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一百四十二 列傳第六十七

作者: 歐陽6,295】字 目 录

,孰不可改?」意象殊厲。袞方入臨,遣從吏扶立殿墀上,祐甫指之謂衆曰:「臣哭君前,有扶禮乎?」袞不勝怒,乃劾祐甫率情變禮,橈國典,請貶潮州刺史。德宗以為重,改河南少尹。始肅宗時,天下務劇,宰相更直掌事,若休沐還第,非大詔命,不待遍曉,則聽直者代署以聞。是時郭子儀、朱泚俱以平章事當署敕尾,而不行宰相事。帝新即位,袞如故事代署。子儀、泚入,言祐甫不宜貶,帝曰:「卿向何所言?今云非邪?」二人對初不知。帝怒,以袞為罔上。是日,羣臣苴絰立月華門外,即兩換職,以袞河南少尹,而拜祐甫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俄改中書侍郎。

自至德、乾元以來,天下戰討,啟丐填委,故官賞繆紊。永泰後,稍稍平定,而元載用事,非賄謝不與官,剗塞公路,綱紀大壞。載誅,楊綰相,未幾卒。袞當國,懲其敝,凡奏請一杜絕之,惟文辭入第乃得進,然無所甄異,賢愚同滯焉。及祐甫,則薦舉惟其人,不自疑畏,推至公以行,未踰年,除吏幾八百員,莫不諧允。帝嘗謂曰:「人言卿擬官多親舊,何邪?」對曰:「陛下令臣進擬庶官,夫進擬者必悉其才行,如不與聞知,何由得其實?」帝以為然。神策軍使王駕鶴者,典衛兵久,權震中外,帝將代之,懼其變,以問祐甫,祐甫曰:「是無足慮。」即召駕鶴留語移時,而代者已入軍中矣。淄青李正己畏帝威斷,表獻錢三十萬緡,以觀朝廷。帝意其詐,未能荅。祐甫曰:「正己誠詐,陛下不如因遣使勞其軍,以所獻就賜將士。若正己奉承詔書,是陛下恩洽士心;若不用,彼自斂怨,軍且亂。又使諸藩不以朝廷為重賄。」帝曰:「善。」正己慙服。時議者韙其謨謀,謂可復貞觀、開元之治。

是歲被疾,詔肩輿至中書,卧而承旨,若還第,即遣使咨決。薨,年六十,贈太傅,謚曰文貞。故事,門下侍郎未有贈三師者,帝以其有大臣節,特寵異之。

朱泚亂,祐甫妻王陷賊中,泚嘗與祐甫同列,遺以繒帛菽粟,受而緘鐍之,帝還京,具封以獻,士君子益重其家法云。

子植嗣。

植字公脩,祐甫弟廬江令嬰甫子也。祐甫病,謂妻曰:「吾歿,當以廬江次子主吾祀。」及卒,護喪者以聞,帝惻然,召植,使即喪次終服。補弘文生。博通經史,於易尤邃。與鄭覃同時為補闕,皆賢宰相後,每朝廷有得失,兩人者更疏論執,譽望蔚然。

元和中,為給事中。時皇甫鎛判度支,建言減百官奉稟,植封還詔書。鎛又請天下所納鹽酒利增估者,以新準舊,一切追償。植奏言:「用兵久,百姓凋罄,往雖估踰其實,今不可復收。」於是議者咸罪鎛,鎛懼而止。

