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讲四书解义 - 第3部分

作者:【暂缺】 【162,491】字 目 录

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

此一章书是言取善之道无穷在己不可以自足也孟子谓万章曰君子取善之道固当博资于人尤必审度于己假如我之善行在一乡卓然为一乡之善士然后一乡之有善者我皆得而友之而一乡之善莫非我善矣进而在一国卓然为一国之善士然后一国之有善者我皆得而友之而一国之善莫非我善矣又进而在天下卓然为天下之善士然后天下之有善者我皆得而友之而天下之善莫非我善矣夫至于友天下之善士则固通天下于一身而取善之量亦已广矣乃其心犹以为未足又进而考论乎千百世之上稽古帝王圣贤之为人于其诗则颂之于其书则读之然颂诗读书而不知其为人之实则亦口耳之资而已乌乎可又必缘其世代之升降考其行事之异同帝所以为帝王所以为王圣所以为圣贤所以为贤恍如身履其地亲炙其风晤对一堂之上而古人之嘉言懿行皆我进修之借矣谓之尚友不亦宜乎盖至于尚友而后取善之量始造其极也已可见学问之道今人与居又必古人与处论其世岂徒欲知其人哉见唐虞之成天平地君便思为尭舜臣便思为臯夔见三代之长治久安君便思为禹汤文武臣便思为益尹旦奭上下交修孜孜不怠如此则徳必日进治必日隆而古今人无不相及之叹矣

齐宣王问卿孟子曰王何卿之问也王曰卿不同乎曰不同有贵戚之卿有异姓之卿王曰请问贵戚之卿曰君有大过则諌反覆之而不聼则易位王勃然变乎色曰王勿异也王问臣臣不敢不以正对王色定然后请问异姓之卿曰君有过则谏反覆之而不聼则去此一章书是论古大臣之义守经行权各有不同也齐宣王问为卿之道于孟子孟子曰王何卿之问也齐王曰名之为卿均系重臣亦有不同者乎孟子曰不同有从同姓之中登用而为贵戚之卿者有从疎逖之中登用而为异姓之卿者齐王曰请先问贵戚之卿孟子曰贵戚之卿与国家有亲亲之恩谊共安危同休戚若遇君有大过可以为宗社忧者则亟亟焉尽言以諌之谏之而聼固社稷苍生之福也万一不幸反覆谏之而终于不聼则不忍坐视其亡而必更立本宗之有贤徳者以代之所以存祖宗之统于勿坠不得已而为之也是则贵戚之卿逹权救变之义如此齐王闻易位之言骇其太过不觉勃然变乎色于是孟子告之曰王勿异臣言也王问臣臣谨据古制以对若忌讳而不言则不正矣臣岂敢哉齐王色定然后请问异姓之卿孟子曰异姓之卿与贵戚之卿异一遇君之有过可以为宗社忧者亦亟亟焉尽言以諌之若不幸而反覆尽言终于不聼则忠议谠论置之无用之地上无受善之诚斯下无可仕之义安可贪恋爵禄而久居其国哉惟有奉身而退以洁然逺去耳是则异姓之卿合则留不合则去之义如此大抵孟子所言之卿虽不同其忠君之心则一人主诚知人臣进谏本由忠爱而虚懐嘉纳从善弗咈则君臣有始终之美而令闻昭于无穷此魏徴之告太宗所以愿为良臣不愿为忠臣也

日讲四书觧义卷二十二

<经部,四书类,日讲四书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四书解义巻二十三

孟子【下之五】

告子章句上

告子曰性犹杞柳也义犹桮棬也以人性为仁义犹以杞柳为桮棬孟子曰子能顺杞柳之性而以为桮棬乎将戕贼杞柳而后以为桮棬也如将戕贼杞柳而以为桮棬则亦将戕贼人以为仁义与率天下之人而祸仁义者必子之言夫

此一章书是辨异端性恶之説也告子不知性而妄言曰今之言性者必言仁义此岂性之本然者哉自吾观之人之生而有性犹杞柳之质一物之蠢然者也人之行事而有仁义犹桮棬之器必有待而成也人性本无仁义之名以人性而强为仁义犹杞柳本无桮棬之形乃以杞柳而强为桮棬皆人力使然而已孟子曰杞柳本非桮棬固矣但子谓以杞柳为桮

棬其能顺杞柳之性不待矫揉造作而遂自然以为桮棬乎必将斩伐之屈抑之戕贼杞柳之本然矫揉造作而后以为桮棬也如将戕贼杞柳而后以为桮棬则亦将戕贼人之性以为仁义与此言一出人皆曰仁义非有利于性而实有害于性于是相与弃仁灭义而不为是率天下之人以归于不仁不义而为仁义之祸者必由子之言也夫盖仁义即是人性故事父即知孝事君即知忠无有一毫勉强其有不忠不孝者乃是气质锢蔽而昧其本来尔告子论性悮认有生以后之气质而不知降衷以来之本体此説一行人旣以仁义为性外之物亦将视君父为性外之人毁忠灭孝废伦叛纪何所不至其害可胜道哉孟子所以亟辟之也

