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大夫也于家庙中祭祀时僭用天子八佾之舞俨然行之毫无顾忌是忍为人所不忍为者则其蔑理乱常自无所不至矣又何事不忍为乎此孔子罪之防故言之切如此可见人臣越礼犯分起于一念之敢忍而其后肆行无忌遂至横决而不可制而为之君者又不能防微杜渐始于一事之容忍而其后优柔不断遂至威福下移而不悟所当取孔子责季氏之言而防思之也
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
此一章书是孔子讥权臣自取僭妄之罪也三家是鲁大夫孟孙叔孙季孙之家天子祭毕则歌雍诗以彻俎告成礼也鲁三家者亦歌雍以彻是大夫而僭用天子之乐章矣故孔子讥之曰彼三家之不顾礼义忍心僭越者葢由率意妄为絶无顾名思义之念耳抑知义有一定名无可假即如雍诗中所云相维辟公天子穆穆是言祭文王于庙中于时骏奔走执豆笾肃雝以相者诸侯也秉瓒鬯俨对越穆穆然诚敬以将者天子也今三家之堂助祭者不过陪臣主祭者不过大夫亦何取于此义而歌之哉不惟僭越抑且甚无谓矣孔子此言词婉而意严不特警当时僭窃者之心即以立万世人臣之大防也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此一章书是孔子言礼乐夲乎人心也孔子曰天所赋之徳而具于人之心者所谓仁也仁存于心敬而将之以仪文谓之礼和而逹之于声容谓之乐故人必先有恭敬之心存于中而后玉帛升降不为虚文有和平之心蕴于内而后钟皷干戚不为虚器若人而不仁则其心放佚已失礼之夲矣纵使三揖百拜心与礼相背而驰礼其为我用乎人而不仁则其心乖戾已失乐之夲矣纵有五音六律心与乐不相聨贯乐其为我用乎可见仁者礼乐之本礼乐不可斯须或去人心不可顷不仁用礼乐者求之心焉可也
林放问礼之夲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寜俭丧与其易也寜戚
此一章书是孔子救礼之失而为反夲之论也林放是鲁国人当春秋时人俱逐于礼之末节乃林放以礼之夲问于孔子孔子曰时方逐末而子独有反夲复古之思大哉子之问也原夫制礼之始有朴素之质而后有周旋之文有怛之心而后有衰麻之节不可过也不可不及也今行礼则専事繁缛失于奢矣居丧则专治仪文失于易矣是皆不知夲也然则今之为礼者与其敬不足而文有余流而为奢寜使文不足而敬有余失之于俭居丧者与其哀不足而文有余流而为易寜使文不足而哀有余不失为戚夫俭与戚虽未得乎礼之中然朴素者万物之质恻怛者天性之诚以是求之可识礼之夲矣此孔子以复古之论为补偏救弊之方移风易俗之意防已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此一章书是孔子伤春秋之世臣下僭乱而重叹之也孔子曰分莫严于君臣有君则礼乐以定征伐以一尊卑上下以辨自周室衰微王纲不振或以诸侯而凌天子或以大夫而分公室或以陪臣而执国命君臣定分荡然无存矣彼外国犹且上统其下下奉其上俱知有君长反不似诸夏之君弱臣强絶无上下之分也此孔子甚言之以见体统不可一日不正名分不可一日不严君臣上下各安其位自然四海永清万方効顺中外禔福君道不万世永存哉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此一章书是孔子明僭礼者之无益也古者祭祀之礼天子祭天地诸侯祭境内山川泰山者鲁之鎭也惟鲁侯得而祭之季氏乃不安于大夫之分而欲行旅祭之礼于泰山其僭妄为已甚矣冉有名求孔子弟子时为季氏家臣于是孔子谓之曰尔季氏欲旅泰山甚为非礼汝为家臣自有尽言匡救之责乃竟坐视其失而不一救正之与冉求对曰季氏之意已定实非求所能挽回也孔子乃叹曰呜呼季氏之越礼而谄求者吾不知其何心彼林放一鲁人耳尚悼流俗之弊而问礼之夲何况泰山五岳之尊其神必聪明不可欺必正直不可谄岂反不如林放之知礼而享季氏非礼之祭乎葢神人一理也干名犯分之事既不合于人自无当于神孔子此言其所以维持世道者至矣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此一章书是孔子以君子止天下之争也孔子曰凡人之不能无争者正以徳器未成彼我之心未化耳惟成徳之君子心气和平仪容恭逊未常有所争竞无已其必行射礼之时乎葢射胜负相形正争之所也然观将射之初则三揖三让而后升堂既射之后同射者俱下堂胜者乃揖不胜者使之升堂取觯立饮罚