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孙之计其道则一吾尝闻诸夫子孟荘子之孝也其他生事死致爱致慤人犹可能也惟是献子所用之臣皆贤臣所行之政皆善政荘子于父没之后继志述事畧无更改不敢适已自便树私人以间老成作聪明以乱旧法世济其羙不忝前人是为难能也荘子之能立身行道显亲名光纉先业者以此书曰人惟求旧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曾子之言岂但为有家训哉推而广之治国平天下不外乎此矣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乆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此一章书是曾子教人恤刑之意阳肤曾子弟子士师治狱官名孟氏使阳肤为士师来问曾子盖欲得明慎之要以求情法之平也曾子教之曰先王之世下之生业厚上之教化脩民既足于仰事俯育而又当仁渐义摩之后亲逊成风锥刀不竞此所以犯法者寡渐至刑措不用也今也上失其教飬之道一则饥寒所廹救死而不瞻一则礼义消亡捍网而不知始也以上之失道至于民心离散不相顾恤继也以民心离散至于忿争倾夺吿讦无己狱讼繁多因之而起为士师者苟得其犯法之情实则当原其所以致此之由縦不可曲法以庇民能勿惕然深省哀矜庶狱之不辜乎若以奸摘伏沾沾自喜非仁人长者之用心也曾子之吿阳肤如此虽然阳肤一士师耳民之生死科条具在不得意为出入也独计为民上者何以使百姓有廹于不得已陥于不自知之事且使治狱之吏虽疾痛惨怛而束于文法莫可奈何何如使百姓丰衣足食向风从善自不犯法之为愈乎
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此一章书是子贡借纣以警戒后人之意子贡曰古今言淫虐无道者莫过于纣以予观之纣之不善殆不如言者之甚也盖因纣当日为恶彰著故天下不善之名悉归之譬如地形卑下之处众水于此钟聚虽欲却之其道无由是以君子知上逹之难下流之易时时省察在在制防诚恐忽不及持一陥身于下流则凡天下败名失检弃理畔义之事尽以归之至于独防恶声不可解免亦其所处污下有以致之使然也可见天下善恶両途如氷炭之不相入苟以善小而弗为以恶小而为之积而不返遂成不可复回之势惟知之明防之勇谨小慎微塞源拔夲以入于尧舜之道不难矣
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此一章书是子贡劝人改过迁善之意子贡曰人非圣人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常人惮于改过一有乖违便多方掩饰惟恐人知是重其过也君子有过不妨昭示于人絶不隠讳如日月之食焉分杪亏缺人皆得而见之及其知过即改亦如日月亏而复圎贞明之体容光必照人皆得而仰之也是以君子平时反身克己常求无过倘检摄不到而有过未尝不知知则必改以省察刻励为先以因循隠蔽为戒如成汤之改过不吝子路之闻过则喜圣贤进德脩业未有不由此也
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
此一章书是子贡言孔子宪章文武之学公孙朝卫大夫问于子贡曰仲尼于天下事事物物博闻广见无所不知果焉从受学而能之乎子贡晓之曰帝王之道备于文武其一代谟烈文章礼乐政教之类虽去今已逺犹未至坠落于地不可讲求固在人也世有识见宏逺之贤者则能佩服考订而识其大纲其识见浅近而不贤者亦以闻习见而识其节目人之贤不贤虽不同而识大识小莫不有文武之道存焉吾夫子宪章文武故文武之道所在即夫子之学所在贤者识大即从而学其大者是谓夫子师贤可也不贤者识小则从而学其小者是谓夫子并师不贤亦可也而亦何常师之有哉此不独绍文武之谟烈且接尧舜以来之心较之他人之学有定在师有常主者其大小逺近不侔矣书曰徳无常师主善为师以孔子生知之圣尚且问礼老问官郯子徴文考献好古敏求无非博求义理之无穷以为折衷反约之夲信乎为万世圣学之模范也与
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羙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
