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書 - 卷二百二十四下 列傳第一百四十九下

作者: 歐陽10,277】字 目 录

「師鐸衆思歸,為門衛所軋,隨已處置,不爾,煩玄女一符耳!」駢曰:「吾覺爾之誕多矣,善自為之,勿使吾為周寶也!」時寶已為下所逐出奔云。用之慙,不復有言。師鐸見城未下,頗懼,求救於宣州秦彥,約事平迎以代駢。

駢數責用之曰:「始吾以心腹任君,君御下無方,卒誤我。今百姓饑饉,不可虐用,當遣大將齎吾書諭之,使罷兵。」用之疑諸將不為用,以其黨許戡奉書往。始師鐸意駢令宿將勞軍,因得口陳用之罪。及戡至,大怒曰:「梁纘、韓問安在?若何庸來!」即斬之。乃繫書射城內,用之不發,即火之。它日以甲士百人入謁,駢驚匿內寢,少選乃出,叱曰:「得非反邪?」命左右驅出,用之至南門,舉策曰:「吾不復入是矣!」始與駢貳。

師鐸壁揚子,發民廬舍治攻具。用之大索居人馬及丁壯,驍將以長刀擁脅乘城,書夜不得息。又疑為間,數易區處,家有饁餉,皆相失,至飢死者相枕藉。駢召大將古鍔齎師鐸母書及其子出諭,師鐸遣子還曰:「不敢負恩,朝斬凶人,夕還屯,願以妻子為質。」駢恐用之屠其家,乃收置署中。會秦彥遣秦稠率兵與師鐸合,攻益急,守陴者夜焚南柵以應于外,師鐸入,守將張全迺戰死,用之距三橋,殺傷相當。駢從子傑率牙兵將執用之以畀師鐸,左鏌邪兵復斷其後,用之懼,乃出奔。

駢召梁纘謝曰:「初不用子計以及此,庸何追?」授以兵,使保子城。遲明師鐸縱火大掠,駢乃命徹備,改服須其入。師鐸見延和閣,駢待之如賔,即署師鐸節度副使,漢璋、神劍以次授署,秦稠封府庫以待,師鐸去丞相號。于時何衛未謹,駢愛將申及說駢曰:「逆人兵少弛,願奉公夜出,發諸鎮兵,還刷大恥,賊不足平也。若不決,則及將不得侍公。」因泣下。駢恇怯不能用其策,及乃匿去。

師鐸誅用之支黨數十,使孫約迎秦彥。彥者,徐州人,本名立,隸伍籍。乾符中,以盜繫獄且死,夢謼曰:「秦彥,而從我去!」寤而視械破,因得亡命,即名彥。聚徒百人,殺下邳令,取其貲,入黃巢黨中。旣敗,與許勍降駢,累表和州刺史。中和初,宣歙觀察使竇潏病,彥襲而代之。師鐸之召彥也,或計曰:「足下向誅妖人,故下樂從。今軍府已安,宜還政高公,足下身典兵,權在掌握,四鄰聞之,不失大義,諸將未敢謀也。若令彥為帥,兵非足下有也。且秦稠封府庫,勢已相疑。足下如厚德彥,宜以金玉子女報之,勿聽度江。假足下能下彥,楊行密夕聞而朝必至。」師鐸不決,以告漢璋。漢璋曰:「善。」

師鐸出駢,囚南第。稠麾下求無厭,燒貢奉樓數十楹,取珍寶。始駢自乾符以來,貢獻不入天子,貲貨山積,私置郊祀、元會供帳什器,殫極功巧,至是為亂兵所剽略盡。師鐸徙駢東第。禽諸葛殷,腰下得金數斤,百姓交唾,拔須髮無遺,再縊乃絕,仇家〈目隺〉其目云,市人投瓦礫擊尸,俄而成冢。駢出金遺守者,師鐸知之,加兵苛督,復入囚署中,子弟十餘人同幽之。顧雲入見,駢猶自若曰:「吾復居此,天時人事必有在。」意師鐸復推立之。

