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之一念如事之不当为者初亦知其不当为事之不当欲者初亦知其不当欲此虽中材而下之人断未有无此一念者迨一转念而利害惑于中纷华动于外初见为不可为者而竟为之初见为不可欲者而竟欲之此念一失放荡而不知返本体之明遂不可复问矣人诚以义制事断然持之而无为其所不为以礼制心凛然防之而无欲其所不欲如此则所为者皆合于冝所欲者皆当于理清明在躬而天心来复圣贤学问岂有余事哉如此而已矣孟子之所谓无为无欲即大学之所谓毋自欺也人常令此不为不欲之一念烱然内觉不为私欲所蒙是之谓察识卓然振拔不为外物所诱是之谓扩充要岂外本心而求之哉
孟子曰人之有徳慧术知者恒存乎疢疾独孤臣孽子其操心也危其虑患也深故达
此一章书见人困而后能达也孟子曰昏愚每起于晏安而聪明多生于忧患人情大抵然也在心之理谓之徳以理烛事见于未然是谓徳之慧处事之方谓之术因事循理善其当然是谓术之知人之能有此者恒由乎灾患之来动心忍性磨厉而能然也天下惟孤逺之臣庶孽之子处于危疑之地而不能得乎君亲其处心也危惧尝専一而不敢肆其虑患也深逺尝精宻而不敢忽故能达于事理而全乎忠孝之道也此非徳慧术知之生于疢疾者哉由此推之天下安危之数不系于时势而系于人心心常凛则危可使安心一肆则安可使危古人云晏安酖毒不可懐也可不儆哉
孟子曰有事君人者事是君则为容悦者也有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为悦者也有天民者达可行于天下而后行之者也有大人者正已而物正者也
此一章书是孟子列言臣品欲人以容悦为戒而思臻乎臣道之极也孟子曰人臣事君之道不同以富贵为念者不足言矣进此则有以功名为重者又有以道徳为重者又有道全徳备而忘乎道徳之名者如有一等臣其事君也不知引君当道为事専务阿徇以求君之容已専事逄迎以求君之恱己此所谓患得患失之鄙夫奚足语于臣道哉有一等安社稷臣者其处心积虑惟思措社稷于常安虽犯顔而不顾虽尽瘁而不辞惟以安社稷为恱此可谓忠贞之臣矣有一等全备乎天理而为天民者视道徳为重视功名为轻必圣君在上可以行其道于天下以济世安民而后出而行之必不肎小试其道以徇世此惟伊吕之徒方足以当之此可谓天下之士矣又有一等徳盛化神之大人者但正已而非有心于正物然上而君感其徳自格其非心下而民化其徳咸归于王道此忘其为之之迹而大而化化而神者矣非圣人其孰能之盖国家必得忠贞笃棐之臣匡襄辅弼而后可以安社稷必得道徳纯备之臣正己率物而后可以行王道然使容恱之臣间杂乎其间则虽功名之士且不屑就况道徳之儒乎故任人以图治者欲收事功道徳之效必自去容恱之臣始
孟子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
此一章书见君子性分之真乐也孟子曰乐之在势位者其乐浅乐之在道徳者其乐深人皆以王天下为至可乐不知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何谓三乐人生之所至愿而难必者莫如父母兄弟之间此盖有天焉而非人所能为也若父母俱存而罔极之恩可报兄弟无故而友爱之道可施此天伦之盛事也一乐也人生之内省无疚者为最难非克己之尽不能也诚于天所赋予之理备之而絶无亏歉仰可以不愧于天于人所当尽之道行之而絶无虚伪俯可以不怍于人此性情之愉快也二乐也人生之所最难得者广其道于一时而传其道于后世今则得天下明睿之才而聚于一堂讲习讨论以成其才涵育甄陶以养其徳此教思之无穷也三乐也三者乃天伦道徳之真乐君子有此三乐岂以王天下动其心哉夫王天下之所以可乐者非以其势之尊位之崇也防泽溥遍则来四海九州之爱戴徳业隆盛则继圣帝贤王之道统故古人不以势位为足重而亦不以势位为可轻诚使王天下者彛伦攸叙慎脩罔愆而又得英贤辐辏共襄太平则安见势分中遂无性分之乐也哉
孟子曰广土众民君子欲之所乐不存焉中天下而立定四海之民君子乐之所性不存焉君子所性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分定故也君子所性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
