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对你也不无神益。他嘱咐我好好待你。我想,你不会怨我的。”
神父这番耐心的解释,反而让我有时间好好想一想。我想,如果让他看出我着急出去,可能会破坏我的计划。因此,我向他表示,虽然我必须得留下来,但能受到他的重视,对我已是十分的安慰。接着,我真诚地请他允许我一个请求。我说,这件事对别人无关紧要,却能给我的心灵带来平静;就是通知我的一个朋友,一位在圣·絮尔皮斯的教士,告诉他我在圣啦扎尔,并允许他能来探望我几次。神父不假思索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这位朋友就是蒂贝尔日。我并不指望他能解救我,只是想间接地利用他,且不让他意识到这一点。总之,我的计划是这样的:我想写信给莱斯科,请他带着朋友来救我;但大难题就是如何把信交给他,而这就是蒂贝尔日的事了。但是,他认得莱斯科是我情人的哥哥,我担心他会不愿帮忙;所以我计划,把给莱斯科的信,夹在另一封信中,那封信是寄给一位熟捻的绅士的,再请这位朋友立即按地址送达这封信。由于我必须见到莱斯科,方能讨论具体事宜,所以我嘱他尽快来圣·拉扎尔,以我长兄的名义要求见我,称他是专程来巴黎了解我的情况的。到时候,我会与他商量出最便捷、最要当的方案。
院长派人通知蒂贝尔日,说我想见他。这位忠诚的朋友并非对我一无所知,所以对我的遭遇也有所耳闻。他知道我被关押在圣啦扎尔,但他并不为我的这次厄运感到特别惋惜,因为他认为正可以借此把我带回正途。所以,一接到通知,他就立刻赶来看我。
我们谈话很友好。他想知道我今后的打算。除逃走的计划外,我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心扉。
“親爱的朋友,”我对他说,“我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得不像我自己。如果你以为,在这里看到的是一个如他自己所愿的、谨慎、生活有规律的朋友、一个被上帝惩罚后醒悟的浪子、总之一颗已摆脱了爱情、忘却了曼侬健力的心,那你就把我想得太好了。你现在看到的我,与四个月前你抛弃我的时候一样,始终怀有温情,始终为情所苦,也从未放弃从中寻找幸福。”
他回答说,我对爱情的吐露使我变得不可原谅。他说,我们可以看到有许多道德败坏者,沉醉于罪恶带来的虚假的幸福之中,甚至喜爱这种幸福更甚于美德所带来的幸福。但是至少,他们所迷恋的是幸福的幻影,被表象所欺骗;而我的所作所为,却是承认自己迷恋的对象只会让自己有罪和不幸,但又心甘清原地继续跳到灾祸与罪恶的火坑中,这实在是思想与行为的自相矛盾,有辱我的理智。
“蒂贝尔日,”我接着说道:“当他人丝毫也不反对你的论点时,你当然可以很轻松地说服他!现在,轮到我来理论理论,你能断言,你所谓的美德所带来的幸福,可以免除痛苦、挫折、和焦虑吗?你又如何解释监狱、苦难、折磨和暴君的酷刑呢?难道你也像那些神秘主义者那样,认为[ròu]体的折磨就是灵魂的幸福吗?你应该不会;这是何等的自相矛盾。
实际上,在你所如此抬举的幸福中,夹杂着太多的痛苦;或者说得更正确一些,这只不过是寻求幸福中所要经历的一连串的痛苦。那么,如果想象可以使人在这些苦难中找到幸福,那也是因为它们最终会把人渡到快乐的彼岸,而这正是人们所期盼的;这与我的想法是完全一致的,为什么你认为我的行为荒谬而自相矛盾呢?
我爱曼侬,我希望在经历无数的痛苦之后,可以快乐而又平静地生活在她身边。我所走的路满是痛苦和荆棘;但终将苦尽甘来的信念,使这条路充满幸福。哪怕只与她共度一刻,所有痛苦的代价都是值得的。所以,在我看来,你我角度不同,但结果是一样的。或者说,如果有什么区别的话,我还是占上风;因为我所期待的快乐近在眼前,而你的幸福却远在天边。我的快乐中免不了会有痛苦,也就是说,这快乐是[ròu]体可以感知的;而你的幸福却是未知的,只能靠信仰来确定。”
这种论调似乎把蒂贝尔日吓坏了。他后退了两步,很严肃地对我说道,我刚刚所说的不仅有悻常理,而且是亵读神灵,不信教者的诡辩,他接着说:“因为你将痛苦的终结和宗教信奉的至福相提并论,是极亵渎神灵、极可怕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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