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新唐书 - 郭子仪传

作者: 欧阳 宋祁6,838】字 目 录

战了,郭子仪挑选擅长射箭的三千兵埋伏在营垒里,嘱咐说:“等我军退却,叛军必定乘机攻营垒,你们就呐喊射箭。”接战后,假装退却,叛军追近营垒,伏兵出来了,射箭像下雨一样。叛军吓坏了,唐军整队奋击,杀头四万颗,缴获盔甲几十万。抓获了郑王安庆和,收复了卫州。

后又在愁思冈会战,打败了叛军。进兵筑多处营垒,包围了相州,引漳水淹城,淹了两个季节,没能攻破。城里粮食吃光了,人吃人。安庆绪向史思明求救,史思明从魏州杀来,李光弼、王思礼、许叔冀、鲁炅任前军遭遇了叛军,在厥县南边会战,死伤差不多,鲁炅被流箭射中。郭子仪率领后军,没来得及参战。遇上大风拔起树木,天昏地暗,两步外不能看清形体面容,因此唐军南逃,叛军也逃走了,车辆兵器满地都是。众节度率军回驻地。郭子仪率朔方军防守河阳,切断了航道桥梁,当时唐军众多但无人统领,进军退却互相观望,责任功劳都不明确,因此被打败了。皇帝下诏命他留守洛阳,不久改封为东都、山南东道、河南等道行营元帅。

鱼朝恩一贯忌妒他的功劳,借这诬告他,因此皇帝把郭子仪召回,改命赵王任天下兵马元帅,李光弼任副职,代替郭子仪率领朔方军队。郭子仪虽然丧失了兵权,没有一句怨言,仍心向朝廷。史思明又攻陷洛阳一带,吐蕃逼近骚扰京郊,皇上紧张而不能按时吃饭,于是命他任..宁、..坊两镇节度使,仍留在京城,有人进言说郭子仪有安定国家的功劳,叛乱未平,却放在无战事的地方,不应该。

皇帝也醒悟了。

上元初年,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各道兵马都统,派管崇嗣任他的副手,率领英武、威远军和河西、河东各镇的军队,取道..宁、朔方、大同、横野军直指范阳。

诏书传下,被鱼朝恩阻挠解除。第二年,李光弼在邙山战败,河阳失守。又过了一年,河中发生内乱,杀死了李国贞,太原杀死了邓景山。朝廷担忧这两支军队与叛军合流,年轻的新将领威望低不能起作用,于是派郭子仪任朔方,河中,北庭,潞、仪、泽、沁等州节度行营,兼兴平、定国副元帅。加封汾阳郡王,驻守绛州。

当时皇帝身体已经不好了,百官都不接见,郭子仪请求说:“老臣接受任命,将要死在外地,不见到皇上,死不瞑目。”皇帝派人领他到卧室里,对他说:“河东的事情全拜托你了。”郭子仪感动得声泪俱下。皇帝赐给他皇宫的马、银器皿、各色丝绸,另赐绢和布匹九万匹。郭子仪到了驻地,杀死为首作乱的王元振等几十人,太原辛云京也惩治了杀害邓景山的人,各地将领都害怕了。

唐肃宗登基,程元振自认为拥立皇帝有功劳,担心老将难以制服,多次离间诬陷。因此罢免了郭子仪的副元帅,加爵食实封七百户,任唐肃宗陵墓使。郭子仪怕诬陷得逞,把唐代宗赐给的诏书一千多篇包好呈上,并表白自己。皇帝下诏说“:我不仁德,使重臣忧虑,我很惭愧,从今后您不要担心。”当初,唐代宗和郭子仪收复两京,共同经历过国家患难,到这时后悔醒悟,对他礼遇更加优厚了。

当时史朝义还占据着洛阳,皇帝想派他辅佐雍王,率军东征,被鱼朝恩、程元振交替诋毁,就放弃了。遇上梁崇义割据襄州反叛,仆固怀恩滞留汾州,私下召引回纥、吐蕃进犯河西,攻陷泾州,进犯奉天、武功,皇帝急忙任命郭子仪为关内副元帅,镇守咸阳。当初,郭子仪从相州免职回到京城,私兵都散去了,接诏书时,手下才几十名骑兵,赶着民间的马匹充作军用。到了咸阳,敌军已渡过了渭水,沿着南山东侵,皇帝逃向陕州。郭子仪听说了,流下了眼泪,率领行营回到京城。遇上射生将王献忠率殿前射生叛变,劫持几位王想投敌,郭子仪责备他,将几位王拦下送到皇帝身边。于是率骑兵到南边召集军队,得到武关守兵和失散士兵几千人,军队逐渐强大了。遇到六军将领张知节在洛南迎接他,郭子仪隆重检阅军队,驻扎商州,军威震动关中。于是派张知节率领乌崇福、羽林军将领长孙全绪任先锋,在韩公堆扎营,击鼓声震山谷,多树旌旗,夜晚,点上万火把,迷惑敌军。开始,光禄卿殷仲卿在蓝田招兵,率精兵在大军之前担任巡逻,一直渡过了氵产水,民众欺骗敌军说:“郭令公来了。”敌军害怕了。遇上原将军王甫召集有勇力的年轻人,夜晚在朱雀街击鼓,喊道:“唐军来了!”吐蕃军夜里溃逃了。于是派大将李忠义屯兵禁苑中,渭北节度使王仲升驻守朝堂,郭子仪率中军跟随他们。殿前射生将王抚自封为京兆尹,扰乱京城,郭子仪将他斩首示众。

