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四书解义 - 第1部分

作者:【暂缺】 【96,239】字 目 录

子思曰昔者子路求所以操持坚定足以任道者故问于孔子曰如何乃为刚强孔子曰强亦不一今汝之所问其囿于南方之风气而为南方之强与其囿于北方之风气而为北方之强与抑根于义理不囿于南北而为汝学者之强与何言乎南方之强也如人有不合于理则寛容柔顺以教之或有以横逆相加者亦直受之而不报是为南方之强盖南方风气柔弱故其人能忍人之所不能忍而以含容之力胜人其长厚之风犹近于君子之道君子居之何言乎北方之强也彼戈兵甲胄之属凶器也乃视若衽席而安之虽至战鬬而死亦无厌悔之意是为北方之强盖北方风气刚劲故其人能为人之所不敢为而以果敢之力胜人其武勇之习一纯乎强者之事强者居之若汝之所当强者非君子之强乎君子之处人蔼然可亲而又志节凛凛不肯随波逐流违理从众是为和而不流其强也不亦矫乎君子之处己卓然守正而始终极其坚定不至有所倾挠依附是为中立而不倚其强也不亦矫乎当国家有道之时君子则以行道济时为念不肯变未达时之志行其强也不亦矫乎当国家无道之时君子则以守义安命为主即至于死地而不肯变平生之节操其强也不亦矫乎盖南北之强在以气质胜人君子之强则惟以义理自胜有君子之强而后中庸可能矣

右第十章

子曰素隠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唯圣者能之

此一章书是以中庸之道归诸圣人也子思曰孔子之言曰今有人焉深求隠僻之理以知人之所不必知过为诡异之行以行人之所不必行其意盖欲求名也而人情又厌常喜新故之后世容或有称述之者此失之太过而为所不当为者也我则止求吾所当为者而此隠怪之事断然弗为之矣又有求道之君子亦知道之当为勉力遵行乃不能实用其力至于半涂而废焉此失之不及不当己而已者也吾则行之于始必要其终而自弗能已矣至于备道之君子所知所行无过不及依乎中庸之理是与道为一者也虽其闇然自脩或不见知于当世而絶无怨悔之心是与道相终始者也非至诚无息纯亦不已之圣人其孰能之有志于中庸之道者其亦当知所取法矣

右第十一章

君子之道费而隠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

此一章书是申眀首章道不可离之意而极言道之无所不在也子思曰道命于天率于性人人具足而尽之者惟君子则道属之君子矣夫君子之道有体有用其用广大而无穷其体微宻而不可见者也以知而言虽夫妇中之愚者亦有本然之良知于凡日用常行之理亦有能知之者及其全体之至虽生知之圣人见闻所限亦有不尽知者焉以行而言虽夫妇中之不肖者亦有本然之良能于凡日用常行之理亦有能行之者及其全体之至虽安行之圣人时所阻亦有不尽能者焉不但圣人虽天地如此其大也而或覆载生成之有偏或寒暑灾祥之失正亦不能尽如人意而人犹有怨憾之者是道不遗于常人而亦不尽于圣人天地可见道无不在矣故就君子之道而语其大则无逺不包天下安得更有大于道者而能载之乎语其小则无微不入天下安得更有小于道者而能破之乎君子之道如此可谓费矣而其所以然者则隠而莫之见也故曰君子之道费而隠

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此二节书是引诗以证道之费而隠而又结言之也子思曰道之费而隠如此不可观诗而悟乎大雅旱麓之篇有云鸢之飞则至于天鱼之跃则在于渊诗果何言乎盖鸢之飞有所以飞者是言道之昭著于上也鱼之跃有所以跃者是言道之昭著于下也夫天地间无非物即无非道举一鸢而凡在上者可知举一鱼而凡在下者可知道之费于此益见矣而其所以然者则非见闻所及岂不隠乎总而论之君子之道由其一节而论则托始于夫妇居室之间而知能有所不遗及推而极之以求其全体则天髙地下莫非此理之昭著又何知能之可遽尽乎道之不可离如此此君子戒惧慎独之功所以不可已也与右第十二章

