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则附非势力所能胁也感其诚则孚非权术所能诱也因偶尔得国而遂疑其可以得天下自古以来未之有也然则竞天下于力何如取天下于仁故曰以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百世信哉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祀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
此一章书见人君当爱民以保社稷而勿自恃其尊也孟子曰国所恃以立者三曰民曰社稷曰君夫君为民神之主贵矣而不知国之所贵未有如民者盖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无可尊之势而有可畏之形其操重固无与伦矣若立社以报本立稷以祈谷无非为民以祈报也不可与民并重而直居于次矣至于国听于君畴勿仰其尊者然天生民而立之君以为民也神之保佑由于民之爱戴舍二者无以成君之尊又不可与二者并论而君为轻矣何言乎民为贵也葢以草野丘民之心而实操天子至尊之借得其心则民心之所归即天意之所眷而为天子矣若夫天子至尊也然得乎天子之心者不过为五等之诸侯天子之锡贵不如丘民至如诸侯亦君也然得乎诸侯之心者不过为三命之大夫诸侯之锡贵尤逺出丘民下矣民之贵为何如乎何言乎君轻于社稷也葢诸侯为民而事神无以寕神即无以治民社稷危则更立贤者是君轻于社稷也何言乎社稷轻于民也盖事神之礼不恪固无敢责望于神若既成既备春祈秋报各以其时然而恒为旱恒雨为溢既殚心于神而神不能降福以庇民则迁旧谋新以庶防锡祉于民是社稷虽重于君而实轻于民也以此知春秋尊王正万世人臣之义孟子贵民立万世为君之道书曰元后作民父母又曰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自古宗社奠安厯世绵逺者未有不以懐保小民为首务者也
孟子曰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栁下恵是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亷懦夫有立志闻栁下恵之风者薄夫敦鄙夫寛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也非圣人而能若是乎而况于亲炙之者乎
此一章书是即夷恵流风之逺而明其所以为圣也孟子曰古之圣人其制行髙其流泽逺能以已之善兴起乎人使人易恶以至善不特为一世之师而实为百世之师也求其人则伯夷栁下恵是也伯夷徃矣至今闻伯夷之清风者虽顽钝之夫亦变而有介操不茍取也虽懦弱之夫亦变而有立志不茍安也栁下恵往矣至今闻栁下恵之和风者虽刻薄之夫亦变而有敦厚之行焉虽鄙隘之夫亦变而有寛容之量焉夫夷恵奋起于百世之上而百世之下闻其风者莫不兴起也使非圣人清和之极而能若是乎百世且然况生当其时亲熏炙其化者其感当何如乎信乎夷恵之为百世师也后之有志自立者当知所取法矣
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
此一章书是明道不逺人之意也孟子曰所谓仁者非他也人有此身便有此天理不可须臾离者也合而言之则仁之理即在人之身人之身已备仁之理如亲之于父子义之于君臣序别信之于夫妇长幼朋友仁非虚位身非虚器人与仁不相离是之谓道矣子思曰率性之谓道此之谓也
孟子曰孔子之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去齐接淅而行去他国之道也
此一章书即去国一端见圣人从容中道也孟子曰圣人举动随时处中各当其可无徃非道即如孔子去鲁则自言迟迟吾行非有意于缓也盖鲁乃父母之国恩重于义身虽去而心犹防道可以迟而孔子则迟也其去齐则炊不待熟以手承水取米而行非有意于速也盖齐为他国义重于恩见几而作不俟终日道可以速而孔子则速也可见道者天理之当然圣人体道之全一迟一速各适其宜如此此所以为时中之圣而垂法万世也与
孟子曰君子之戹于陈蔡之间无上下之交也
此一章书见圣人之遇穷而非道穷也孟子曰当春秋时孔子道大莫容辙环天下至陈蔡二国之间絶粮七日可谓厄矣以大圣之徳宜乎得志行道乃所如不偶至困穷如此者何哉葢君子但能尽其在我不能必其在人陈蔡二国既无能用孔子之君又无能荐孔子之臣上下无交是以不免于厄耳使为君者礼贤下士为臣者推贤让能则过化存神绥来动和之治何难立致惜乎莫之用也
