出的尖叫,却引来了院长和几个教士。他们将他从我手中救了出来;而我自己,也已精疲力尽。
“啊!天啊!”我哀声连篇:“无可怜见!这样的奇耻大辱让我如何还能活在世上?”我仍试图再扑向那个刚刚使我出离愤怒的野蛮人,却被教士拉住了。我的绝望、叫喊和眼泪,令人茫然不知何解。所有在场的人都对我的行为瞠目结舌,却又不知就里,只好又惊又奇地面面相觑。
这时,德g…m…先生已戴好了假发和领带,怒气未消,他命令院长紧紧看住我,用所有圣·拉扎尔专有的刑罚来惩罚我。
“不!大人!”院长对他说:“对于一个骑士出身的人,我们是不用那些方法的。何况,他是这么的温文尔雅、有教养;我很难相信,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他会表现得如此出格。”这个答复让德g…m…先生大为难堪,灰溜溜地走了;临走时,还念念有词,说他会叫院长、我以及任何胆敢违抗他的人屈服。
院长吩咐教士们送德g…m…先生离开。他自己则单独留了下来,要我立刻告诉他哪来的这场混乱。
“暧!神父!”我哭得像个小孩,对他说:“请你想像一下世上最恐怖的暴行,最令人憎恶的野蛮行为吧,而这正是卑鄙的德g…m…所干的伤天害理之事。啊!他伤透了我的心,我再也恢复不过来了。我愿意都告诉你。”我边硬咽边接着说:“你是个善良的人,定会同情我的。”我简略地叙述了自己长久以来对曼侬难以抑制的感情、我们在遭受仆人洗劫之前的幸福时光、德g…m…送给我情人的礼物、他们达成的交易,以及交易是如何被中断的。当然,我是站在最有利于自己的立场叙述这些事的。
“就是这样。”我继续说道,“这就是德g…m…先生热心地盼望我悔改的原因,他用他的势力将我关押在此,纯粹是为了报复。这我可以原谅。但是,神父!还不仅于此,他还残忍的夺走我最珍贵的另一半,可耻地将她送进了收容所。今天他还厚颜无耻地親口告诉了我。送到收容所!神父!天啊!我可爱的情人!他把我心中的皇后,像对待下贱女人那样关进了收容所。我怎能不为之痛苦、羞耻呢?”好心的神父看着我痛苦万分的模样,尽力安慰我。
他说,他从没想到事情是我刚才讲的这样。事实上,他知道我曾过着放蕩的生活;但是他一直以为,德g…m…先生之所以揷手此事,是出于与我家的交情,他也就只从这个角度去想了。而我刚才所言,将会大大改变这件事的进程。他打算把实情汇报给警察总监,他丝毫也不怀疑,这会有助于我的获释。
他接着问我,既然我家与我的被囚并无关系,为何我没想到通知家人。我告诉他,因为怕父親为我痛心,而且自己也觉得颇为羞愧。
最后,他答应立即就去找警察总监。他说:“哪怕只是为了能防止德g…m…先生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呢。他离开时显然极不高兴,而且,他的势力是令人生畏的。”
我正如一个等待判决的可怜虫,焦虑不安地等待着神父的归来。而曼侬还在收容所里,对我更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折磨。除了那里的恶名外,我还不知她可能会受到怎样的待遇。一想到以前听过的有关那里的可怕传闻,更是时刻让我不寒而栗。
我决定,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以何种方式,都要将曼侬救出来。如果别无选择,我会一把火烧了圣·拉扎尔。我开始盘算,如果警察总监不顾我的情况,仍把我关在这里,我该采取的措施。我想像着以一己之力面对各种艰险,并权衡着各种可能性,却仍想不出一个万全的逃跑方案;又害怕会因越狱失败而被看得更紧。我想到了几个朋友,可以希望他们来救我;但又如何让他们知道我的情况呢?最后,我终于想出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我决定先等神父回来,如果他奔走无效,逼我走这一步的话,我就再仔细筹划一下。
神父很快就赶了回来,但从他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好消息的迹象。
“我已向警察总监汇报过了,”他说,“但为时已晚。德g…m…先生一离开这里就直接去见他,抢先告了你一状;所以,我赶到的时候,警察总监正准备派人通知我要对你严加看管。”
“但是,当我告知他事实真相后,他态度缓和了不少,还略为嘲讽了德g…m…先生的老不正经。他说,为了使德g…m…先生满意,必须关押你六个月;还说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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