酒射礼之行如此是虽有胜负之相形而终不失雍容之雅其争也仍然君子之争而非小人血气之争矣夫惟射之必争而究竟不见其争则君子真无所争哉是知天下有君子自能使太和满宇宙而天下享和平之福乡曲遵礼让之化风俗人心日进于淳古岂独一人之美哉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盻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此一章书见经义无穷善悟者可以相通也子夏问曰逸诗有云人皆有笑而笑之巧者则倩兮而口辅端好人皆有目而目之美者则盼兮而黑白分明此商之所知也乃又云素以为绚兮夫素则无文绚乃华饰未有以无文而谓之为华饰者此非商之所知也何谓也孔子曰诗言素以为绚非即以素为绚是言因素而为绚耳譬如绘画之事必先有其质地而后加以文彩则是素常在先绘常在后人之羙好华饰理无不然素与绚正相须而不可少也子夏遂有悟而言曰观夫子之言可见素不得不先绘不得不后然后知先王制礼縁人情而为之节文葢必有处乎其先者而大经小曲因事制宜殆亦绘事之后矣乎不然何以文质相扶歴世而无弊也孔子急称之曰吾以绘明诗而商即绘以通礼是起发予者商也夫诗之意无尽即素绚而可知诗之所包者广即于礼而无不可推也商之頴悟岂易得哉始可与言诗已矣即一问荅间而圣人之敎贤人之学俱有防悟于意言之表者令人可防长思也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徴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徴之矣
此一章书是孔子欲考古礼而叹其无徴也孔子曰礼莫备于我周而周礼皆取法于二代者也昔禹有天下其制度文章为有夏一代之礼者吾尚能言之乃夏之后为杞杞国虽存然不足取以为证矣汤有天下其制度文章为有殷一代之礼者吾尚能言之乃殷之后为宋宋国虽存然亦不足取以为证矣所以然者礼非书籍不能记载非贤人不能诵习今杞宋二国世祚衰微简编既已残缺老成亦复凋谢文献不足故也使文献果足则吾能取之以为证以可据之典型合吾一人之闻见斟酌进退定为世法将我周文武监视二代郁郁彬彬之盛不亦万世昭然也哉惜乎其未之逮也圣人以礼维世之意如此
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
此一章书是孔子讽僭礼之非也古者天子既祭其始祖又推始祖所自出之帝祭于太庙而以始祖配之五年一行此礼谓之曰禘鲁诸侯也乃以周公有大勲劳遂得用天子之禘祭虽系报功之典然而非周公之意也故孔子讽之曰古先王制祭自始至终足以起敬起慕无有不可观者我鲁之行禘祭也我亦尝入太庙而观之矣乃自灌地降神而往礼未尝不九献也乐未尝不八佾也然而虚文徒具诚意未孚吾殆不欲观之矣葢礼莫大于禘而禘非徒贵乎其名孔子之所不欲观又岂周公之所乐享哉何鲁人之不悟也
或问禘之説子曰不知也知其説者之于天下也其知示诸斯乎指其掌
此一章书是孔子为鲁讳禘之意或人以禘为祭礼之大者问其説于孔子孔子不欲显言鲁禘之非因答曰祭礼有可知者有不易知者若禘之礼仪重大意义防逺吾所不知有能于禘之説而知其所以然之故则通之于天下何以正典礼何以定名分何以聚天下人之懽心以祀其祖宗凡治天下之理俱昭示于禘礼之中其如示诸斯乎门人记孔子言及此而即自指其掌葢禘为天子大祭鲁以诸侯僭用孔子有人臣之谊不欲显言其非而禘之义则通诸天下实明白易晓既对或人以不知而复指掌以示之孔子之寓意防矣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
此一章书是门人记孔子祭祀之诚也门人曰祭以诚为主吾夫子之于祭有独极其诚者其祭先祖则孝心纯笃俨如先灵之在上焉其祭外神则敬心专一俨如神明之在上焉夫神无形无声非真有在但其诚敬所至则忾闻僾见固有若此故夫子平日亦尝有言谓祭必尽其诚惟亲行享献乃慊于心倘或有故不得与祭至使他人代之虽行享献之文而诚意终不能伸即与不曾致祭者无异观孔子所言则知身在即心在心在即神在总不外一诚所以古来帝王每于祭祀必亲致防恭以致天神感地只格百灵効顺岂非夲诸一诚以致之哉
王孙贾问曰与其于奥寜于灶何谓也子曰不然罪于天无所祷也
