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四书解义 - 第3部分

作者:【暂缺】 【162,491】字 目 录

妙至于如此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盖未得以前精察力行孜孜不已下学之事求之之功也自得以后豁然贯通万殊一本上达之事得之之验也有求之之功然后有得之之验可见上达必由乎下学也商傅説之告高宗曰惟学逊志务时敏厥脩乃来允怀于兹道积于厥躬斯言也可以为自得之证

孟子曰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

此一章书是敎人为学当知要也孟子曰凡人为学徒博则汗漫而无归径约则空虚而不实故君子于此必先之以博学凡古今事物之诗书六艺之文无不多闻多见旁搜逺揽极其博矣又即其所学之博者精研之而别其原委明辨之而察其深浅説之又加详焉此岂欲夸多而鬬靡哉盖以天下之理原为吾心之所固有至简至要故必融防贯通讨论其指归穷究其本源就至博之中反而归于至约之地耳岂徒口耳之末记诵之功哉从来理本无二自一而万万复合一如诗之约在思无邪礼之约在无不敬至于易之时书之中春秋之义可一以贯之也

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

此一章书见王政霸术公私之不同也孟子曰人君首出庶物固当为善以先天下然其用心有公私之别则人心亦有向背之殊如己有一善便欲矜夸胜人使之服从于我是有意服人本非诚心为善未有能服人之心者也惟在己先尽其善而推以养人涵育熏陶曲成万物而不遗兼善天下而无外则至诚感人人谁不动如是乃可使天下之人皆心悦诚服无不归戴也若非以善养人之君天下不心悦诚服而能致王者宁有是理哉古圣王与人为善欲天下举在化育之中如春风被物物蒙其养太和元气充塞宇宙未尝有意于服人而人心之悦服不期而自应故曰有纯王之心然后可以行纯王之政也

孟子曰言无实不祥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

此一章书是为妬贤病国者发欲人主审于听言也孟子曰凡人之言足以招尤召祸者槩谓之不祥然害止于一身无闗于天下犹未可确然谓其不祥也若论确然不祥之言惟是媢嫉之人造谗説以诬君子肆莠言而谤正人上惑君志下违公论乱德覆邦流毒深逺言之不祥孰大于是蔽贤之害如此为人君者诚能明以察之断以除之则昌言入告野无遗贤而邦其永孚于休矣

徐子曰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茍为无本七八月之间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

此一章书见实行之当务而虚名之难久也徐子问曰昔仲尼观水必数数称之一则曰水哉再则曰水哉不知仲尼果何所取于水而亟称之也孟子曰仲尼之取水非无谓也盖水有初出之泉其涌出也常混混然由是昼夜之间未始少止足乎此通乎彼盈一科复进一科而后沛然莫御至乎四海以为归焉水惟以原泉为本故能久而益大如是仲尼重本者也以水之本触圣心之本故不觉数数称之耳茍为无本之水如七八月之间雨一集焉则沟浍之间倐然皆盈及雨一止而沟浍之涸可竚立而待也仲尼又何取哉故知名者实之宾实者名之主声闻过乎情实不殊易涸之水君子必深以为耻而不敢居之本其可不务哉按务本之学通乎帝王中庸称舜曰德为圣人必得其名德者舜之本也大雅称文王曰亹亹文王令闻不已亹亹者文王之本也欲为舜文之君亦加意于本而已

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于庻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此一章书见人禽辨于一心而治统本于道统也孟子曰人与禽兽固逈然不同然其所以异者止在一念初动出此入彼隠微之间耳庶民悖而去之于是人而禽兽矣必君子之人始能存而勿失焉若夫为天下后世君子之法使人类不胥沦于禽兽者其惟圣人乎如舜是已舜当洪荒初辟庶物未得其所如授时齐政敷土濬川亮采惠畴处之一一周详何其明也且穷达异遇人伦悉遭其变如父顽母嚚弟傲娶帝女统百官处之一一安和何其察也凡其尽物尽伦之中蔼然有恩者为仁秩然有制者为义皆根心而发由仁义而行非有心而行仁义也以圣人而为天子使人类常存君子小人皆蒙其泽舜之功大矣按孟子之言几希即舜之危微曽子子思之独也人心邪正世道汚隆皆从此出帝王之治圣贤之学此为大闗宜致思焉