用之旣出,以兵攻淮口未下,鄭漢璋擊之,遂奔天長。初,用之詐為駢書,召兵於廬、壽,城陷,而楊行密兵萬人次天長,用之自歸。

張神劍求賂於師鐸,辭以彥未至。神劍怒,與別將高霸將攻師鐸。彥之來,召池州刺史趙鍠守宣,自將入揚州,稱節度使,以師鐸為行軍司馬,居用之第,不得在牙中。師鐸怏怏失志。行密與神劍等連和,自江北至槐家橋,柵壘相聯。彥登城望之,色沮,乃授鄭漢璋、唐宏等兵屯門,樵蘇道絕,食且乏。稠及師鐸以勁卒八千出戰,大敗,稠死之,士奔溺死者十八。彥大出金求救於張雄,雄引兵至東塘,得金,不戰去。彥使師鐸率兵二萬陣城下,漢璋為前鋒,宏次之,駱玄真、樊約又次之,師鐸、王朗以騎為左右翼。旣成列,久之,行密乃出,委輜重于壁,以羸兵守之,伏精卒數千其旁。行密先犯玄真,短兵接,偽北,師鐸諸軍奔其壁,爭取金玉貲糧。伏譟而出,行密引輕兵躡其尾,俘殺旁午,橫尸十里,師鐸等奔還,玄真戰死。師鐸雅倚玄真驍敢能拒敵,旣失之,惋沮彌日,不復議出戰矣。

駢久囚拘,供億窘狹,羣奴徹延和閣闌楯為薪,煮革帶以食。駢召幕府盧涗曰:「予粗立功,比求清淨,非與此世爭利害,今而及此,神道何望邪?」涕下不能已。師鐸旣敗,慮駢內應。有女巫王奉仙謂師鐸曰:「揚州災,有大人死,可以厭。」彥曰:「非高公邪?」命左右陳賞等往殺之。侍者白有賊,駢曰:「此必秦彥來。」正色須之。衆入,駢罵曰:「軍事有監軍及諸將在,何遽爾?」衆辟易,有奮而擊駢者,曳廷下數之曰:「公負天子恩,陷人塗炭,罪多矣,尚何云?」駢未暇荅,仰首如有所伺,即斬之。左右奴客遁歸行密,行密舉軍縞素,大臨而祭,獨用之縗服哭三日。

彥屢敗,軍氣摧喪,與師鐸抱膝相視無它略,更問奉仙,賞罰輕重皆自出。彥遣漢璋擊神劍,破之。神劍奔高郵,漢璋欲窮追,會大雨還。行密以城尚堅,師且老,議解去。用之裨將晨伏兵西壕,伺守者休代,引而登,殺數十人于門,以招外兵。守軍亦厭苦,皆委兵潰。師鐸與其家及彥奔東塘,人爭出,相騰藉死,壕塹幾滿,王朗踣而殞。行密旣入,殺梁纘于牙門,以不死高氏難。韓問聞之,赴井死。居人癯惙奄奄,兵不忍加暴,反斥餘糧救之。

彥、師鐸與唐宏、倪詳焚白砂,將度江,會秦宗權使孫儒引兵三萬襲揚州,次天長,彥等與之合,還攻行密,取行密輜重牛羊數千計。儒以食乏,乃屠高郵,據之。張神劍奔還,行密授之館,而高郵戍兵七百潰而來,行密疑有謀,悉擊殺之,因殺神劍。用之始詐行密曰:「廡下有瘞金五千斤,事平願備一日乏。」行密掘地無埋金,但得銅人三尺,身桎梏,釘刺其口,刻駢名於背,蓋用蠱厭駢也。行密責其罪,并張守一斬于三橋,妻子皆死,著其罪于路。