子曰道不逺人人之为道而逺人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逺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不逺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此一章书是言道不离人而因示人以体道之实功也子思曰孔子之言曰道率于性不外人伦日用之间何尝逺人故为道者为人而已若人之为道必欲离人而求诸髙逺便非所谓率性之道矣何以见之豳风伐柯之诗有云人之执柯伐木以为柯者其长短法则即在所执之柯而不逺矣自我言之所执者一柯而所伐者又一柯邪目视之犹有彼此之别而以为逺也若道则与人为一非若柯之有两故君子治人不过就人身原有之理责成于人苟人而能改则亦已矣更不多求于人之外也岂欲其逺人以为道哉夫道不逺人亦以不逺于人之心尔若能尽己之心而忠推己之心而恕则私去而理见去道自不逺矣忠恕之事何如如人以非理施诸己此己心所不愿者则以己心度人心知其与我无异亦勿以施于人以此求道何逺之有

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徳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

此一节书是孔子自言其不逺人以为道之事也曰君子之道其大端有四反之于丘则未能一焉如所求乎为人子之理欲尽孝以事父乃我之所以事父未能尽孝也所求乎为人臣之理欲尽忠以事君乃我之所以事君未能尽忠也所求乎为人弟之理欲尽弟道以事兄乃我之所以事兄未能尽弟也所求乎朋友之理欲尽友道以交友乃我之所以先施于友者未能也然必如何以求其能哉盖以子臣弟友之道体之于身庸徳也则行之而践其实以子臣弟友之道发之为言庸言也则谨之而择其可然行易至于不足不敢不脩徳而益勉其行言易至于有余不敢有尽言而益求其谨惟谨之至则所言者皆与所行相顾而无言过其行之虑所行者亦与所言相顾而无言不逮行之患君子之于言行如此岂不为慥慥笃实者乎此我之所当取法以自脩者也敢逺人以为道哉世之求道者每舎人伦物则之常而鹜于髙深渺茫之域不知人外无道道外无人既失其所以为人又安问其所以为道乎亦惑之甚也右第十三章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

此一章书是言君子随在尽道之意子思曰凡人所处之位不同各有当行之道君子但因见在所居之位而尽其所当行之道未尝于位之外别有所愿慕盖求尽于本分之内自不暇及于本分之外也所谓素位而行者何也人之所遇惟顺逆两境而皆有可安之处如见在富贵则行富贵所当行之道而不至于滛见在贫贱则行贫贱所当行之道而不至于滥见在夷狄则行夷狄所当行之道而不改其行见在患难则行患难所当行之道而不变其守道随在而尽则心亦随寓而安故君子无入而不自得其本心之理焉所谓素位而行者如此

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此三节书是言君子之学正己反求而不愿乎外也子思曰大凡人居上位则好作威以陵下居下位则好附以援上君子则不然在上位则不侵陵乎下在下位则不攀援乎上惟知正己求完己之分内而无邀求于人之心夫有求而不得则怨生今无求则自无怨但见中心泰然虽上而不得于天亦顺受其正而无所怨憾于天下而不合于人亦安于所遇而无所罪尤于人又何愿于外乎惟其素位而不愿外故君子一身之所履虽有顺逆之境而宅心平易随寓而安至于穷通得丧一聼诸天命之自然而无一毫慕外之心岂若小人逞其私智于倾险之途以妄求幸得之福哉是道也夫子盖尝言之矣夫子有曰射虽一技之微而其心则有似乎君子何以见之盖君子凡事皆正己而不求于人即如射者失诸正鹄之的而不中但反求诸己以为技艺之未精更不怨胜己者故曰射有似乎君子观此而君子之素位而行不愿乎外益可见矣