告子曰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孟子曰水信无分于东西无分于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今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是也

此一章书是辩异端性善恶混之説也告子以杞柳喻性旣为孟子所辟复遁其説曰人性无一定之体取而譬之犹湍水之为物波流潆洄而未有所之也但决诸东方则从而东流决诸西方则从而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顾其所习何如犹水之无分于东西顾其所决何如耳性无定体水无定向一而已矣孟子曰子以水喻性不若即以水性喻人性之为切夫决东则东流决西则西流水信无分于东西矣然岂无分于上下乎其可决之而使东者必东之下其可决之而使西者必西之下也人性之原于天者本浑然而至善犹水之流于地者本沛然而就下也旣名曰人一定皆善决无有不善旣名曰水一定就下决无有不下盖性有定体水有定向乃理之必然者也然人性皆善而或有不善者何哉盖有其故尔今夫水性本下也或搏击而跃起之可使上而过颡或壅激而逆行之可使上而在山岂水之性不下哉搏激之势使然也然则人性本善而有时可使为不善者岂人性本然哉特为物欲所溺亦犹水为搏激所使也奈何因人之习为不善而遂谓性无定体也哉按朱熹言性本善故顺之而无不善性本无恶故反之而后为恶诠孟子之义极明邪说不攻自破矣人主知此以立教出治顺其本性而不反其本性天下之人孰不勉于善而去不善也哉

告子曰生之谓性孟子曰生之谓性也犹白之谓白与曰然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与曰然然则犬之性犹牛之性牛之性犹人之性与此一章书是辨异端以气为性之説也告子又曰人有此生斯有此性性之在人与生俱生若舎所谓知觉运动者岂别有性哉盖告子前后论性不一其大意总不出于此孟子从而诘之曰子以凡有生者即谓之性犹如凡物之白者皆谓之白更无差别与告子答曰然孟子复诘之曰白之在物者有羽有雪有玉而色则无异也今子以白之谓白是不原其物之异而惟论其色之同将谓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而无所异白雪之白犹白玉之白而无所异与告子又答曰然观告子之言则是谓凡有生者同是一性矣孟子因折之曰子谓凡物之白者皆谓之白则是凡人物之生者皆谓之性然则犬牛与人皆有知觉运动子将谓犬犹夫牛牛犹夫人而其性一无差别与吾知生则人物所同性则人物各异人与物虽同得乎天之气以为生而实各得乎天之理以为性此所以人无不善而为万物之灵也子安得混而为一哉按书言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春秋传言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性者即此浑然同具之理至于所禀之气则清浊厚薄万有各别岂独物与人逈然不类即人之中圣贤庸愚亦有不可强齐者告子不知理一分殊之义而误以气为性所以其説愈变而愈谬也

告子曰食色性也仁内也非外也义外也非内也孟子曰何以谓仁内义外也曰彼长而我长之非有长于我也犹彼白而我白之从其白于外也故谓之外也曰异于白马之白也无以异于白人之白也不识长马之长也无以异于长人之长与且谓长者义乎长之者义乎曰吾弟则爱之秦人之弟则不爱也是以我为悦者也故谓之内长楚人之长亦长吾之长是以长为悦者也故谓之外也曰耆秦人之炙无以异于耆吾炙夫物则亦有然者也然则耆炙亦有外与