儒攻城未得志,慮彥、師鐸有異謀,稍并其兵。唐宏度不免,即告儒曰:「師鐸密遣人至汴。」儒大恐。明日,召彥、師鐸、漢璋會軍中,彥、師鐸先至,壯士捽之至儒所,儒質彥反駢罪,斬之。至師鐸,呼曰:「丈夫成則王,敗則虜,君何多責為?吾嘗將數萬兵,不死常人手,得公之劍,瞑目矣!」儒罵曰:「庸賊欲污我手邪!」趣斬之。漢璋至,奮臂擊殺數人,乃死,身首糜散。儒使宏主騎兵,厚賜之。文德元年,儒諜知行密糧乏,自高郵襲之。行密拔其衆還廬州,儒遂據揚州。

駢之死,裹以故氊,與子弟七人一坎而瘞。行密擢駢孫愈為副使,令主喪事,未克葬,愈暴死,至是故吏鄺師虔收葬之。

揚州雄富冠天下,自師鐸、行密、儒迭攻迭守,焚市落,剽民人,兵飢相仍,其地遂空。

朱玫,邠州人。少以材武為州戍將。黃巢盜長安,有王玫者為偽節度使,方調兵,玫陽事之,乘間斬王玫,以留後讓李重古,約合兵討巢。廣明二年,玫襲賊,戰開遠門,槍洞咽,不死。以多擢晉州刺史,進邠寧節度使,合涇、原、岐、隴兵八萬屯興平,號定國砦。戰澇上,敗走邠,詔益靈、鹽軍,拜河南都統。引兵屯中橋,列五壁,進西北面都統。賊平,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封吳興侯。

田令孜議討王重榮,以兵屬玫,合鄜、延、靈、夏軍三萬保沙苑。重榮上疏乞誅玫、令孜。旣戰,玫輒北,因縱軍還掠。僖宗蒼黃幸鳳翔避其鋒。玫反與重榮、李克用連和,請誅令孜。宰相蕭遘密召玫迎帝,玫趨鳳翔,令孜劫乘輿走陳倉,遂至興元。玫追不及,劫嗣襄王熅,奉為帝。玫自號大丞相,專決萬機。

始與李昌符共謀挾熅,至是反為讎,昌符乃自歸天子,人心寖離。及王行瑜敗於大唐峰,懼歸且見殺,又聞購能得玫者以邠寧節度畀之,行瑜謂其下曰:「今敗歸必以無功死,若斬玫,與北軍迎天子,取富貴,可乎?」衆曰:「諾。」即勒兵倍道趨長安。玫居孔緯第,方據几署事,聞兵入,趣召行瑜叱曰:「公擅歸,反邪?」行瑜厲聲曰:「我非反者,將得君首為邠寧節度耳!」玫遽起,左右斬之,殺其徒數百。諸軍遂大亂,燒京師。時盛寒,吏民被剽敓,僵死尸相藉。即傳首興元,帝為受俘馘。宦者偽樞密使王能著等皆坐誅。

王行瑜,邠州人。少隸軍,從朱玫為列校,討黃巢數有功。熅即位,授行瑜天平節度使,令率兵守大散關,為李鋋所破,即奉款行在,還取玫首以獻,擢邠寧節度使。

景福元年,與李茂貞、韓建及弟同州節度使行實請討楊守亮於山南,且言不敢仰度支費,止請假茂貞招討一節。宦官難之,昭宗亦顧茂貞等得山南則益橫,不許。行瑜等因擅興軍擊取之。

後茂貞拒覃王,殺宰相,行瑜參有力,得賜鐵券。稍憑兵跋扈,求為尚書令,宰相韋昭度執不可,但加號尚父,行瑜望甚。會河中王重榮喪,李克用請以其子珂嗣節度,而行瑜、建、茂貞請授王珙,因各以兵陳闕下,欲廢天子,不克,即殺昭度、李磎,留弟行約宿衛。克用悉兵度河問行瑜等罪,行實棄同州趨長安,與行約謀劫乘輿,又不克,皆奔邠州。行瑜屯梨園,克用與戰,破行實等軍,執其母及行瑜子,俘大校。帝下詔削行瑜官爵。行瑜以銳卒五千營龍泉,茂貞壁其西。克用夜發精騎擾饟道,岐軍走,行瑜歸邠州,嬰城守,厚賂克用求自歸。克用軍環其城,行瑜窮,登城哭語克用曰:「我無罪,昨殺大臣,脅天子,岐人也。行實止宿衛,而有司妄以劫遷罪歸之,今公討亂者,當問茂貞,願得束身歸,聽命天子。」克用曰:「尚父何自卑,吾被命討三賊,公其一也。如歸國者,當從中決,老夫敢專之邪?」行瑜度不免,悉族奔慶州,為麾下斬于路,傳首京師,帝御延喜門納之,於是乾寧二年也。其屬二百人,克用獻于朝。

