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四书解义 - 第3部分

作者:【暂缺】 【162,491】字 目 录

而天下之人皆其子矣今乃慕文王之政自海滨来归是天下之父归之也天下之父既归其子焉有舍其父而他往者哉可见贤者之所趋向则天下随之而文王之政诚不可不行也今之诸侯特患视为迂逺而不行耳有能法文王之政制田里教树畜使民安居乐业至于防独者而皆蒙其养则仁风逺播老成耆硕之士必相率而来人心之所向即天命之所归虽国有大小不同大约不过七年之内得人望以收人心必统一海内而为政于天下矣王道岂迂濶而难行耶此文王之政所以不可不行也要之为政以得民心为本而仁政乃所以得之也不特创业为然凡所以久安长治者俱不外此然则力行王道岂非祈天永命之善防与

孟子曰求也为季氏宰无能改于其徳而赋粟倍他日孔子曰求非我徒也小子鸣鼔而攻之可也由此观之君不行仁政而富之皆弃于孔子者也况于为之强战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此所谓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于死故善战者服上刑连诸侯者次之辟草莱任土地者次之

此一章书言仁政当行而不可力图富强也孟子曰列国之君皆以富国强兵为务而不知剥民之财残民之命乃大圣人之所防责而王法之所不赦也昔孔子弟子有冉求者为鲁大夫季氏家臣时季氏专鲁富过公家乃求不能匡捄以改其恶徳而反为之设法催科勤行聚敛其徴取之粟较之往昔者更加倍焉此盖剥民以媚上负其所学多矣孔子于是对诸弟子责之曰求在吾门习闻吾教久矣乃不能以道事人而反损下益上岂吾之所以为教耶非我徒也尔小子当鸣鼔而攻声其罪而责之使之省而改焉可也孔子责求之言如此由此观之为人臣者惟当赞助其君使以爱民为心而力行仁政不宜以利导之也若君不行仁政而为之臣者乃敛民以富之此乃背其师得罪名教见絶于孔子者也可不戒欤夫富国犹且不可而况于为君强战者当有更甚于此者矣盖富国虽属夺民之财而强战则至戕民之命如争地以战则止欲疆宇开广而不顾民命之死伤其杀人常至于盈野争城以战则惟图战胜攻取而必致生民之屠戮其杀人毎至于盈城夫为土地之故而其惨至此则是率土地而食人之肉其罪之大虽死犹不足以容之也但相习成风未甞眀正其罪耳所以上之求于下与下之効用于上者首惟善于战阵再则连结诸侯再则垦田富国此三者虽若有功而以王法论之则皆有必诛之罪也故善战者荼毒生灵残伤民命此首恶也宜加诛戮以服极重之典刑若连结诸侯兴兵搆怨身虽未膺攻战之事而心则全属智巧之私比于善战者罪其次也至开辟草莱变乱古制竭尽地力掊克小民是虽以生财为名而实以剥民为事比于善战之罪又其次也三者之罪昭然若此乃列国之诸侯不以为罪而反以为功宜其祸乱相寻无已时也要之财贼虽闗国用然藏富于国不如藏富于民用兵原戡祸乱然止可示威而不可以嗜杀此王霸之辨也即治乱之所由分也

孟子曰存乎人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胷中正则眸子了焉胷中不正则眸子眊焉听其言也观其眸子人焉廋哉

此一章书是着观人之法也孟子曰欲求知人之眀必有观人之法而法则有至简而至易者焉盖存乎人者形或可以假饰而神不可以伪为一身之神存乎眸子盖莫良于眸子焉何也以凡人之情言之莫不欲着其善而掩其恶而所谓眸子者非特不能着善亦不能掩恶此所以谓之至良也如人之善而胷中正者其所存光眀正大则见乎眸子者了然而精眀若人之不善而胷中不正者其所存邪曲偏私则见乎眸子者必眊然而昏暗夫胷中之正与不正而眸子之眀暗顿易则世之观人者岂可止以言为断乎使既聴其言以得其心之所复观其眸子以审其心之所存如言善而眸子眀者可无疑为君子言不善而眸子暗者即不免为小人合是二者人亦焉得而匿之哉此所谓莫良于眸子也盖观人之法虽不一端必得其性情心术之微而后可称知人之哲惟一观其眸子而人之存于中者遂昭然莫掩岂非知人之良法与