孟子曰禹恶防酒而好善言汤执中立贤无方文王视民如伤望道而未之见武王不泄迩不忘逺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

此一章书见治法道法无二而羣圣相传如一也孟子曰舜以危微开心学之传此道统所由肇也在夏商周之世其禹汤文武周公乎禹于防酒则恶之恐其溺也而于善言则好之取其资也汤承舜禹之后依然执中之传其立贤也惟其贤不拘其类岂非用人之中哉若夫文王其爱民无己无伤也视之如有伤焉其求道无穷已见也望之如未见焉若夫武王敬先于所易狎不敢泄其近也念悉于所易疎不敢忘其逺也至于周公之相天下也思兼夏商周之三王以施禹汤文武之四事大本大原固无不合其中有几微不合者则仰而思之夜以继日何其思之深也幸而得之则坐以待旦又何其行之勇也由夏而周世厯三代由禹汤而周公人更五圣然忧勤惕厉之心合诸舜如一人也后之继数圣人而起者其弗有同然者与按孟子厯叙羣圣发明内圣外王之学其功甚伟而朱子以为各举其一事以见其忧勤惕厉之意大义愈显盖忧勤惕厉者敬也敬乃圣学始终之要敬则为圣人不敬则为凡人书曰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希圣者宜绎思焉

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此一章书见君父大义宜明而春秋圣经当重也孟子曰道统之传禹汤文武周公而后其孔子乎孔子之功莫大于春秋春秋何为而作也盖自周室东迁政敎号令不及于天下王者之迹熄矣王迹熄而礼乐征伐不自天子出于是天保以上采薇以下诸诗俱亡诗亡而邪説暴行炽然于天下孔子惧春秋乃作焉其先晋之史曰乘取载当时行事也楚之史曰梼杌取记恶惩戒也鲁之史曰春秋春秋者史官记事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时故错举以为所记之名也未经圣笔春秋亦乘与梼杌之类而已其为记事之书一也盖其事则齐桓晋文等会盟征伐之事其文则当日史官记事之文若夫因史官之文加以笔削使君臣父子之大伦昭如日月而乱臣贼子莫不惧而自返遏人欲于横流存天理于既灭此则春秋之义也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而裁定之矣孔子非君非相当禹汤文武周公之后而续道统之传其势尤难其功尤伟匹夫而为万世师岂偶然哉按孔子于六经或删或赞皆述也惟春秋言作为史外传心之典而后世乃有诋为断烂朝报经筵不以进讲者其得罪圣门可知已

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

此一章书见大贤以道统自任也孟子曰凡人道德在当时其流风余韵之泽在后世有位之君子其泽须至五世而后斩焉无位之小人其泽亦至五世而后斩焉固其常也予生也晚即未得亲受业于孔子之门墙而为孔子徒也然泽未斩于五世学犹传于后人故我得窃取于其人以所传之道善我之身矣今杨朱墨翟之言盈天下将使人类皆化而为无父无君之禽兽予之好辩亦犹孔子之志在春秋而已按孔子集羣圣之大成而孟子愿学孔子后之继孟子者谁乎由周程张朱诸儒而学孔孟由孔孟而学尧舜禹汤诸圣人是在后之君子矣

孟子曰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廉可以与可以无与与伤惠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

此一章书是示人以精义之学也孟子曰取与生死之际必至是无非焉而后可若可以取可以无取则断不宜取矣取无乃伤廉乎可以与可以无与则断不宜与矣与无乃伤惠乎可以死可以无死则断不宜死矣死无乃伤勇乎盖全是全非人皆知之而是中之非则不可不严也按孟子所论其事皆在两可之间似可不必深责而君子不敢寛者以取与生死之际人之大节所闗茍非读书明理不能不惑于几微之介则讲习讨论身体力行其功可偏废与

逄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公明仪曰宜若无罪焉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郑人使子濯孺子侵衞卫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吾死矣夫问其仆曰追我者谁也其仆曰庾公之斯也曰吾生矣其仆曰庾公之斯衞之善射者也夫子曰吾生何谓也曰庾公之斯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庾公之斯至曰夫子何为不执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曰小人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虽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废抽矢扣轮去其金发乘矢而后反