長慶初,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穆宗問:「貞觀、開元中治道最盛,何致而然?」植曰:「太宗資上聖,興民間,知百姓疾苦,故厲精思治,又以房玄齡、杜如晦、魏徵、王珪為之佐,君明臣忠,聖賢相維,治致升平,固其宜也。玄宗在天后時,身踐憂患,旣即位,得姚崇、宋璟,此二人蚤夜孜孜,納君於道。璟嘗手寫尚書無逸,為圖以獻,勸帝出入觀省以自戒。其後朽暗,乃代以山水圖,稍怠于勤,左右不復箴規,姦臣日用事,以至于敗。昔德宗嘗問先臣祐甫開元、天寶事,先臣具道治亂所以然,臣在童丱,記其說。今願陛下以無逸為元龜,則天下幸甚。」他日又問:「司馬遷言漢文帝惜十家產而罷露臺,身衣弋綈,履革舄,集上書囊為殿帷,信乎?何太儉邪?」植曰:「良史非貌言。漢承秦侈縱之餘,海內凋窶,文帝從代來,知稼穡艱難,是以躬履儉約,為天下守財。景帝遵而不改,故家給戶足。至武帝時,錢朽貫,穀紅腐,乃能出師征伐,威動四方;然侈靡不節,末年戶口減半,稅及舟車,人不聊,乃下哀痛詔,封丞相為富人侯。然則帝王不可以不示儉而天下足。」帝曰:「卿言善,患行之為難耳!」

時朝廷悉收河朔三鎮,而劉總又以幽、薊七州獻諸朝,且懼部將構亂,乃先籍豪銳不檢者送京師,而朱克融在籍中。植與杜元穎不知兵,謂藩鎮且平,不復料天下安危事,而克融等羇旅寒躓,願得官自效,日訴于前,皆抑不與。及遣張弘靖赴鎮,縱克融等北還,不數月,克融亂,復失河朔矣。天下尤之,植內慙。罷為刑部尚書,旋授岳鄂觀察使。未幾,遷嶺南節度使,還拜戶部尚書。終華州刺史,贈尚書左僕射。

倰字德長,祐甫從子也。性介絜,矜己之清,視贓負者若讎。以蘇州刺史奏課第一,遷湖南觀察使。湖南舊法,雖豐年,貿易不出境,鄰部災荒不恤也。倰至,謂屬吏曰:「此豈人情乎?無閉糴以重困民。」削其禁,自是商賈流通,貲物益饒。入為戶部侍郎,判度支。時田弘正徙鎮州,以魏兵二千行。旣至,留自衛,請度支給歲糧,穆宗下其議,倰固執不與,弘正不得已,遣魏卒。俄而鎮兵亂,弘正遇害,倰之為也。時天子失德,倰黨與盛,有司不敢名其罪。出為鳳翔節度使。踰年,徙河南尹。以戶部尚書致仕,卒,贈太子少保,謚曰肅。

贊曰:植輔政,當有為之時,無經國才,履危防淺,機不知其潰而發也,手弛檻紲,縱虎狼焉,一日而亡地數千里,為天下笑;倰吝財資賊。又皆幸不誅。天以河北亂唐,故君臣不肖,勃繆其謀,惜哉!

柳渾字夷曠,一字惟深,本名載,梁僕射惔六世孫,後籍襄州。早孤,方十餘歲,有巫告曰:「兒相夭且賤,為浮屠道可緩死。」諸父欲從其言,渾曰:「去聖教,為異術,不若速死。」學愈篤,與游者皆有名士。天寶初,擢進士第,調單父尉,累除衢州司馬。棄官隱武寧山。召拜監察御史,臺僚以儀矩相繩,而渾放曠不樂檢局,乃求外職。宰相惜其才,留為左補闕。

大曆初,江西魏少游表為判官。州僧有夜飲火其廬者,歸罪瘖奴,軍候受財不詰,獄具,渾與其僚崔祐甫白奴冤,少游趣訊僧,僧首伏,因厚謝二人。路嗣恭代少游,渾遷團練副使。俄為袁州刺史。祐甫輔政,薦為諫議大夫、浙江東西黜陟使。入為尚書右丞。

朱泚亂,渾匿終南山。賊素聞其名,以宰相召,執其子榜笞之,搜索所在。渾羸服步至奉天,改右散騎常侍。賊平,奏言:「臣名向為賊汙,且『載』於文從戈,非偃武所宜。」乃更今名。