貉稽曰稽大不理于口孟子曰无伤也士憎兹多口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羣小孔子也肆不殄厥愠亦不陨厥问文王也
此一章书见人当尽其在我不可専咎他人也貉稽曰人得众口称誉则有所利赖今稽往往遭人讪谤大不赖于众口将如之何其意葢尤人也孟子曰学贵自立何借众口谤从外至无伤实行人患不克为士耳士以圣贤自命自与流俗相忤道脩而谤兴徳髙而毁来较之常人众口之讪愈为多耳不观之诗乎邶风栢舟之诗有云忧心悄悄者实以见愠羣小之故此非为孔子言也然孔子当日栖栖皇皇困于陈蔡沮于齐楚不免见愠而或重为世道忧其事实相类也大雅绵之诗有云虽不殄絶人之愠怒而亦不坠己之声闻此非为文王言也然文王当日明夷蒙难谮于崇侯拘于羑里亦不免见愠而终不足为圣徳累其事实相当也夫圣如文王孔子尚遭此谤况其下乎然则士患不克如文王孔子耳果如文王孔子虽多口复何病乎可见尤人重者其责己必轻诚能反躬自治则众口之谤君子当益加警省进徳脩业岂其侈然以人言为不足恤耶
孟子曰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昬昬使人昭昭
此一章书见新民必本于明徳也孟子曰为人上者皆欲民之善而致民之善必独推贤者盖贤者欲明明徳于天下必先自明其徳不为欲蔽不为物诱在我之明徳既明然后使家国天下之人同归于明徳此则化导有源不见其使而若黙使之者今之为治者己徳未明而徒责民之新是本原之地尚为物欲所蔽私意所累虽法驱刑督其能进斯民于作新之治哉将见力为使而未必如其所使矣可见以徳化民必以身先民故尧典之平章协和大学之齐治均平皆由人主之明徳致之有治人之责者可不先自治乎
孟子谓髙子曰山径之蹊间介然用之而成路为间不用则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
此一章书言心学不可少间也髙子游于孟门而用心不専故孟子警之曰凡理义之心人所固有然危防之介易开亦复易蔽全视治心之人操舎何如耳不观山径之蹊间乎如山中小径仅容人蹊歩之处未见为路也若倐然之顷人共由之徃复不已则遂成大路矣其成路不难如此若使成路之后少顷之间人迹罕至则茅草复生依然塞之矣其阻塞甚易又如此然则人心非义即私非理即欲介然之义理暂忘而不召之私欲立至道心之防何殊山径物欲之蔽何殊茅塞瞬息之操舍即判此心之存亡良可惧也今子畧知治心旋即弛废是路已成而弃之心本通而塞之可不思所以用之哉盖人心道心相为消长唯戒惧慎独则人心一归于道心存存不已尚何间断之有古圣人朝乾夕惕果行育徳良有见于此也
髙子曰禹之声尚文王之声孟子曰何以言之曰以追蠡曰是奚足哉城门之轨两马之力与
此一章书是见论乐者当考其徳不当泥其器以分优劣也髙子曰尝观禹与文王皆圣人各有乐于后世然就二者较之禹之乐殆尚于文王之乐孟子曰子谓禹之乐尚于文之乐何以知之高子曰乐之髙下视用之多寡禹时之钟其纽所系如虫齧而欲絶则用之者必多而文王之钟则不然是以知之也孟子曰是一追耳何足以知圣人之乐哉彼城门之轨迹其深独异于城中者岂一车两马之力能使之然与盖众轨出入必由于此而日久所积故也然则禹之追蠡亦前乎文王千有余年日深用乆而然也文王之钟未久而纽全使至千余年之后则其追亦如此耳又岂可以分优劣哉夫论古乐者须原本其功徳防通其性情考论其时势而后能见作者之本意髙子之言浅陋极矣故孟子亦以浅近者晓之然而固不易之论也
齐饥陈臻曰国人皆以夫子将复为棠殆不可复孟子曰是为冯妇也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则之野有众逐虎虎负嵎莫之敢撄望见冯妇趋而迎之冯妇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
此一章书是见孟子不屈已以徇人之意也先时齐国尝饥孟子心切爱民曽劝齐王棠邑之仓以赈之至此将已去齐适值其国又饥齐之庭未闻有恤民之方与救灾之防于是陈臻曰齐国之人望赈甚切皆以夫子将复有棠之请以臻论之民情固可哀而君意未可测劝之不从则失言矣殆不可复乎孟子曰世固有勇于为善者不察夫时义之当然与否而必为之虽足以取悦于人然不中节有害于君子之道以我今日而复劝王棠是为冯妇之类也晋人有冯妇者恃其勇力善徒手以搏虎卒能改行为善士是宜守此而不变节也一旦往之于野见有众逐虎虎方负嵎莫敢撄触望见冯妇之来相率趋而迎之冯妇遂见猎心喜攘臂下车以徇其请斯时也众皆悦之以为不拂其望而为士者乃相与笑之以为为善之不终而不知止予其可不量进退轻身徇人以为士之所窃笑乎盖齐王既不能用孟子则諌必不行言必不听惟有引而去之耳圣贤爱民之意非不恳切然欲其枉已以取辱无异从井而救人矣岂肎为之哉