此一章书见人品以类相从得报皆其自取也昔羿之家臣有逄蒙者尝学射于羿尽得羿善射之道自思天下之人惟羿善射出己之上于是乘羿射猎既归从而杀之孟子述其事而断之曰逄蒙以弟子而害师罪固不容诛矣羿以射敎人反致杀身之祸是亦羿有罪焉我闻公明仪曰羿为逄防所杀罪在逄蒙则羿宜若无罪焉夫仪不谓之无罪而谓之宜若无罪盖曰羿之罪比于逄蒙为少轻耳恶得谓之无罪哉试以子濯孺子之事观之当春秋之时郑国之人使子濯孺子潜师侵衞衞国之人使庾公之斯追逐出境子濯孺子曰今日我偶然疾作不能执弓而射追兵若至吾死矣夫因问其御车之仆曰衞将之追我者谁也其仆曰是庾公之斯也子濯孺子喜曰若斯人追我吾可以生矣其仆疑曰庾公之斯者衞国之善射者也夫子既遇疾作不能执弓不畏其射反曰吾生此何谓也子濯孺子曰彼庾公之斯所从而学射者尹公之他也尹公之他所从而学射者我也夫尹公之他吾知其人盖端正之人而非残忍之人也其所取友亦必端正之人矣岂肎背本邀功而害我哉及庾公之斯追逐既至问孺子曰夫子今日何为不执弓迎敌子濯孺子以情告之曰今日偶然疾作因此不能执弓庾公之斯曰向者小人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实学射于夫子我不忍以夫子相传善射之道反害夫子虽然今日之事奉君命而来乃君事也我何敢废而不遵乃抽矢于服中击于车轮之上去其金镞使不伤人用礼射之法发四矢而后反则既不废君上之命又得全师友之情矣是子濯孺子以取友而免祸如此向使羿之敎射亦如孺子何至于杀身哉此羿之所以不能无罪也按孟子罪羿曰亦有曰薄此对逄蒙言之耳若但以羿论太康畋于有洛之表羿距于河遂篡其位彼固夏之乱贼人人得诛者也自古乱臣不死于他人而死于其党比比皆然假手逄蒙尤天道之至巧者与太康既不得反厥弟五人述大禹之戒作歌五章其二曰训有之内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此又万世为人君者之烱戒也

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齐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

此一章书是戒人之丧善而勉人以自新也孟子曰西子美妇人也人莫不知其美矣使蒙被不洁之汚则人见恶臭之可恶不见好色之可好皆掩鼻而过之人其可自恃哉虽有丑恶之人本人情之所憎者茍齐戒沐浴以自洁亦可以祀上帝人其可自弃哉按此非独孟子之言书与易亦言之矣书曰不矜细行终累大德为山九仞功亏一篑丧善之谓也易曰不逺复无袛悔元吉自新之谓也自新者必不至丧善丧善者乃可以自新圣贤之敎人切矣

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于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天之高也星辰之逺也茍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

此一章书见理有自然人当顺其自然也孟子曰天下万事皆出于性惟言性者未得其眞故往往多事以扰天下吾以为性具于心虽若无形难见而日用之间随感辄应莫不有已然之形迹所谓故也天下之言性者能即此而言之因已发之端倪求未发之精蕴而性之体可得而识矣然所谓故者又必本其自然之势非有所矫揉造作而后为得之一有矫揉造作即非其故矣夫性征于故故本于利可见天下之理皆出自然有明理之智者顺自然以应万事不亦善哉所恶于智者正为其自作聪明务为穿凿似智非智而反有害于智耳如智者之处事能如禹之行水则智所以成事而非以扰事无所恶于智矣盖禹之行水也不过因其就下自然之性而施疏瀹决排之功以水治水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因物付物我无容心则其智亦如禹之大矣又何恶焉今夫天如是其高似难穷也星辰如是其逺似难察也然天之运行有常度星辰之次舍有定位此其故也治厯者茍于其故而求之则晦朔望分至啓闭一一不爽不特一岁为然推而上之而十年而百而千至上古太初之时其冬至之日岁月日时皆防于甲子无复盈缩余分而为造厯之元者亦可安坐而致不苦于步算之难矣况事物之近能顺其故而求之岂有不得者哉夫智虽贵于自然而功实由于勉强学禹之行所无事者必先学禹之闻善言则拜稽于众舎己从人此尧之德而舜举以告禹者也孔子赞舜之大智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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