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四书解义 - 第3部分

作者:【暂缺】 【162,491】字 目 录

亦曰好问而好察迩言不然其有不出于凿者亦罕矣

公行子有子之丧右师往吊入门有进而与右师言者有就右师之位而与右师言者孟子不与右师言右师不悦曰诸君子皆与驩言孟子独不与驩言是简驩也孟子闻之曰礼朝廷不歴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也我欲行礼子敖以我为简不亦异乎

此一章书见君子之待小人不恶而严也昔齐大夫公行子以人子而执亲之丧齐之卿大夫皆以君命往吊时右师王驩亦往吊焉方右师入门之初未就位也即有进右师使就己位而与右师言者及右师已就位也又有就右师之位而与右师言者此皆示亲昵以通慇懃谄媚之徒也独孟子初不进右师而与之言亦不就右师之位而与之言右师乃不悦曰诸君子皆与驩言而孟子独不与驩言是以驩为不足敬而简畧驩也孟子闻之曰今日以君命往吊君命所在即朝廷所在也吾闻朝廷之礼卿大夫所立各有定位不得歴位而相与言班列各有定次不得逾阶而相揖也我之不与右师言者正行此不歴位不逾阶之礼也子敖以我为简是以行礼者为简也不亦可怪异乎夫王驩嬖臣众人之所媚而孟子之所深鄙未尝显示之絶而始终不与之言其不恶而严如此虽然当举朝风靡之时仅一挺然不屈之士其能保全亦难矣辨贤否逺谗佞保全孤忠端有望于圣明之主矣

孟子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无礼也此物奚宜至哉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自反而忠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则与禽兽奚择哉于禽兽又何难焉此一章书见天下多难处之人而君子惟尽已之道也孟子曰君子固异于众人而其所以异于人者果何在哉盖以其有所常存于心惺惺不舍与人不同尔人皆残忍而君子则以仁存于心人皆慢侮而君子则以礼存于心以仁存心而为仁者则必爱人以礼存心而为有礼者则必敬人我既爱人矣则人亦恒爱之我既敬人矣则人亦恒敬之至天下之人有不可以常理论者君子于此宁遂懈其所存哉有人于此本我素所爱敬也乃待我以横逆而不我爱不我敬君子必自反曰我必不仁而不爱人也我必无礼而不敬人也不然此横逆之事胡为乎来哉既自反而有仁以爱人矣自反而有礼以敬人矣其人之横逆如故也君子必自反曰我必不忠必于仁礼犹有所未尽吾心也既自反而忠吾之爱敬无不尽矣其人之横逆犹然如故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人而至于悖妄如此则与禽兽何异哉人而同于禽兽此亦最可矜悯者也又何与之校是非论曲直焉按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已孟子前已言之矣此又言君子之三自反中庸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圣贤相传心法如此推而言之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皆此理也舍此而言学其于学也逺矣

是故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乃若所忧则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由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若夫君子所患则亡矣非仁无为也非礼无行也如有一朝之患则君子不患矣

此一节书见君子自反之学当以大舜为师也孟子曰君子自反无已虽至于禽兽之妄人尚不忍与较以是之故我知君子有终身之忧而无一朝之患也乃若所忧则有之其心以为舜此人也其具此仁礼犹之我我亦此人也其具此仁礼犹之舜顾舜处家庭之变能尽仁礼之极以化之近则可为法于天下逺则即其为法者可传于后世诚天下万世之一人也我则未能尽仁礼未能化横逆犹未免为乡里之常人也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必至如舜斯可已矣不然一日不如舜为一日之忧此君子所以有终身之忧也若夫君子所患则亡矣以仁存心非仁之加于人者不为也以礼存心非礼之加于人者无行也此宜不至有患矣如有一朝之患则因横逆之来转足为反身之助君子不患矣人奈何不忧君子之忧而患君子之所不患乎夫人有数等有圣人有君子有乡人有妄人惟圣人始可谓之大人以其愿力与道力俱大能转移万物陶铸一世也后世首出庶物之大人所常以舜为法者与

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孔子贤之颜子当乱世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顔子不改其乐孔子贤之孟子曰禹稷顔回同道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禹稷顔子易地则皆然今有同室之人鬭者救之虽被髪缨冠而救之可也乡邻有鬭者被髪缨冠而往救之则惑也虽闭戸可也