此一章书是子贡尊圣人之意叔孙武叔子服景伯皆鲁大夫昔孔子道大徳全鲁人莫或窥其底蕴一日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人皆称仲尼为圣人以我观之子贡之才辨博达殆更过于仲尼子服景伯闻此以吿子贡子贡曰人之浅深固不可以悬望而决叔孙之言非但不知夫子并不知赐矣试以人所易晓者喻之其譬诸宫之有墙乎赐也造诣未深才识有限墙之髙不过及肩凡室中所有一噐一物有目者皆能循览而得之若夫子之墙髙至于数仞体势崇峻莫究莫殚苟非得其门而入焉则亦徒为面墙而已其中宗庙之羙百官之富礼乐制度损益乎百王政事文章黼黻乎万世又孰从而见之哉是则得夫子之门者或寡矣见赐易而见夫子难则必至轻视夫子而重视赐叔孙所云不亦宜乎子贡深折其儗人之失伦而更惜其所见之不逺也从来惟圣知圣若武叔者又乌足怪哉
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絶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此一章书是子贡深责武叔之毁圣也叔孙武叔前言仲尼不及子贡至是又复毁之子贡曰彼无用此为也人之分量不同或以流俗之毁谤而轻或更以流俗之谤毁而重仲尼则非流俗之可得而轻重者彼其道徳髙深冠絶千古固不可得而毁也盖他人之贤者如丘陵然自平地观之虽有差殊然其所至尚未峻絶更有髙乎此者则得而逾之矣至于仲尼如日月然万物皆在其照临之下孰得加于其上而逾越之乎縦有庸陋无识之人欲自弃絶于圣人之教然圣人磨而不磷涅而不缁日月髙明之体必不能抑之使卑则于圣人曾何亏损祗见其不知分量于圣凡髙下惛然莫辨徒为庸妄人耳子贡言此非徒戒其不当毁正明其毁之无益可谓晓之深而责之切矣夫道益髙则谤益重圣人尚不能免况其他乎
陈子禽谓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
此一章书亦子贡知圣之深尊圣之至也昔孔子道大难名及门之士如陈子禽者虽亲炙圣教尚未能升堂入室一日谓子贡曰子于平日毎尊崇仲尼以为不可及此特推逊其师为恭敬耳仲尼岂果贤于子乎子贡斥之曰子何言之过也夫君子一言而当即成其为知一言不当即成其为不知知与不知闗系于一言之间言不可以不慎也子为此言亦不知之甚矣子之意岂以夫子为可及乎吾夫子圣由天縦道冠百王大而化圣而神有非思勉所能至者殆犹天之轻清成象不可以阶梯之具攀跻而升也惟夫子穷而在下故有非常之道徳而不见其非常之事功使或得邦家而治之其过化存神之妙岂可意量哉是即所谓立之斯立爱养方施而民生已遂也道之斯行教化未遍而民性已复也绥之斯来一为抚循而逺至迩安也动之斯和一为鼓厉而时雍于变也其生也荣凡有血气莫不尊亲其死也哀遏宻八音如丧考妣也其徳化感人之速入人之深如此正如天之显仁藏用万物自生自成于其中而不知所以然也如之何其可及乎子之言亦不知之甚矣子贡之语子禽者虽未然之事然当时孔子相鲁三月大治亦小试行道之端退而删定六经修明先圣之道法凡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要莫不备具后代帝王从之则治逆之则乱立道绥动之效传之千万世而无穷有天下者诚欲体尧蹈舜驾三代而轶汉唐舍诵法孔子其何道之从哉
尧曰第二十
尧曰咨尔舜天之厯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
此一章书是记者歴叙帝王相传之道以见孔子与门人相授受者亦不外乎此也记者曰昔唐尧将禅位于虞舜其戒命之词曰咨尔舜自古天位相传之次第犹嵗时节气之先后是谓厯数今尔徳当天心天之厯数已属尔身矣然天位维艰命不易保必有道以安天下之民而后克永享禄位尔宜廓然大公心无偏倚凡万几之来因时顺应皆以中道处之自始至终信能执守而不失焉则民心悦安而天禄可常保矣苟不能执中而凡事徇一己之偏则政乖民乱四海困穷而怨叛将作尔所受于天之禄位亦永终而不可复享矣可不戒哉其后虞舜禅位于夏禹亦以允执厥中命之其间虽有人心道心惟精惟一之训无稽勿聼勿询勿庸之词无非所以明尧之一言非有异也夫以尧舜禹三大圣人其授受之际叮咛吿戒不过如此则执中也者岂非万世人君之标凖哉