孟子曰恭者不侮人俭者不夺人侮夺人之君惟恐不顺焉恶得为恭俭恭俭岂可以声音笑貎为哉

此一章书见人主当尽恭俭之实也孟子曰恭俭者人主之羙徳然有真伪之辨无容饰也大凡恭敬之主必实心谦让不肎侮慢臣下俭约之主必实心撙节不肎侵夺民财是侮夺者恭俭之反不侮不夺者正恭俭之实也若侮人夺人之君心骄志奢惟恐人不能曲意承顺快所欲为平日虽徒慕恭俭之名而已大违恭俭之实恶得谓之恭俭然则所谓恭俭者不过声音笑貌伪为于外而已恭俭羙徳岂容伪为者哉盖战国之君有致饰于容仪度数之间自为恭俭者故孟子警之如此书曰恭俭惟徳无载尔伪可见人主有是实徳必以实心行之故恭为允恭俭为克俭三代而下汉之文帝号称恭俭之主其庶几哉

淳于髠曰男女授受不亲礼与孟子曰礼也曰嫂溺则援之以手乎曰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曰今天下溺矣夫子之不援何也曰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

此一章书见济世者必不可枉道也孟子当日守道自重义不往见诸侯淳于髠齐之辩士因设辞以讽之曰吾闻男女有别授受之际不得亲手相接果礼与孟子答曰授受不亲正男女别嫌疑遵矩度乃礼之当然也淳于髠曰授受不亲固为礼矣设使变起仓卒嫂溺于水为之叔者将引手以救之乎抑拘守常礼而不救乎孟子答曰嫂至溺水而袖手旁观则忍心害理非人类矣盖时有常变事有经权授受不亲者礼之常经固不可越嫂溺手援者权以处变正以相济若但知有礼而不知有权则所全者小所失者大何以揆轻重缓急之宜合天理人心之正耶髠闻孟子从权之论因曰嫂溺则当从权而不必拘礼如此至若圣贤出处闗乎国运之安危民生之休戚岂宜拘执小节方今天下纷争等于陷溺夫子念切如伤何不从权应变出其身以为天下乃守不见诸侯之义坐视莫救何也孟子答曰天下之溺与嫂之溺虽同所以援天下与援嫂者自异吾儒拨乱反正济世安民以有道也天下至大亿兆至众使出陷溺而登袵席必能以道自重乃可出而有为不比嫂溺徒援以手也今子欲援天下而使我枉道求合则先失其所援之具何以济溺子欲我以徒手援天下乎可见圣贤救世之具止有一道而识时达变不废行权权者正所以善道之用也若谓枉道从权是战国之士一切权宜苟且侥幸功名之习而非君子守正不阿行义达道之心然则离道又安得有权哉

公孙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孟子曰势不行也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继之以怒继之以怒则反夷矣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则是父子相夷也父子相夷则恶矣古者易子而教之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离则不祥莫大焉

此一章书见君子之善成其子也公孙丑问曰大凡父之于子爱之必当教之教之莫若躬亲乃君子不亲教其子何故孟子答曰父之于子心非不欲教也乃势不得行也盖为父者必教其子以义方勿纳于邪为子者能一一聴从固大幸矣若教之以正而或不能聴从则必痛加督责而继之以怒原其教子之心本为爱子至于动怒则反伤其子矣为父者既伤其子子之心反责其父曰夫子徒知教我以正道而夫子之身未必尽出于正既不率教且有后言是子又伤其父矣父子主恩而至于相伤则贼恩甚矣乌得为羙所谓势不行者以此夫亲教则至于伤恩不教则至于废业所以古人务求两全之道易子而教既全其恩又成其材有类彼此相易者然所以然者为何盖有过相规是处朋友之道惟父子之间贵乎恩意浃洽和气充周故父乐得有孝子子亦乐得有慈父切不可强其所难而互相责望也若使至于责善则父怒其子子怼其父而情意乖离矣家庭之间和则致祥苟或乖离其为不祥孰大于是古人易子而教盖为此也要之孟子此言为天下之中人而非为上智而言孝经云父子之道天性也君臣之义也使子有严父父有诤子则恩义交尽慈孝两全其为休祥又孰大焉

孟子曰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守孰为大守身为大不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闻之矣失其身而能事其亲者吾未之闻也孰不为事事亲事之本也孰不为守守身守之本也曾子养曾晳必有酒肉将彻必请所与问有余必曰有曾晳死曾元养曾子必有酒肉将彻不请所与问有余曰亡矣将以复进也此所谓养口体者也若曾子则可谓养志也事亲若曾子者可也