此一章书是言性之得于天者至重也孟子曰内而徳性外而事功皆君子所不敢忽然其中则有轻重存焉故泽被生民者君子之愿也若土地则幅至广人民则生齿甚繁恩泽可以逺暨君子宁不欲之然未免限于方域而君子之所乐不在乎此若天下统于一人居中可以制外尽四海之民皆可得而抚绥安定之是吾道大行无一夫不被其泽岂非君子之所乐乎然事功虽盛而君子之所性不在乎此君子之所性得之于天而尽之于人虽逹而在上位大行其道而非于性有所加虽穷而在下位不得行其道而非于性有所损盖由本来之分数一定既非有余亦无不足非外至之境遇所得而损益者也君子之所性果何如哉仁义礼智四者本性之徳而蕴于心者也君子心体清明毫无物欲之累故四徳之根柢于心也坚固而不可摇其越于外也自光华而不可掩则见其睟然见于面而清和润泽莫非四徳之流行盎于背而丰厚盈溢莫非四徳之充满其被于四体也皆不待命令而自然动中规矩莫非四徳之敷施积中达外之盛如此则君子之所性岂穷达所得而加损者哉孟子此言非薄事功也正以重事功尧舜之勲华不出性分以内之事人主以仁义礼智之天徳而为永清大定之王道则事功与性功讵有二乎哉
孟子曰伯夷辟纣居北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太公辟纣居东海之滨闻文王作兴曰盍归乎来吾闻西伯善养老者天下有善养老则仁人以为己归矣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匹妇蚕之则老者足以衣帛矣五母鸡二母彘无失其时老者足以无失肉矣百亩之田匹夫耕之八口之家可以无饥矣所谓西伯善养老者制其田里教之树畜导其妻子使养其老五十非帛不暖七十非肉不饱不暖不饱谓之冻馁文王之民无冻馁之老者此之谓也
此一章书是勉人君法文王而行养老之政也孟子曰为政莫先于善俗善俗莫先于养老尚齿引年三代所共而良法美意莫备于文王当日伯夷辟纣之虐隠于北海之滨闻文王作而兴起曰盍归往乎吾闻西伯政施仁善养老者太公避纣之虐隠于东海之滨闻文王作而兴起曰盍归往乎吾闻西伯政施仁善养老者伯夷太公天下之仁人也天下有能善养老之君则仁人皆归往之矣今以文王治岐之政言之一夫受以五亩之宅于墙下隙地树之以桑使匹妇治蚕而老者之衣足于帛矣五母鸡二母彘使无失其孕字之时而老者之食足以无失肉矣百亩之田匹夫耕之而不夺其农时八口之家仰事俯育足以无饥矣由此观之伯夷太公所谓西伯善养老者岂恃夫沾沾小恩小恵家赐而人给之哉不过制其田里定百亩五亩之规教之树畜广蚕桑鸡豚之利使之夫耕妇织以各养其老如是而已矣盖凡人年齿衰耄则颐养为急五十之人非帛不暖七十之人非肉不饱不暖不饱则是冻馁其民文王之时无冻馁之老者正制田里教树畜以养老之谓也欲行王道而厚风俗可不以文王为法哉后世人君亦有能礼髙年者矣赐粟赐帛意非不善然朝廷之恩泽有限而田野之利頼无穷昔人云君不夺农时则国人有余食矣不夺蚕桑则国人有余衣矣诚能行此使人自为养又何事区区五更三老之具文也哉
孟子曰易其田畴薄其税敛民可使富也食之以时用之以礼财不可胜用也民非水火不生活昏暮叩人之门户求水火无弗与者至足矣圣人治天下使有菽粟如水火菽粟如水火而民焉有不仁者乎
此一章书是孟子言足民乃王道之本也孟子曰帝王之治天下正徳必始于厚生礼教必兴于富足此断断然者人君诚能三时不害使民尽力于田畴什一而征上又薄收其税敛则野无旷土而国无重赋民可使富矣此开财之源得其道也财之耗于食者甚多人主必教民以时朝饔夕飱按时而食也六畜果蔬非时者不鬻于市也财之耗于用者无穷人主必制民以礼吉凶宾祭必有其节也丰歉贵贱必有其等也食不侈而用不滥财不可胜用矣此节财之流得其道也民富而财不可胜用如此岂非民生之至足乎夫民非水火不生活则宜其爱惜之矣然昏暮叩人之门户求水火无有吝而弗与者何哉为其至足故也圣人治天下为民开财之源节财之流使菽粟之多如水火无不充然至足菽粟既如水火则闾阎之间有无相通缓急相济亲爱和睦而争讼不兴家给人足而盗贼不作而民焉有不仁者乎此可见足民为治天下之要道圣王贵五谷而贱金玉亦在作之以勤风之以俭先之以轻徭薄赋使民衣食足而教化可兴也若不能足民而言礼乐教化不过茍且涂饰之具而已岂圣人教养之道哉
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