此一章书孟子为顔子阐幽而隠然以自任也昔禹稷当唐虞之世君明臣良平世也治水播谷三过其门而不入急于救世如此孔子叹而贤之顔子当春秋之乱世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顔子不改其乐贞于守已如此孔子叹而贤之孟子阐明之曰禹稷顔子出处不同而同道何也禹思天下有溺者责在司空犹已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责在后稷由己饥之也有其时则有其任有其任则有其思是以过门不入如此其急也使禹稷顔子两相易地则禹稷能乐顔子之乐而顔子亦能忧禹稷之忧何莫不同哉今有同室之人鬭者其情亲虽当沐浴之时未及束髪便加冠结缨而救之可也此禹稷之喻也若乡邻有鬭者其情疎被发缨冠而往救之则惑也虽闭戸可也此顔子之喻也故曰禹稷顔回同道当战国时天下饥溺甚矣孟子有禹稷之才而卒不遇故自伤其身当乱世莫有能用之者而隠然以顔子自任焉夫天为天下而生圣贤圣贤为天下而有学问用人者愼勿使怀才抱德之士徒有生不逢时之叹也

公都子曰匡章通国皆称不孝焉夫子与之游又从而礼貌之敢问何也孟子曰世俗所谓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博弈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二不孝也好货财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三不孝也从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四不孝也好勇鬭狠以危父母五不孝也章子有一于是乎夫章子子父责善而不相遇也责善朋友之道也父子责善贼恩之大者夫章子岂不欲有夫妻子母之属哉为得罪于父不得近出妻屏子终身不养焉其设心以为不若是是则罪之大者是则章子已矣

此一章书见圣贤众恶必察至公至仁之心也公都子曰匡章通国皆称不孝焉通国论之公者也不孝罪之大者也夫子与之游又从而礼貌之将匡章不孝之外别有可取乎敢问何也孟子曰世俗所谓不孝者有五惰其四肢不顾父母之养怠而忘亲一不孝也博弈好饮酒不顾父母之养荡而忘亲二不孝也好货财以私妻子不顾父母之养贪而忘亲三不孝也纵耳目之欲以为父母戮肆而辱亲四不孝也好勇鬭狠以危父母忿而陷亲五不孝也章子有一于是乎夫章子子父责善而不相遇合也责善朋友之道也父子责善乃伤恩之大者此章子所以蒙不孝之名耳夫章子岂不欲身有夫妻之配而子有子母之属哉为已得罪于父不得相近故出妻屏子终身不受其奉养焉其设心以为不若是出妻屏子则厚于己而薄于亲是则罪之尤大者其故可原其情可矜是则章子之为章子而已矣何可轻絶之哉夫父子至亲也以责善遂不相遇况君臣乎此世所以多孤臣孽子也听言纳谏保全臣子仁君慈父尚加意焉

曽子居武城有越寇或曰寇至盍去诸曰无寓人于我室毁伤其薪木寇退则曰脩我墙屋我将反寇退曽子反左右曰待先生如此其忠且敬也寇至则先去以为民望寇退则反殆于不可沈犹行曰是非汝所知也昔沈犹有负刍之祸从先生者七十人未有与焉子思居于卫有齐寇或曰寇至盍去诸子思曰如伋去君谁与守孟子曰曽子子思同道曽子师也父兄也子思臣也微也曽子子思易地则皆然

此一章书是孟子为曽子阐幽而因以自寓也昔曽子居鲁之武城有越人来寇或曰寇至盍去诸曽子闻言遂行戒其守者曰无寄寓他人于我讲学之室恐毁伤其薪木固不问所以御寇者何如也及闻寇退则谓其守者曰尔其脩葺我之墙屋我将反而居之亦不问寇之所以退者何如也及寇既退曽子遂反左右窃议之曰武城大夫之待先生如此内尽其诚而忠且外尽其礼而敬也宜乎先生亦以厚报之矣而乃寇至则先去以为民望寇退则反而安居殆于不可弟子沈犹行曰是非汝所知也昔先生舍于沈犹氏之家値其家有负刍之祸从先生者七十人非不可御难也先生率而去之未有与其难者观其处沈犹氏而武城可知矣必其义当去也昔者子思居于卫有齐人来寇或曰冦至盍去诸子思曰君方恃伋以其守如伋去是委孤城于君君谁与守伋义不可去也孟子断之曰曽子之去子思之守事虽不同而道同盖曽子师也师则有父兄之尊未有父兄而殉子弟者子思臣也臣则有卑微之分未有微而不统于尊者使曽子子思易所处之地则曽子必不去子思必不守矣何莫不同哉按与君共守之义岂但当责卑微之臣即子弟有事父兄遂可超然事外乎縁当时之国君非眞能尊师重道也不过隆之以虚名诎之以实用使国人矜式之类耳贤人君子虽欲为效用不可得也有用人之责者其鉴之哉