听到赶走敌军的报告,皇帝命郭子仪任京城留守。

事变突然发生,靠郭子仪重新平定了,因此全国都怪程元振,百官多次弹劾。程元振畏惧,就劝皇帝定都洛阳,皇帝同意他的主张。郭子仪上奏说:雍州自古号称天府,右有陇、蜀,左有崤山、函谷关,前依险峻的终南山、太华山,背靠渭水、黄河天险,方圆几千里,军队十多万,军强将勇,是战略要地,秦、汉靠这里建成帝业。后世占据此地就安稳,离开就灭亡的不止一朝,因此高祖皇帝先进关后平天下,太宗皇帝以后驻洛阳的也少有。肃宗皇帝在朔方起兵,杀死安庆绪;皇上凭借关中,处死史朝义,虽然上天保佑我朝,也是地理形势造成。

这次吐蕃侵犯却不能抵御的原因,我能说出大概。禁军士兵都是做生意的,挂着空名,逃避赋税,一旦命他们作战,只有逃跑没有前进的;加上宦官遮蔽视听,朝政荒废,致使皇上奔波在外,避居陕州。这是用人不当,哪里是关中不好呢!

现道听途说,不知是否真实,都说将建都洛阳。洛阳从安禄山反叛后,焚烧破坏得差不多了,各官署都已荒废,全城不到一千户人家,村镇如同废墟,豺狼成群嚎叫;东到郑州汴州,南邻徐州,北至怀州、卫州和相州,千里荒芜,没有人烟,用什么供应皇上牲口的草料,安排百官的住处?况且地域狭窄,仅方圆百里,无险可守,正好成为征战场。皇上顾虑的不是京城刚遭劫掠,国家用度缺乏吗?古代卫都被狄族攻破,卫文公在曹建都,穿粗布衣服,戴粗布帽子,终于恢复了旧业。

何况堂堂皇帝带头节俭,难道赶不上一个诸侯国吗?我希望皇上罢免无能多余的官员,抑制宦官,任用正直的臣子,少收税和兴劳役,抚恤隐士和孤寡,命宰相选贤才用能人。命我练兵抗敌,那么中兴功业,十天半月即有希望。时间不短了赶快归京,祭祀祖庙,拜竭陵墓,重建伟业,造福全国。

皇帝收到奏章流着泪对侍从说“:郭子仪真是国家忠臣,我西行决心已定。”

皇帝回京,郭子仪拜伏请求处分大胆进言,皇帝慰劳他说:“我用你太晚,才到这地步。”于是赐给他铁券,在凌烟阁上画像。

仆固怀恩发兵侵占并州、汾州的属县,皇帝担忧此事,派郭子仪兼任河东副元帅、河中节度使,坐镇河中。仆固怀恩的儿子仆固..驻扎在榆次,被部下张惟岳杀死,把头送到了长安,并率领仆固..的军队投降郭子仪。仆固怀恩害怕了,丢下他的母亲逃往灵州。广德二年(764),提升郭子仪任太尉,兼任北道..宁、泾原、河西通和吐蕃和朔方招抚观察使。他推辞太尉没有任命。仆固怀恩引诱吐蕃、回纥、党项几十万兵入侵,君臣大惊,有诏命郭子仪驻扎奉天。皇帝问对付办法,他回答说:“没有什么威胁,仆固怀恩原是我的偏将,虽然强健勇敢,但不得人心。现能作乱的原因,是引诱想杀回家乡的士兵,胁迫他们同来,而且他们都是我旧日的亲兵,我长期用恩宠信义结交他们,他们忍心进攻我吗?”皇帝说“:对。”敌军进犯..州,前锋抵达奉天,众将请求进攻敌军。郭子仪说“:外兵深入我境,有利在于速战。他的部下长期受我的恩德,我不进攻他们,他们将自然改变主意。”因此下令说“:敢说出战的斩首!”坚守营垒防御敌军,敌军果然退去了。

郭子仪从泾阳回京,恩遇赏赐繁多,升任尚书令,他恳切推辞,没有批准。有诏催促到官署就职,群臣都去道贺,命殿前射生五百名骑兵持戟护卫。郭子仪坚决辞谢,并说:“太宗皇帝曾任此职,因此历代皇帝都不任命,皇太子任雍王,平定关东,才授此官,怎能偏爱我,违背重要规定;而且平叛以后,冒领赏赐的人很多,甚至一人兼任几职,贪图升官不顾廉耻。现叛贼基本平定,正是端正法纪审查官员的时机,应从我开始。”皇帝不得已,答应了他,详细记载他辞谢的事迹交给史官。又赐给他美女六名,侍从相当,车辆服饰帷幕都齐备。