始,行瑜亂,宗正卿李涪盛陳其忠,必悔過。至是帝怒,放死嶺南。

陳敬瑄,田令孜兄也。少賤,為餅師,得隸左神策軍。令孜為護軍中尉,敬瑄緣藉擢左金吾衛將軍、檢校尚書右僕射、西川節度使。性畏慎,善撫士。

黃巢亂,僖宗幸奉天,敬瑄夜召監軍梁處厚,號慟奉表迎帝,繕治行宮,令孜亦倡西幸,敬瑄以兵三千護乘輿。冗從內苑小兒先至,敬瑄知素暴橫,遣邏士伺之。諸兒連臂讙咋行宮中,士捕繫之,謼曰:「我事天子者!」敬瑄殺五十人,尸諸衢,由是道路不譁。帝次綿州,敬瑄謁于道,進酒,帝三舉觴,進檢校左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時雲南叛,請遣使與和親,乃聽命。敬瑄奉行在百官諸吏無敢乏,帝欲命判度支,固讓。再加檢校司徒兼侍中,封梁國公。以弟敬珣為閬州刺史。討定邛州首望阡能、涪州叛校韓秀昇,再進兼中書令,封潁川郡王,實封四百戶,賜一歲上輸錢及上都田宅邸磑各十區,鐵券恕十死。巢平,進潁川王,增實戶二百。車駕東,敬瑄供億豐餘,又進檢校太師。

俄而令孜得罪,敬瑄被流端州。會昭宗立,敬瑄拒詔,帝召為左龍武統軍,以宰相韋昭度代領節度。使者至,敬瑄使百姓遮道剺耳訴己功,且言鐵券恕死。使者馳還。令孜勸敬瑄募黃頭軍為自守計。

時王建盜據閬、利,故令孜召建。建至綿州,發兵拒之,激建攻諸州,以限朝廷。或言:「建鴟視狼顧,惟利是賴,公何用之?」不聽。建詒顧彥朗書曰:「十軍阿父召我,欲依太師丐一大州。」即寄孥梓州,身引兵入鹿頭關。敬瑄不納,漢州刺史張頊逆戰,敗,建入漢州。成都嚴守,建走城下遙謝令孜曰:「父召我,及門而拒我,尚誰容?」與諸將斷髮再拜辭曰:「今作賊矣!」因請兵於彥朗,攻成都,殘掠州縣。彥朗亦畏建,表請大臣代敬瑄。建自請討敬瑄贖罪,詔立永平軍,授建節度使,以昭度為行營招討使,山南西道節度使楊守亮副之,彥朗為行軍司馬。有詔暴敬瑄殺孟昭圖罪,削官爵。昭度使建屯學射山,敬瑄迎戰不克,又戰蠶厓,大敗。

龍紀元年,昭度至軍中,持節諭人,約開門。守陴者詬曰:「鐵券在,安得違先帝意!」令孜籍城中戶一人乘城,夜循行,晝濬濠伐薪。敬瑄屯彌牟、德陽,樹二壁拒建。使富人自占貲多少,布巨梃,搒不實者,不三日輸錢如市。建、昭度傅城而壘,簡州刺史張造攻笮橋,大敗,死之。

大順元年,建稍擊降諸州。邛州刺史毛湘本令孜孔目官,謂其下曰:「吾不忍負軍容,以頭見建可也。」乃沐浴以須,吏斬其首降。敬瑄戰浣花,不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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