储子曰王使人瞷夫子果有以异于人乎孟子曰何以异于人哉尧舜与人同耳

此一章书是孟子以尧舜望齐王也齐人储子问于孟子曰夫子至齐人皆以为夫子有异于人王近使人私窥夫子察夫子动静语黙之间果有逈别于人而不可几及者乎孟子曰人生天地间其性同其道同我亦人也不过为人之所当为者大庭如是幽独如是将以何者异于人哉母论我也即尧舜大圣人亦如是而南面如是而深宫皆斯人与知与能之理而与人相同耳尧舜无异而况于我乎按人之不能为尧舜其患有二一曰自暴一曰自弃孟子七篇之中发明人皆可以为尧舜之防不一而足有志者可以奋然而兴矣

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瞷良人之所之也蚤起施从良人之所之偏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墦间之祭者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于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

此一章书是孟子以羞恶之心醒天下之求富贵利达者也孟子曰齐国之人有娶一妻一妾而居其家者其良人毎出于外则必餍足酒肉而后反于其家其妻问其所与饮食者为何如人则云尽出于富贵也其妻疑之告其妾曰良人毎出则必餍足酒肉而后反吾问其所与饮食之人则云尽出于富贵也夫既有富贵之显者与之饮食则必有富贵之显者与之往来而未尝有显者来于我家此其事可疑也吾将窃瞷良人之所往以观其与饮食者果富贵之人否于是蚤起以预为瞷之之谋邪施而行以从良人所往之处则见徧一国之中无有与之立谈者其终也往于城外之东郭其墦冢之间人有祭墓者则就而乞其祭余之肉尚不餍足又复顾望而往于他祭者以求足其酒肉焉乃知其平日餍足酒肉者皆得之以此道也其妻既瞷得其状乃归而告其妾曰良人者吾与尔所仰望其自立而托以终身者也今其所为若此则吾与尔仰望孤矣于是与其妾讪詈其良人而相与泣于中庭以悲其终身之不得所托而其良人犹未知妻妾已得其乞墦之情也复施施然为喜悦自得之状从外而来以骄夸其妻妾而岂知己之情状已尽露于所瞷中乎齐人所为见羞于妻妾者如此奈何今世为齐人者之众也由明出处愼去就之君子观之则今人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凡卑谄乞哀无所不至其为可贱视墦间之乞殆有甚焉使其妻妾见之有不羞其所为而若齐妇之相泣者几希矣夫求富贵利达者本以荣身而反见羞于有道亦何益哉按孟子曰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彼求富贵利达者无所不为者也朝廷亦何取于若人而用之乎稍有弗察使一无耻之小人厠足其间则人将从而效之驯至相习成俗而不以为怪管子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管子霸臣也犹能为此言奬进恬让之士抑逺躁竞之流有用人之责者可不是务与

日讲四书解义巻二十

<经部,四书类,日讲四书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四书解义卷二十一

孟子【下之三】

万章章句上

万章问曰舜徃于田号泣于旻天何为其号泣也孟子曰怨慕也万章曰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劳而不怨然则舜怨乎曰长息问于公明髙曰舜往于田则吾既得闻命矣号泣于旻天子父母则吾不知也公明髙曰是非尔所知也夫公明髙以孝子之心为不若是恝我竭力耕田共为子职而已矣父母之不我爱于我何哉

此一章书见舜怨慕之大孝也万章问曰尝闻舜之事亲往耕于歴山之田每号呼仁覆闵下之旻天而哀泣不知舜处父母之间何为若是其号泣也孟子曰舜之号泣乃激于至情之不容己戚戚然若有所歉而怨且皇皇然若有所求而慕也万章未喻怨慕

之防又问曰吾闻人子事亲时得于亲而父母爱之也固中心喜之而不敢有忘即不得于亲而父母恶之也虽捶椘加之而不敢有怨今曰怨慕则舜亦怨其亲乎孟子曰怨慕非怨亲之谓也子以怨亲疑舜其亦长息之见乎昔公明髙之弟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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