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笃于亲者而槩施于民也仁吾民而爱以及物使咸若其性而已不得以爱吾民者而槩施于物也夫于无不爱之中而有轻重厚薄之序此圣人之仁所以歴万世而无弊也后世有麺为牺牲不忍杀物者是以仁民者仁物而失爱物之冝矣无怪其筑淮堰而于民反有不仁也又有爱无差等施由亲始者是以亲亲者亲民而失仁民之道矣无怪其无父而于亲反有不亲也倒行逆施其遂至于此可不鉴哉
孟子曰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尧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是之谓不知务
此一章书言仁知之道当知所务也孟子曰君子之于道贵乎得体用之全尤冝审先后之序如明烛无遗谓之知知者于天下之事固无所不知然非泛而求之劳心于思虑之所不至也有当务焉随时势之不同酌施行之缓急如关系于治道人心民生国体者则急急焉励精图之由是大纲举而万目张凡天下之事皆可以渐及之矣万物一体谓之仁仁者于天下之人固无所不爱然亦非家至户到营营于心力之所不及也惟急于亲贤焉有国者为天下而择相秉钧者为天下而任贤如其可以正君善俗利济民物者则急急焉务登进之由是治人得而治法备凡天下之人皆不难以徳周之矣不观之尧舜乎尧舜之知后世莫及实未尝物物而徧知之其所为者不过成天平地厚生正徳数大政急先务也尧舜之仁后世莫及实未尝人人而徧爱之其所为者不过咨牧命岳敷奏明试诸大典急亲贤也然而后之言仁智者未闻能驾尧舜而上之而尧舜当日亦未尝有不及知之事不及爱之人观此可以知所务矣不然者知不急先务仁不急亲贤譬之制服者不能尽心于三年之丧而于缌麻三月小功五月之轻者则讨论必极其详饮食者放饭流歠至于不敬之大而于齿决干肉之小者则沾沾致问不已此其缓急轻重之间失衡甚矣此之谓不知务也为仁知而不知所务何以异此可见察察为知非知也煦煦为仁非仁也欲知临仁覆当法尧舜而可矣
日讲四书解义卷二十五
<经部,四书类,日讲四书解义>
钦定四库全书
日讲四书解义卷二十六
孟子【下之八】
尽心章句下
孟子曰不仁哉梁恵王也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公孙丑曰何谓也梁恵王以土地之故糜烂其民而战之大败将复之恐不能胜故驱其所爱子弟以殉之是之谓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
此一章书是孟子论梁恵王之不仁以垂戒天下后世也曰人君奉天子民当以好生为徳若残忍不仁无人君之徳者其梁恵王也盖仁主于爱而施之有序由亲亲而仁民由仁民而爱物以一念之不忍极之万物各得其所是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也若不仁者贪暴为心流毒无已始而民物被其祸既而戚属亦及其殃以一念之忿戾极之众叛亲离而不知
止是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矣公孙丑问曰何谓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孟子曰梁恵王以贪得土地之故兴兵搆怨糜烂其民肝脑涂地以战而争之至于大败将复战之恐不能取胜又驱其所爱太子申以殉之而至于死是因土地而祸及于民又因而祸及于子弟是之谓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始而荼毒生民后更摧残骨肉梁恵王真不仁之甚者哉
孟子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
此一章书是追论春秋诸侯无王之罪见征伐当自天子出也孟子曰凡诸侯奉天子之命征讨有罪方谓之义战若春秋一书所载战伐之事不一然或称名以讥之或称人以贱之随事寓贬未有以为合义而许之者即其中不无借尊王之号托仗义之名如召陵城濮之战固有彼善于此者然亦仅胜于悖理犯顺之人耳要不可谓之义战也何也上下者天下之大分征伐者天子之大权分不可僭权不可假惟以上伐下于是有征之名若同是诸侯势均力敌则为敌国未闻以敌国而相征者敌国相征是无王也无王是无义也春秋之时征伐自诸侯出此其所以无义战也然则春秋之诸侯非先王之罪人耶孔子一字之褒贬严于衮岂偶然哉