此一章书是孟子教人守身以事亲也孟子曰凡分之所属而我所当祗承者谓之事事果以何为大惟服劳奉养善事其亲斯谓之大凡责之所归而我所当谨持者谓之守守果以何为大惟执玉捧盈善守其身斯谓之大然事亲守身初无二理亲者身之自身者亲所生也诚能全受全归不失其身则显亲名可传于后如此而谓能事其亲吾所闻也如或一失其身陷于不义则亏体辱亲乃不孝之大者如此而谓能事其亲吾未之闻也事亲之当守身不綦重哉然事亲守身何以见其大也事君事长孰不为事而敦孝为百行之原惟事亲能孝则可以作忠可以昭顺非事之本而何守国守官孰不为守而躬脩为万化之原惟守身不失则以之齐治以之均平非守之本而何惟其为本故事之大必归事亲守之大必归守身也我观古之能守身以事亲者无如曾子曾子奉养其亲曾晳毎次进食必有酒肉及食毕将彻必请命所与或父问尚有余否必以有为对恐亲意更欲与人而曲为承顺如此曾晳既没曾元奉养曾子毎次进食亦有酒肉至食毕将彻则不请所与设父问有余则以亡为对其意将欲更进于亲恐物不继也此所谓甘防为供特以养口体者也若曽子迎亲意于未形之前而又承亲意于己形之后则可谓之养志者也夫养父母之口体者其事浅顺父母之心者其意防事亲若曽子之养志乃可谓之尽事亲之道也观曽子之事亲即一饮食间尚体承亲志惟恐一毫有拂如此则凡立身行己间自能夙兴夜寐无忝所生可知矣古来忠如周召孝如曽闵不过克尽臣子当为之事而初非有加于本分之外诚以君亲之恩罔极而臣子之分靡穷也

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

此一章书见辅相之职在乎以道事君也孟子曰今之论治者莫不以用人行政为急忠智之士见人君于此二者一有差失即犯顔谏诤心非不善然而不得其要何补于治用人不当岂其无过可指然欲人人为之辨论不胜其烦是用人之悮不足与之过适也行政未善岂其无隙可议然欲事事为之补救不胜其扰是行政之失不足与之非间也盖人主用人行政其原皆由一心为之惟盛徳之大人至诚足以感孚大道足以匡救为能格正其君心之非使之潜消于未萌黙移于将发归于仁义之正而不自知盖君心仁则能好能恶用人行政皆出于无私而莫不仁君心义则无偏无党用人行政皆行之得宜而莫不义君心既正则忠邪之鉴别自眀是非之权衡不爽百凡举动何往不出于正乃知一正其君而国自定操术甚简取效甚大大人所以用力不劳而致君尧舜也宋儒真徳秀有曰朝廷者天下之本人君者朝廷之本而心者又人君之本人君能正其心湛然清眀物莫能惑则号施令罔有不臧贤不肖有别君子小人不相易位信乎君心为万化之原而格心为致主之要古大臣纳诲辅徳绳愆紏缪良有见于此也

孟子曰有不虞之誉有求全之毁

此一章书为毁誉失真而见脩己者须自尽观人者当责实也孟子曰是非者天下之公好恶者人心之私世间毁誉多有不足慿者如有善而人誉之此其常也然亦有立心制行本无可称而滥叨羙誉者此乃一时过情之誉于其人之本心初不料其有此是为不虞之誉有不善而人毁之此其常也然亦有刻意励行求为完人而不免诋毁者此乃一时无根之谤于其人之素履实不足为病是为求全之毁毁誉之不足凭如此所以脩己者当尽其在我若遽以是为忧喜则徳业不进动思侥幸观人者当观其所由若轻以是为进退则衡鉴失真遂致溷淆人亦求其毁誉之实而可哉从来公是公非如黒白较然而其似是而非似非而是则常情之所易惑况人主照临百官正邪忠佞杂然吾前若不原情于疑似之中考实于暧昧之际未有不因浮议而乱真者故众恶众好人主不可以不察也

孟子曰人之易其言也无责耳矣

此一章书是为易言者警也孟子曰君子出身加民感动天地皆在乎言安可忽也世有出言轻易之人或于人之善恶妄加褒贬事之得失率意论断遂至偾事失人皆因未遭失言之责而无所惩创于前耳矣使前有所惩创则必后有所警戒翻然悔悟而不敢轻出诸口矣岂其易言如斯哉易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出其言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书曰惟口出好兴戎又曰惟口起羞可见言之善否仅出于一室之间一念之细而人之从违遂见于千里之外事之荣辱遂应如影响之防所以君子敬小慎微务涵养于平时审量于将而不敢使有失言之过也

孟子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此一章书是戒人自足之意孟子曰凡人学问有余闻见足以待问道徳可以为法无意为师而人自师之何甞不可若在己之学问未造于纯粹至善之地而遂居之不疑好为人之师范无论受教者未必心恱诚服即此一念自足安能谦以受益勤以脩业哉是以之自学犹且不足而况为人师乎人之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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