貞元元年,遷兵部侍郎,封宜城縣伯。李希烈據淮、蔡,關播用李元平守汝州,渾曰:「是夫衒玉而賈石者也。往必見禽,何賊之攘?」旣而果為賊縛。三年,以本官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仍判門下省。帝嘗親擇吏宰畿邑,而政有狀,召宰相語,皆賀帝得人,渾獨不賀,曰:「此特京兆尹職耳。陛下當擇臣輩以輔聖德,臣當選京兆尹承大化,尹當求令長親細事。代尹擇令,非陛下所宜。」帝然之。玉工為帝作帶,誤毀一銙,工不敢聞,私市它玉足之。及獻,帝識不類,擿之,工人伏罪。帝怒其欺,詔京兆府論死,渾曰:「陛下遽殺之則已,若委有司,須詳讞乃可。於法,誤傷乘輿器服,罪當杖,請論如律。」由是工不死。左丞田季羔從子伯彊請賣私第募兵助討吐蕃,渾曰:「季羔,先朝號名臣,由祖以來世孝謹,表闕于門。隋時舊第,惟田一族耳。討賊自有國計,豈容不肖子毀門構,徼一時倖,損風教哉!請薄責以示懲沮!」帝嘉納。

韓滉自浙西入朝,帝虛己待之,奏事或日晏,他相取充位,滉遂省中榜吏自若。渾雖為滉所引,惡其專,質讓曰:「省闥非刑人地,而榜吏至死。公家先相國以狷察,不滿歲輒罷,今公柰何蹈前非,顓立威福?豈尊主卑臣義邪?」滉悔悟,稍褫其威。白志貞除浙西觀察使,渾奏:「志貞興小史,縱嘉其才,不當超劇職。臣以死守,不敢奉詔。」會渾移疾出,即日詔付外施行。疾間,因乞骸骨,不許。門下吏白過官,渾愀然曰:「旣委有司,而復橈之,豈賢者用心邪?士或千里辭家以干祿,小邑主辦,豈慮不能?」是歲擬官,無退異者。

渾瑊與吐蕃會平涼,是日,帝語大臣以和戎息師之便。馬燧賀曰:「今日已盟,可百年無虜患。」渾跪曰:「五帝無誥誓,三王無盟詛,蓋盟詛之興皆在季末。今盛明之朝,反以季末事行於夷狄。夫夷狄人面獸心,易以兵制,難以信結,臣竊憂之。」李晟繼言曰:「蕃戎多不情,誠如渾言。」帝變色曰:「渾,儒生,未達邊事,而大臣亦當爾邪?」皆頓首謝。夜半,邠寧節度使韓游瓌飛奏吐蕃劫盟,將校皆覆沒。帝大驚,即以其表示渾。明日,慰之曰:「卿,儒士,乃知軍戎萬里情乎?」益禮異之。

宰相張延賞怙權,嫉渾守正,遣親厚謂曰:「明公舊德,弟慎言於朝,則位可久。」渾曰:「為吾謝張公,渾頭可斷,而舌不可禁。」卒為所擠,以右散騎常侍罷政事。

渾警辯好談謔,與人交,豁如也。情儉不營產利。免後數日,置酒召故人出游,酣肆乃還,曠然無黜免意。時李勉、盧翰皆以舊相闔門奉朝請,歎曰:「吾等視柳宜城,真拘俗之人哉!」五年卒,年七十五,謚曰貞。