曰予小子履敢用牡敢昭吿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此一节书是述汤吿诸侯之辞也记者曰继禹而膺厯数者商汤也汤既伐桀而作诰以吿诸侯先述其初请命于帝而伐桀之词曰予小子履敢用黒色之牡牲敢昭吿于皇天后土之神今夏桀有罪已必讨之而不敢赦天下贤人皆上帝之臣己必用之而不蔽盖其罪其贤皆简阅在上帝之心已安敢违之而自任其私意乎予之初请命者如此今既为天子矣其责任尤有重焉者盖天以万方臣庶付之于我则朕躬若有过举而得罪是已不能奉若天道而致之万方小民何预焉若万方臣庶得罪犯法是已所以表率抚驭者未得其道其罪无可诿矣尔诸侯其共体之此汤吿诸侯之辞也观其请命之辞则代桀之举出于天观其告诸侯之词见天下之责在于已承天子民栗栗危惧视三圣之执中殆异世而同符也与
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谨权量审法度脩废官四方之政行焉兴灭国继絶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所重民食丧祭此五节书皆述武王之事也记者曰继汤而膺厯数者周武王也武王初克商时即反纣之所为散鹿台之财钜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然非人人而富之也惟有功徳之善人则加厚而是富焉以示激其赏善之公如此当其代纣之初誓师之词有曰纣虽有至亲亿万之多然皆离心离徳不如我周家臣子皆仁厚有徳之人同心同徳而可恃也是伐纣有必克之理矣今我既获仁人若不徃正其罪则百姓嗟怨归罪于我之一身盖谓百姓畏纣之虐望周之深而责武王不拯己于水火之中也其以除暴为己任如此又纣之时权量无凖法度咸隳百官不职武王既定天下于是取权之轻重量之大小皆谨而较之使归中正之则而官府不得以侵渔民间不得以欺诈若礼乐制度凡可损可益可因可革者皆审而定之使合义理之当然有官职废坠不举者则重新修理使在官百职一时尽举无复向日頺废之患由是王章所布在在遵守而四方之政无有壅遏而不行者焉武王之以义正天下如此纣之时灭人之国絶人之世逸民播弃而不用武王方有天下封黄帝尧舜夏商之后于其国土已灭者则裂茅土以兴之使享有国邑世系已絶者则取支庶以继之使绵其宗祀又释箕子之囚复商容之位贤人隠逸在下者则举用焉使野无遗俊三者皆人心所欲也武王行之由是徳意所被人人欣戴而天下之民无不倾心而归向焉武王之以仁感天下如此至于加意民事非独一端而所尤重者则惟在食以养生防以送死祭以追逺之三者故制田里以厚民生定为防祭之礼以教民孝所以维人心而厚风俗也由武王之事观之徳泽周徧政教脩明无非表建中徳而无负上天宠绥之命也其接尧舜禹汤之中统良有以夫
寛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説
此一节书是统论帝王之道也记者既歴叙尧舜禹汤文武之事因总论之曰二帝三王因时立政设施虽不同而为治之道不外寛信敏公四者人君以天下为量惟寛以有容而包涵无外则四海度内万物一体众莫不归附之矣出治以至诚为夲惟信以行政而内外如一则上以诚感下以诚应而民莫不倚仗之矣庶事所以丛脞者不能励精图治也惟勤敏而宵旰不遑则百度振举所为有功矣人心所以乖违者不能虚衷顺应也惟大公而好恶不作则举措合宜莫不悦服矣此四者帝王所以成唐虞三代之盛治也夫分言之曰寛信敏公约言之不过一中而已有天下者执此中而不失以比隆于二帝三王也何难之有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羙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羙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
此一章书是记孔子答子张问政之言以继帝王之统也子张问于孔子曰君子出而用世当何所作为斯可以居位而从政矣孔子曰治道不一端惟在审所取舍而已政有羙而致治者五事诚能尊而行之则百姓防其福有恶而害治者四事诚能屏而絶之则百姓去其害斯可以从政矣子张又问曰何谓五羙孔子曰凡施惠于人者未免有所费君子则惠而不费有益于下而无损于上其为羙一也劳民之力者多致民之怨君子则劳而不怨既已劳民之力而又不拂民之心其为羙二也人心有所欲易至于贪君子未尝无欲也而于已有所得于人无所求欲而不贪其为羙三也人志意舒泰易至于骄君子虽泰然自得也而无一毫骄傲之意其为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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