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賔主也智之于贤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此一章书是示人以性命之辨欲其遏欲以存理也孟子曰天之赋于人者为命人之受于天者为性世之人莫不言性命矣苐为形役者恒托于性以自便而与理违者又诿于命以自安惟君子则异是如人之具于一身者口目耳鼻四肢皆形体之所不能外也各有所司即各有所嗜口之于滋味目之于采色耳之于音声鼻之于香臭四肢之于安佚此五者与生俱生虽凡众不能免虽上哲不能遗不谓非性也然有遂其欲者有不得遂其欲者实有命焉以黙为限制君子惟安命而已矣决不谓之为性也其不得也固不强求其得之也亦有品节岂谓吾性之所有而可以逞之哉是以命衡性而命为重矣君子虽有不言性之时至于形体嗜欲之外又有当以性为重而不容自诿者如仁主爱而属于父子义主宜而属于君臣礼主敬而属于賔主智主别而属于贤否圣人纯亦不已而天道属于圣人此五者顺逆常变视其所遇清浊厚薄视其所禀不谓非命也然皆生理之固有此心之同然不以圣而豊不以愚而啬盖有性存焉而无可推诿君子惟尽性而已矣决不谓之为命也其清且厚者固益求其至其浊且薄者尤务求其及岂曰命之已定而不复致力于其间哉是以性衡命而性又重矣奈何世之人徒知嗜欲之为性当节制而不节制气禀之为命当自强而不自强安得不急举君子以正之哉盖人心道心总一不并立之势天理日长则嗜欲日消人但用力于父子君臣賔主贤否天道之问则自不陷溺于声色臭味安佚之内所以复礼在是所以克己亦即在是矣
浩生不害问曰乐正子何人也孟子曰善人也信人也何谓善何谓信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乐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
此一章书是言学者当造其极不可以一得自安也齐人有浩生不害者问曰乐正子从游于夫子其人品造诣殆居何等也孟子曰观乐正子为人虽未卜其终身之成就自其今日所至言之则可谓之善人亦可谓之信人也不害又问曰何以谓之善何以谓之信孟子曰人性皆善故遇善者必爱悦遇恶者必疾恶若其人立身行己合乎天理人心但见可欲而不见可恶则其有善无恶可知所以谓之善也至如好善恶恶本有生以来真实无妄之理若其人躬行实践有自慊而无自欺善皆实有于己而无矫饰则其实心实行可知所以谓之信也然而人之自期者宁仅如此己乎进而上之必力行其善而不已使所有之善至于充满积实则性分咸备虽隠防曲折之间亦皆清和粹白而无不善之杂是之谓美矣又如是而不已则充实之美表着于外其光辉也不可遏抑将见其畅于四肢于事业而臻广大髙明之域是之谓大矣然大而未化犹未离乎迹也惟大而能化有盛徳而无矜持之劳有至善而无作为之迹不思不勉从容中道人力之不至而天机之自洽是则所谓圣也至于圣则造道之功至矣尽矣其盛徳渊微而莫知其所以为徳大业显著而莫知其所以为业盖变化无方隂阳迭运有非耳目之所能穷心思之所能测者是则所谓神也夫自可欲以至不可知美大圣神总基于善信亦惟恃其扩充之力以驯致之耳今乐正子固己居善信二者之中矣而尚在美大圣神四者之下也使不以善信自满而以美大圣神自励则他日造诣吾又乌能限之哉盖圣贤为学本无穷尽日进则日见不足日退则日见有余故仲虺称殷汤日新不已周颂美成王缉熙光明诗书之言可为万世圣王进脩之法
孟子曰逃墨必归于杨逃杨必归于儒归斯受之而已矣今之与杨墨辩者如追放豚既入其苙又从而招之此一章书是言异端有反正之渐不可絶之已甚以阻其従正之路也孟子曰异端之与吾道抗也拒之不可不严及其自悔而思反也待之又不可不恕如墨氏之兼爱杨氏之为我皆非吾儒中正之道然兼爱者务外而不情为我者太简而近实其相去犹有差别故学墨者悔而逃去之必归于杨盖厌务外必尚简畧所固然也学杨者悔而逃去之必归于儒盖厌太简必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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