渾母兄識,字方明,知名士也。工文章,與蕭穎士、元德秀、劉迅相上下,而識練理創端,往往詣極,雖趣尚非博,然當時作者伏其簡拔。渾亦善屬文,但沈思不逮於識云。

韋處厚字德載,京兆萬年人。事繼母以孝聞,親歿,廬墓終喪。中進士第,又擢才識兼茂科,授集賢校書郎。舉賢良方正異等,宰相裴垍引直史館。改咸陽尉。

憲宗初,擢左補闕。禮部尚書李絳請間言:「古帝王以納諫為聖,拒諫為昏。今不聞進規納忠,何以知天下事?」帝曰:「韋處厚、路隋數上疏,其言忠切,顧卿未知爾。」由是中外推其靖密。歷考功員外郎,坐與宰相韋貫之善,出開州刺史。以戶部郎中入知制誥。

穆宗立,為翰林侍講學士。處厚以帝沖怠不向學,即與路隋合易、書、詩、春秋、禮、孝經、論語,掇其粹要,題為六經法言二十篇上之,冀助省覽。帝稱善,並賜金幣。再遷中書舍人。張平叔以言利得幸於帝,建言官自鬻鹽,籠天下之財。宰相不能詰,下羣臣議,處厚發十難誚其迂謬,平叔愧縮,遂寢。

敬宗初,李逢吉得柄,構李紳,逐為端州司馬。其黨劉栖楚等欲致紳必死,建言當徙醜地。處厚上言:「逢吉黨與,以紳之斥猶有餘辜,人情危駭。詩云『萋兮斐兮,成是貝錦。彼譖人者,亦已太甚』,『讒言罔極,交亂四國』。此古人疾讒之深也。孔子曰:『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按紳先朝舊臣,就令有過,尚當祓瑕洗釁,成無改之美,況被讒乎!建中時,山東之亂興,宰相朋黨,楊炎為元載復讎,盧杞為劉晏償怨,兵連禍結,天下騷然。此陛下親所聞見,得不深念哉!」紳繇是免。逢吉怒,至寶曆三月赦書,不言左降官未量移者,以沮紳內徙。處厚復奏:「逢吉緣紳一人而使近歲流斥皆不蒙澤,非所以廣恩於天下。」帝悟,追改其條。進翰林承旨學士、兵部侍郎。方天子荒暗,月視朝才三四。處厚入見,即自陳有罪,願前死以謝。帝曰:「何哉?」對曰:「臣昔為諫官,不能死爭,使先帝因畋與色而至不壽,於法應誅。然所以不死者,陛下在春宮,十有五矣。今皇子方襁褓,臣不敢避死亡之誅。」帝大感悟,賜錦綵以慰其意。王廷湊之亂,帝歎宰相不才,而使姦臣跋扈,處厚曰:「陛下有一裴度不能用,乃當饋而歎,恨無蕭、曹,此馮唐所以謂漢文帝有頗、牧不能用也。」

後禁中急變,文宗綏內難,猶豫未即下詔,處厚入,昌言曰「春秋大義滅親,內惡必書,以明逆順;正名討罪,何所避諱哉?」遂奉教班諭。是夕,號令及它儀矩不暇責有司,一出處厚,無違舊章者。進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靈昌郡公。堂史湯鉥數招權納財賂,處厚笑曰:「此半滑渙也。」斥出之,相府肅然。初,貞元時宰相齊抗奏罷州別駕及當為別駕者引處之朝。元和後,兩河用兵,裨將立功得補東宮王府官,朱紫淆并,授受不綱。處厚乃置六雄、十望、十緊等州,悉補別駕,由是流品澄別。帝雖自力機政,然驟信輕改,搖於浮論。處厚嘗獨對曰:「陛下不以臣不肖,使待罪宰相,凡所奏可,中輒變易。自上心出邪,乃示臣不信;得於橫議邪,即臣何名執政?且裴度元勳舊德,輔四朝,竇易直長厚忠實,經事先帝,陛下所宜親重委信之。臣乃陛下自擢,今言不見納,宜先罷。」即趨下頓首,帝矍然曰:「何至是?卿之忠力,朕自知之,安可遽辭以重吾不德?」處厚趨出,帝復召問所欲言,乃對:「近君子,遠小人,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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