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防而已矣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
此一章书亦为好战者而借武成一篇以垂训也孟子曰书以纪事所以信于将来然亦间有虚张其词非当时实事者茍学者不知所择尽从而信之则圣贤之防反揜于纪载之文不如无书之为愈也如武成一篇纪武王伐纣之事我于其间但取其二三策如奉天伐暴政施仁数者而已矣若其他如所谓血流漂杵之説则有不可信者何也仁人取残除暴救民水火自无敌于天下今以武王之至仁伐纣之至不仁有不壶浆筐篚争迎王师者乎亦何至血流漂杵如是之惨酷也由是观之书之不足尽信也明矣后世黩武之主皆借武王伐纣之事以为口实此由悮信书以致贻祸生民孟子举此以为好杀戮者之戒其意深矣抑血流漂杵指当日倒戈攻后者言非书词之诬孟氏不过借以戒当时之嗜杀者耳此又不可以不知也
孟子曰有人曰我善为陈我善为战大罪也国君好仁天下无敌焉南面而征北狄怨东面而征西夷怨曰奚为后我武王之伐殷也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王曰无畏宁尔也非敌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征之为言正也各欲正已也焉用战
此一章书见人臣不当导君以战伐之事也孟子曰兵凶器战危事先王不得已而用之非社稷生民之利也如有人焉好为兵家之言以逢迎世主曰我善为陈而坐作进退之有方我善为战而杀敌决胜之有勇此其人导君以兴师搆难穷兵黩武之事上贻害于国家下流毒于百姓乃莫大之罪也夫天下本不宜用兵即用兵亦不必尽心于战陈诚使国君好仁爱民如子则天下之民戴之如父母自无与为敌矣不观诸汤武之事乎汤之始征也南面而征则北狄怨东面而征则西夷怨曰我等同在陷溺之中乃吊民伐罪之师独先彼而后我何也夫王师一出而天下想望谁与汤为敌乎武王之伐殷也革车不过三百两虎贲之士不过三千人其时纣旅若林强弱众寡势不相敌然观武王告商人之言曰尔等无畏我之来此正以宁辑尔等非与百姓为讐敌也当时商民大悦无不稽首至地如兽角之崩而下触者然夫王言一布而百姓悦服又谁与武王为敌乎夫汤武之时兵不血刄天下大定若是者何也盖以征之为言正也天下之人苦于虐政者已乆各欲仁者来正已之国也又何必用战哉既无用战又安用此善陈善战者为哉殃民者不容于尧舜之世其即此善陈善战之徒矣后之事君者徃往不勉其君于王道而乃谈覇术以干进骋武事以逢时致使生灵屠戮肝脑涂地而不之顾斯岂非孟子之罪人也与
孟子曰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
此一章书见学者贵有心悟也孟子曰君子教人有可以言者有不可以言者即曲艺可见矣如木工有梓匠车工有轮舆其所以教人者与之规所以为圎与之矩所以为方成法一定不可移易此其所能者也若就规矩中习之既熟用之既精自有得心应手之妙是之谓巧巧不出规矩之中而实神明于规矩之外可以意防不可以言大匠即欲以之明示学者而势有所不能则惟听人之自悟而已然则道之可言者譬则规矩也道之不可言者譬则巧也下学可以立教而上达必由心悟学者岂可徒恃教者之开导而不求所以自得也哉
孟子曰舜之饭糗茹草也若将终身焉及其为天子也被袗衣鼔琴二女果若固有之
此一章书见古圣人性分自定贫贱不移富贵不淫也孟子曰人之情未有不因境而迁者当其处贫贱则有不安贫贱之心及其既富贵又有侈然富贵之意惟大舜当有鳏在下之日所饭者干糗所茹者草蔬境遇极其不堪乃怡然自得初无所慕于外若穷约之遇即终身焉亦所甚乐也其贫贱不移若此及其明侧陋之后位为天子所被者五采之衣所鼓者五之琴所侍者厘降之二女势分极其尊优乃坦然自如絶无所动于心若显荣之遭所固有之不自今日而始然也其富贵不淫又若此夫人之常情莫不恶贫贱慕冨贵惟大圣人所性分定穷而在下无一毫之损达而在上无一毫之加故处之若忘无适而不自得也此大舜有天下而不与之心乃垂裳恭已无为而治之本也与
孟子曰吾今而后知杀人亲之重也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然则非自杀之也一间耳此一章书是教人不可施虐于人以贻祸于亲也孟子曰我向日但知杀人之亲为不可今而后知杀人亲者其取祸甚烈也何也人之有父兄犹吾之有父兄也我若以戕人之父兄为快人亦将各思报复徃徃身受其害杀人之父人亦必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必杀其兄此徃彼来相加无已乃天理所必然人情所必至者然则虽非自杀其父兄而所以致其杀者实由于我其去自杀其父兄者仅仅间一人耳其实与手刄何异乎为人子弟诚念及于此必不忍推刄及人以蹈无穷之祸即人君之糜烂其民而反中于身及其子孙者亦可以惕然省矣孝经曰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其理皆可类推也与