右第十四章

君子之道辟如行逺必自迩辟如登髙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孥子曰父母其顺矣乎

此一章书是示人入道之序也子思曰君子之道虽无所不在而求道之功则必以渐而进谨于彞伦日用之常而后可造夫圣神功化之极审于隠微幽独之际而后可底于中和位育之全辟如人欲行逺必自迩始迩即所以为逺也辟如人欲登髙必自卑始卑即所以为髙也君子之道正与行逺登髙相似小雅棠棣之诗有曰人能于闺门之内妻子情好契合如鼓瑟琴无有不和之处兄弟之间翕然友爱既极其和乐且又久而不变则能宜尔之室家乐尔之妻孥矣诗言如此孔子读此诗而賛之曰人能和妻子宜兄弟如此则父母之心其亦安乐矣乎夫即一家言之父母在上是髙逺者也妻子兄弟在下是卑迩者也由妻子兄弟之和而遂致父母之顺岂非行逺自迩登髙自卑之一验乎求道者可以知其序矣右第十五章

子曰神之为徳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眀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

此一章书是即神以眀道也子思曰孔子之言曰天地间只是隂阳二气而二气之良能为神其为徳也流行不穷殆至盛矣乎何以见其盛也天下惟有形者可见鬼神无形虽视之而弗见惟有声者可聼鬼神无声虽聼之而弗闻然鬼神虽无形无声而凡有形有声之物皆鬼神为之体不可得而遗也至无而至有至虚而至实何其盛耶即以祭祀一端验之鬼神之灵能使天下之人皆齐眀以肃其心盛服以肃其身于以奉承乎祭祀斯时也但觉鬼神之精□洋洋乎流动充满恰如在上一般而在上皆鬼神也恰如在左右一般而左右皆鬼神也所谓体物而不可遗者于斯验矣试观大雅抑之诗曰神之来也不可测度则虽极其诚敬尚有愧况可厌射而不敬乎观于此言益可以见鬼神体物而不遗矣夫不见不闻鬼神微矣而体物不遗又极其显何哉盖鬼神之屈伸徃来总一实理为之所谓诚也惟其诚则有是理必有是气自发见昭著而不可揜如此夫此鬼神之徳所以为盛也人之体道者焉可不以存诚为要务哉

右第十六章

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徳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

此一章书见舜能尽庸徳之量也子思曰孔子之言曰人子事亲皆当尽孝然惟古帝舜其为大孝也与夫为人子者非徳不足以显亲舜则生知安行徳为圣人其显亲之孝为何如非贵不足以尊亲舜则受尧之禅尊为天子其尊亲之孝为何如非富不足以养亲舜之富奄有四海以天下养其养亲之孝为何如且上而使宗庙飨天子之祭所以为亲光前者至矣下而使子孙保诸侯之封所以为亲后者至矣舜之徳福兼隆如此诚有非常人可及者此其所以为大孝与

故大徳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夀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徳宜民宜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故大徳者必受命

此四节书是言圣人有大徳而后能备大福也子曰夫舜之徳福兼隆固所以为大孝然徳又福之本也故有圣人之大徳而徳中自有尊荣必得天子之位徳中自有福厚必得四海之禄徳中自有令闻必得显著之名徳中自有久道必得永逺之夀皆理之自然不求而自应者也此岂天之有私乎哉尝观于天之生万物必因其材质之可厚而加厚焉如物之栽植者本有生意便从而培养之至物之倾仆者本无生理便从而覆败之或培或覆皆物之自取而天未尝有意于其间也嘉乐之诗有云可嘉可乐之君子有是显然昭著之美徳既宜于在下之民又宜于在位之人以是为天所眷顾而受天之禄天既保爱之佑助之而命为天子又从而申重之保佑之不已使之获福于无穷此天之眷徳又有可徴者也由此观之可见有大徳者必然受天之命而为天子今舜既有是大徳则其受上天笃厚申重之命而享禄位名夀之全固理之必然者尔尚何疑哉夫舜之徳为大徳斯孝为大孝舜圣人也而实孝子也舜之圣圣之孝者也舜之孝孝之圣者也故为天下万世法右第十七章

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武王缵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

此一章书是子思引孔子所言文武周公之事也子思曰孔子之言曰自古帝王于父子创述之际多有不足于心之处即不能无忧若全无所忧者其惟我周文王乎何以见之文王以王季之贤为之父以武王之圣为之子王季积功累仁造周家之基业是贤父作之于前也武王继志述事集周家之大统是圣子述之于后也父作子述前后皆有令徳文王之心更无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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