此一章书是孔子称天以折权臣之心也王孙贾是卫国大夫之有权者时孔子在卫王孙贾疑其有求仕之心欲其附己又不便直言因借俗言以讽曰俗语云祭有灶有奥灶是灶神位虽卑而有专祀奥是室西南隅之神位虽尊而非专祀凡人祀神以祈福者与其于奥以仰其徒尊之位不如于灶以希其黙助之力时俗所言自有防意果何谓乎此王孙贾眀以灶自喻以奥比君谓自结于君不如阿附于己孔子知其意亦不明斥其非但答曰奥灶吾皆以为不然奥灶之上至尊无对莫过于天顺理而行则天降之祥逆理而行则天降之灾倘所行不能安分不能循理即为得罪于天天之所罪将何所祷以求免哉从来国家权臣每欲借天子威福使人才予夺尽出私门惟光明正大之人方能以道自持即如王孙贾欲孔子附己讽以灶孔子则对以罪于天他日弥子瑕欲其附己告以主我卫卿可得孔子则辞以有命诚以行止非人能为进退俱各有数倘一失足权门则天谴有归清议难逃为君子者可不进以礼退以义而效法圣人以自爱其身哉
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此一章书是孔子追思周初之礼以挽当时文胜之弊也孔子曰夏之天下尚忠商之天下尚质二代法度俱有可观至我周初以武王为君周公为相监视二代之礼因革损益以成一代典章品式仪文俱本忠质之遗意所以其文郁郁然特盛吾生周之世为周之民舎周其何从哉孔子当日见周末文胜务华鲜实因追思周初制礼之意见其非专事浮靡徒尚繁华然则国家制礼诚不可不取法往古斟酌时宜以定世守之规模也
子入大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大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
此一章书是孔子明礼意于鲁之庙也鲁有大庙以祀周公孔子时入而助祭于庙中陈设之礼器享献之礼仪一一详问葢其敬愼独至故其询问必详或人不知乃从而议曰鄹人之子人俱称为知礼由今以观孰谓其知礼乎知者不待问问者必不知观其每事必问其为不知礼明矣孔子闻之乃曰礼有不可不考究者不考究则无以明吾入大庙每事必问是乃所以为礼也或人顾谓我不知礼抑独何哉孔子之学致知格物无表里精粗俱必详究而况于祭祀之大乎审问之心正其敬事之心非或人之所能识也
子曰射不主皮爲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此一章书是孔子思古道以救当时之失也孔子曰先王之敎射也贵其容比于礼节比于乐原以观人之徳故但主于中的不必穿贯皮革方见胜负所以乡射礼文有云射不主皮其所以然之故葢为人之气力有强有弱科等不同但主乎中则彊弱俱可以习学而能若必贯革则气力不可以勉强而至此所以不主皮也然此乃古者盛王偃武修文尚徳不尚力其道如此代至春秋礼衰化息列国兵争尚徳之风不可见矣故孔子叹之葢帝王创制立敎莫不以尚徳修礼潜消其强悍之气兴起其协和之风由是推之凡事皆然天下之治所以日进于古也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此一章书见圣贤维礼之心也古者天子以季冬颁来嵗十二月之朔于诸侯诸侯受而藏之祖庙每遇月朔以特羊告庙请而行之鲁自文公不行告朔之礼有司犹供此羊故子贡欲去之亦有激而为此言也孔子曰赐也尔之欲去饩羊者岂非以告朔之礼不行饩羊之供无益爱惜此羊而拜欲去之乎若我之所爱则更有重于此者葢正朔颁于天子所以示天下尊君之礼告朔行于祖庙所以示天下尊祖之礼今此礼虽废而饩羊尚存则因羊求礼犹可兾其复行若并去此羊则礼随羊亡是礼终不可复见矣岂不尤可惜乎可见持世之权在乎礼而维礼之实寓乎名存名正所以存实也孔子正名之意大抵如此
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
此一章书见人臣事君有当然之礼也孔子曰臣之于君既有一定之分即有一定之礼尊卑上下为维系纲常之大法恪恭敬愼为臣子畏罪之小心此万世通行而无敝者也今我之事君一事不敢苟且无时不存敬畏不过分之当然心之本然止求尽乎礼之中初未尝有加于礼之外也乃时人不知以为事君之礼不必如是反以为求取悦可见礼法之不明于天下甚矣孔子欲挽回世道故其言如此若夫君子之事君责难以为恭陈善以为敬以礼自持其心迹断不容一毫谄媚小人之事君阿顺以求容逢迎以求悦一意谄媚其外貌却似乎尽礼此又为人臣者心术之邪正不同所当熟察而明辨之也
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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