此一章书是言孔子之道大而有本而学圣人者有循序渐进之益也孟子曰道莫盛于孔子今以孔子之道言之其自处者高故其视下者益小如登东山则鲁处其下有不小视夫鲁者乎登泰山则天下处其下有不小视夫天下者乎以人之观乎圣人之道者言之观其大则小者不足观如海为百谷之王观于海而见其浩渺则支流众派不足论矣圣人为羣言之宗游于圣人之门而闻其言论则诸子百家皆绪余矣圣人之道之大也如此然而有本焉夫水惟其有本所以有波流之湍急故观水者有术亦观其澜而水之有本可知矣日月惟其有明所以容光之隙明无不照观于容光之必照而明之有本可知矣观圣人之道者何以异于是然道固大而有本自学者言之岂能一蹴而遽至哉夫流水之为物也不盈于科则不行而前进君子之志于圣人之道也必日积月累笃实于中而光辉越于外然后可从容变化而造乎其极若所积不厚未至于成章则不能足乎此而达乎彼何由至于圣人之域哉人亦宜从事于下学上达之功矣盖不知圣道之大则茍安卑陋而识见不宏不知求道之序则妄希功效而心志不一人其可小视乎道而易视夫学哉
孟子曰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者蹠之徒也欲知舜与蹠之分无他利与善之间也
此一章书是孟子危言义利之介也孟子曰圣人小人相去悬絶而其初止争一念如有人焉鸡鸣而起未与物接一念方萌之时但孳孳为善是虽未至于圣人之极然所孳孳者圣人之事矣是即舜之徒也有人焉鸡鸣而起未与物接一念方萌之时但孳孳为利是虽未至于小人之极然所孳孳者小人之事矣是即蹠之徒也夫舜为天下之至圣蹠为天下之至恶其地位虽分天壤而其界限则在几微一念为善则日循乎天理不至于为舜不止一念为利则日沦于人欲不至于为蹠不止是岂有他哉亦在乎利与善之间而已人可不谨凛乎哉故同一为善也而为善之念稍渉于功利稍近于名誉一毫间杂即流而为利在圣学则为诚与伪之由分在治道则为王与霸之由辨故孟子危言之
孟子曰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子莫执中执中为近之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所恶执一者为其贼道也举一而废百也
此一章书是孟子辟异端而明时中之学也孟子曰自学术不明而异端纷起吾道大中至正之理几不明于天下如杨子之学主于为我其意不以一毫利物虽拔一毛之微而以利天下彼必不为也是非失之不及者乎墨子之学主于兼爱其意以为无不当爱虽摩顶至踵而可以利天下皆为之是非失之太过者乎子莫知杨墨之失中度于二子之间而执其中似与道为近而不知中无定体随时而在有意执之则胶于一定之中而不知称物平施之妙是执中无权变也与杨墨之各执其一者何以异哉君子所以恶夫异端之执一者盖以其为我则害吾道之仁兼爱则害吾道之义执中则害吾道之时中所举者一端而百端之变化尽废所以为吾道害也夫辨为我兼爱之非易而辨执中之非难尧舜相不尝言执中乎不知圣人义精仁熟随事因物而得乎自然之中其用至神子莫则学未至理未明凡事胶执乎一定之中其用至拘所由愈执而愈逺耳书云徳无常师主善为师善无常主协于克一孔子云择乎中庸得一善然则主善择善乃圣人用中之学也异端焉足以知之
孟子曰饥者甘食渇者甘饮是未得饮食之正也饥渴害之也岂惟口腹有饥渴之害人心亦皆有害人能无以饥渇之害为心害则不及人不为忧矣
此一章书见人不可因所遇之穷而累其心之正也孟子曰凡事有当然之理譬之于饮食各有正味惟饥者之于食渴者之于饮尝易觉其甘而不暇审择是皆未得饮食之正味为饥渴所害故也岂惟口腹为饥渴所害不暇择饮食之正味而易觉其甘人心亦为贫贱所害不暇审富贵之正理而惟期其得矣人能无以饥渇之故厌贫贱而贪富贵以害其心则道胜而不为欲所移天定而不为人所夺又何不及人之足忧哉所以君子自命端贵卓立之操朝廷用人必崇恬淡之节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庶乎其可与
孟子曰栁下恵不以三公易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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