此一章书是辨异端义外之説也告子终以知觉运动为性因复言曰人之于食即知甘于色即知悦皆生而能然者也性也即其甘之悦之之心生于内可见凡仁爱之心是由衷而出者内也非外也可甘可悦之宜由于外可见凡事物之宜是因感使然外也非内也然则学者但当用力于仁而何必强求合于义也哉孟子曰仁义一理皆吾性所固有子何故以仁为内而义为外乎告子曰我谓义外固自有説如彼人年长而称之为长不过因其长而长之非我先有长之之心犹彼人色白而我称之为白不过从其白于外而非我先有白之之心也由此观之长不由乎我而由乎人事物之宜果在外矣我所以言义外也孟子因其喻而辨之曰子以白喻长实非其伦盖白无不同长则有不同如白马之白无异于白人之白固已至若长马之长不过口称其长若长人之长则必有恭敬之心而与长马不同不识长马之长也竟无异于长人之长与即此长人不同于长马必由吾心之制乃所谓义也且子所谓义者果以彼年长于我而以长者为义乎抑因彼之长而吾有恭敬之心以长之者为义乎如以长者为义则敬由乎人义诚在外如以长之者为义则敬由中出义岂在外防告子曰吾非以长者为义但自其长之不同于爱者观之则仁自内而义自外耳如吾弟至亲吾则爱之秦人之弟其分疎吾则不爱是爱主于我悦乎我之心则爱之不悦乎我之心人不能强吾爱也故谓仁在内也若义则异是矣均之长也楚人之长有可长吾长之吾之长有可长吾亦长之是敬縁于长凡遇长皆在所悦而未必出于吾心也故谓义在外也告子此言是犹于长者谓义而不于长之者谓义其惑益甚矣孟子因其明于甘食之性而以耆炙之説晓之曰长楚人之长亦长吾之长不特于人为然即如耆秦人之炙亦耆吾之炙而无异物之有同者也子谓以长为悦而谓义在外然则耆炙者以炙为悦亦将谓耆之者在外与吾之耆虽在外而所以耆之者心长虽在外而所以长之者心心旣在内而义之非外明矣孟子论义于此可谓至精事之可否虽在物事之所以可所以否使其施之各当则在我故曰义者事之宜心之制有天下国家者欲使事事物物有条有理亦何可一日少裁制之宜哉

孟季子问公都子曰何以谓义内也曰行吾敬故谓之内也乡人长于伯兄一歳则谁敬曰敬兄酌则谁先曰先酌乡人所敬在此所长在彼果在外非由内也公都子不能答以告孟子孟子曰敬叔父乎敬弟乎彼将曰敬叔父曰弟为尸则谁敬彼将曰敬弟子曰恶在其敬叔父也彼将曰在位故也子亦曰在位故也庸敬在兄斯须之敬在乡人季子闻之曰敬叔父则敬敬弟则敬果在外非由内也公都子曰冬日则饮汤夏日则饮水然则饮食亦在外也

此一章书是明义内之説也孟季子闻孟子义内之説而未达私问公都子曰人皆以义为外夫子何独以义为内也公都子曰义主于敬所敬之人虽在外然用吾心之敬以敬之是敬由心生不自外至故夫子以义为在内也孟季子曰敬虽在内而所敬之人则在外试以敬长而言伯兄长于我我所敬也假令乡人又长于伯兄一岁则谁敬乎公都子曰敬以亲疎为厚薄乡人虽长疎不逾亲必当敬兄也孟季子曰伯兄固当敬矣假令与乡人同饮有伯兄在酌则谁先乎公都子曰酌以宾主分先后伯兄虽亲主不先客必当先酌乡人也孟季子曰如此可见所敬在伯兄所酌又在乡人惟视其人以为转移其权全不在我是义果在外非在内也公都子不能答以告孟子孟子曰敬长之心本在于内而季子以为在外即如其言何难辨之有子试问之曰弟与叔父皆属至亲敬叔父乎敬弟乎彼必曰卑不抗尊敬叔父矣子又问曰弟为尸以象祖考则谁敬乎彼必曰弟旣为尸敬弟矣子即曰旣曰敬弟则叔父不得伸其尊恶在其敬叔父也彼必曰所以敬弟者以在尸位故也盖当其在尸位则叔父与弟皆子孙子孙以敬祖考为重敬弟者敬祖考也子亦曰所以先酌乡人者以在宾位故也盖当其在宾位则伯兄与我皆主人主人以敬宾客为重敬乡人者敬宾客也然则所敬在此者庸敬之在兄也亦犹敬叔父之常耳所长在彼者斯须之敬在乡人也亦犹敬弟之暂矣或常或暂之间其敬皆由中出则义之在内又何疑乎孟季子闻孟子与公都子之言复曰当敬叔父时则敬叔父当敬弟时则敬弟因其人而致其敬义果在外非在内也盖其心犹未悟故仍执前説于是公都子就易见者晓之曰子以敬为在外何不观饮食之事乎冬之日宜汤则从而饮汤夏之日宜水则从而饮水子以因人起敬谓之在外则将以因时酌宜所以饮食者亦在外与吾知饮汤饮水其饮虽同而冬夏之异则辨于一心是故事物之宜在外而所以斟酌事物之宜则在心也此其所以为义内也尚何疑于夫子之谓乎按孟子义内之辨最简最明而告子孟季子词虽屡诎而意终不悟此真异端之学所谓不得于言勿求于心者与

公都子曰告子曰性无善无不善也或曰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是故文武兴则民好善幽厉兴则民好暴或曰有性善有性不善是故以尧为君而有象以瞽瞍为父而有舜以纣为兄之子且以为君而有微子啓王子比干今曰性善然则彼皆非与孟子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此一章书是正言性善之防也公都子问曰天下之言性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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