永泰元年(765),有诏命统率河南道节度行营,又镇守河中。仆固怀恩游说所有吐蕃、回纥、党项、羌、吐谷浑、奴刺等三十万军队,掳掠泾州、..州,蹂躏凤翔,进犯醴泉、奉天,京城非常惊慌。因此皇帝命李忠臣屯兵渭桥,李光进屯兵云阳,马瞞、郝廷玉屯兵便桥,骆奉先、李日越屯兵周至、李抱玉屯兵凤翔,周智光屯兵同州,杜冕屯兵坊州,皇帝亲自率兵屯禁苑中。急忙召唤郭子仪屯兵泾阳,率兵仅万名。刚到,敌骑已包围上来了,于是派李国臣、高升、魏楚玉、陈回光、朱元琮各守一方,亲自率领两千披甲骑兵在各处出没,回纥兵奇怪地问:“这是谁?”回答说:“是郭令公。”对方吃惊地说“:郭令公还在吗?仆固怀恩说大唐天子驾崩,郭令公去世,中国无人主持,所以跟他来了。郭令公现还在,大唐天子还在吗?”回答说“:皇帝健在。”回纥惊悟说“:他骗我们吗!”郭子仪派人对回纥人说“:过去你们不远万里,平定叛贼,助唐收复长安、洛阳,我和你们共过患难。现你们都抛弃旧友,帮助叛变的臣子,多不明智!他背弃君主和亲人,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回纥人说“:本来以为郭令公去世了,不是这样,怎么会来这里。他现在确实活着,我们能见到吗?”郭子仪要出城,部下劝道:“蛮族不讲礼义不能相信。”郭子仪说:“敌军是我们的几十倍,现兵力无法抵敌,我要用诚意感动他们。”部下请求率五百骑兵跟随,又不同意。于是传令喊道“:郭令公来了!”敌军都拉满弓等着。郭子仪率几十名骑兵出城,摘掉头盔拜见他们的大首领说:“各位同患难时间很长了,怎么忽然忘了交情到这地步了呢?”回纥人放下兵器下马跪拜说“:果然是我们的父辈。”郭子仪就喊他们一起喝酒,送绸缎结交,发誓和以前一样友好。接着说道“:吐蕃本是和我和亲的国家,无端侵略,是不认亲人。他们的马牛布满几百里地,诸位如果反戈攻击他们,就如同拾取一样,这是上天的恩赐,不能失去良机。况且逐走异族获取实利,和我国继续友好,不是一举两得吗?”刚好仆固怀恩突然病死,各军没人统领,回纥人就答应了。吐蕃怀疑他们,夜里退兵。郭子仪派将领白元光会合回纥军追击,大军随其后,在灵台西原打败吐蕃十万军队,杀头五万颗,活捉一万人,缴获被掠走的男子妇女和牛、羊、马、骆驼难以数计。于是从泾阳进京朝拜,加爵食实封二百户,回到河中。

大历元年(766),华州节度使周智光谋反,皇帝抄小路将蜡写诏书送给郭子仪,命率全军讨伐他。同州、华州将领听说郭子仪起兵了,就杀死周智光,将头送到朝廷。大历二年(767),吐蕃入侵泾州,有诏命移驻泾阳。在灵州发动进攻,打败了吐蕃军,杀头两万颗。第二年,回到河中。吐蕃又入侵灵武,有诏命率五万兵屯驻奉天,白元光在灵武打败了吐蕃。有人进言认为吐蕃频繁入侵,马瞞一支军队在..州不能抵挡,就命郭子仪兼任..、宁、庆州节度使,驻扎..州,调马瞞任泾原节度使。回纥人赤心请求卖一万匹马给唐朝,有关部门因开支不足,只买一千匹。郭子仪说:“回纥人立有大功,应报答他们的支持,国内需要马,我请求缴纳一年的俸禄,帮助出马钱。”皇帝下诏不同意,人们赞扬他的忠心。

大历九年(774),进京朝拜,皇帝在延英殿召见谈话,谈到吐蕃正强大,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回去后,奏本说:朔方是国家北边的门户,西御吐蕃,北防回纥,五个城距内地三千里。开元、天宝年有军队十万,战马三万匹,才抵挡一个方面。从肃宗皇帝灵武登基,军队随皇上连年征战。后因仆固怀恩叛乱,死伤损耗,去了三分之二,比天宝年间只有十分之一。现吐蕃吞并河西、陇右,统率羌、吐谷浑族军队,每年深深侵入京城郊区,兵力超过十倍,和他们对抗,取胜怎会容易呢?近来吐蕃入侵,号称四处节度,每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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