孟子曰古之为关也将以御暴今之为关也将以为暴此一章书是言当时横征之害也孟子曰先王立法本有深意后人不察徃往以仁民之制转而厉民即设闗一事可见矣古之为闗者原以备非常第谨其管钥时其啓闭有异服则讥之有异言则察之以之御暴使居者行者得以各安所事未闻以征税为务也乃今之为闗者尽失乎古人之意凡商贾之来行旅之至出也有征入也有税不以讥察为事而惟税课是急举先王御暴之具适为今人行暴之资出于其途者岂有幸乎夫即一闗之设而古今之相悬若此昔为良法今为弊政可见本原不正无徃而得先王之意不独一闗已也
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于妻子
此一章书言人惟脩已方能化人也孟子曰天下事莫不有道未有外道而可以率人者如已之一身为人所观法必置身于无过之地彝纪脩明动履罔失由是躬范所昭皆向化革心相观而善使不行乎道而在已有违理之行则其身不正岂能正人虽至近如妻子亦不克导之使善矣如我之使人当令其可从必工作有时奔走有节不夺务农之期不逾公旬之额人乃心悦诚服趋事恐后茍不以其道而强人以难堪之事则人所不愿虽令不从即至亲如妻子亦弗能驱之应命矣夫以妻顺夫以子承父势最易及命最易従乃非道则必不能行然则为人上者可容一言一行之或违于道哉
孟子曰周于利者凶年不能杀周于徳者邪世不能乱此一章书是勉人蓄徳之意孟子曰人日求所以处世而不知所以蓄徳则其自立者无具也如人之谋生孰不思俯仰赡给乃一遇水旱之灾而不免于饥饿流离者非由利不足之故耶诚能周于利而家有余赀仓有余粟则日用自能丰裕虽处凶年必不至转乎沟壑而遭防亡之戚矣故人不患年嵗之或凶患蓄积之不厚也人之处世孰不思能自竪立乃一当世道之衰而惑于异端邪説者非由徳不足之故耶诚能周于徳而仁义昭著道徳充满则识见自能坚定虽处邪世必不至摇乱煽惑而受淫诐之害矣故人不患邪説之纷纭患脩持之不固也要之所取乎士君子者不徒一身可以自立贵有其维世之权当此风防日下处士横议正当出其素所蓄积者以救正人心挽回世运宁止不为陷溺己哉此又孟子言外之防也
孟子曰好名之人能让千乗之国茍非其人箪食豆羮见于色
此一章书言观人者当察其所安不可以虚名许人也孟子曰安贫贱而轻冨贵士君子立身之大节也若好名之人意在干誉欲以一时之矫亷博取后日之美名则虽千乗之国亦能让之而不受要其人非真能轻富贵者也凡真能轻富贵之人必表里一致始终一辙茍非其人则虽能让千乗之国而于小小得失如一箪食一豆羮计较之心忽不自禁不觉见于顔色之间彼将谓饮食细故人之毁誉我者必不在此可以不事矜持故勉其大而忽于小而从前矫饰以干亷让之名者至此真情毕露矣乃知为人者当务乎其实而不可饰乎其名观人者当騐其所忽而不徒信其所勉也
孟子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无礼义则上下乱无政事则财用不足
此一章书见人君当知致治之要也孟子曰仁贤者国家之桢干也才全徳备之人何代不有惟人君能信用之则朝廷有所倚赖生民有所仰庇苟信任不専或外亲而内疎或始合而终间则君子解体而思去小人得志而窃位虽有仁贤与无人同而国空虚矣礼义者国之维也惟有礼以正纲常有义以酌时宜斯等威立而民志定苟处事存心而縦肆弗检则上凌下僭国其有不乱者乎政事者国之纪也惟有政以立大纲有事以周庶务斯经理具而国用裕茍百度废弛而取用无节则民贫国耗财用其有能充足者乎要之礼义由仁贤而出政事以得人为先从来有治人无治法人君诚能任贤勿贰一徳一心则明良喜起可坐臻上理矣甚矣用贤之为要也
孟子曰不仁而得国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未之有也
此一章书见得天下之必于仁也孟子曰天下适然之数不能胜必然之理如不仁之人本无可以得国然或上失其民而厚施以愚众心窃柄以移威福不尽得国也而或得国者有之矣至于天下则亿兆之众四海之广惬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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