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窗清玩 - 第二卷 玉管笔

作者: 佚名31,770】字 目 录

醉。由此而下,有玉唾泉。又由此而下,则有玉液泉。其泉在玉峰之上,以口微吸,其味甘香。其峰滑腻温柔,双双峙立。唐明皇酷爱此地,以新剥鸡头肉比之。国之左右有五指山,瘦小纤纤,参差卓立。当国之前,有玉门关。朱门粉壁,细草零星。杳冥怪奇,为万民出入之所。关之内有滴水岩,即水帘洞也。探以圆物,水淫淫然。每一月间,必有桃花水一出,固国中最奇之景也。其娇花异草,则有夜合花、含笑花、解语花、姊妹花、帝女花、合欢花、并蒂花、同心结、连理树、忘忧草、返魂香、玉笋、金莲,不可胜计。其花品最劣者,名鸠盘茶,一遇杨柳眉开,芙蓉面放,桃腮滴艳,杏脸含娇。而游其国者,辄不禁有秀色可餐之叹。其时,西天有安乐国王,素为欲海所溺。迁居于愁城中,因其夜国中灵台欲火大起,国王勃然曰:此必女须国所致也。乃以索风流债为名,命阳货统率意马精兵,洋洋溢溢,箕踞于女须国上,列迷魂阵,入摄魄关。女须国主大惊,急命阴大夫御敌。阴大夫大开幕府,笑谓阳货曰:寡小君辟处女床,与上国夙盟世好。十数年之上,未闻交兵。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阳货对曰:昔汝先君命我寡君花王曰:女须一国汝实偕之,以狎泥同室。赐我寡君美上至云髻,下至桃源,左至五丁,右至五指。汝贡玉瓜不破,寡君是征。婴儿溺河而不出,寡君是问。女须国主叹曰:事急矣,阴大夫乃陈花兵,列月阵,相持于渡迷津。阳货勃然大怒,挺身直进。三攻两打,大破玉关。阴大夫,吓然叹曰:阳货深入颈矣。两下浑战数合,初以火攻,继以水战。把一个玉关都浸做活泼泼地。那阳货战得神疲力竭,方才倒身出来。嗣后昼夜相持,而风流债愈不可算矣。女须国主困甚,乃与内府谋曰:我虽高垒深沟,彼却强弓毒矢。每月战斗,徒令血流成河,终是无益耳。不如奉还其子,方可少休。内府然之,乃令婴儿乘紫河车,由玉关而出。一索而得男,再索而得女,三索而又得男。安乐国王喜甚,相与罢战休兵。而红梦场中,遂藉为风流之故事矣。”

周生说讫,笑谓仙曰:“这件故事好听么?”仙不能言,但掩面大笑。笑软,则投于生怀。生醉态犹在,高兴倍加,遂揽其纤腰,推倒床上。仙犹娇笑不止。而自觉其绣带之轻松,罗裙之半展矣。忙揽住曰:“先生真耶?”生笑曰:“娘子假耶?”仙犹宛转娇辞,而生则细细揣摩,尽力就裂而已。那时但见:

下一个微斜凤眼,上一个轻拂蛮腰。春色初浓,梦断穿花蛱蝶。秋波暗转,飞来戏水鸳鸯。既醉月而沉风,遂撩云而拨雨。碧桃口里,含残五夜之霜。青草池边,浥遍三更之露。这事情是知其不可,那时节欲罢而不能。百种风流,未之有也。十分滋味,不亦乐乎。

事毕,仙谓生曰:“贱人去岁迄今,眼空四海。许登钓台者,惟君一人。是身虽涉于烟花,而志实犹同于冰玉也。然今夜既如此矣,微躯所属,非君而谁。惟愿有始有终,毋贻千古之羞,则幸甚。”生曰:“这个自然,何劳过虑。”相与谑浪笑敖,遑问夜如何。其无何而鸡鸣喈喈,鸟鸣嘤嘤。又无何而虫飞薨薨,燕飞泄泄。噫,晨光其熹微矣。东方其既白矣。起视东窗日已红矣。二人乃徐徐下床,相顾惊笑,娇羞困倦,莫可具状。俄,小梅奉盘至。偷视周生者久之。又转视凤仙者久之。又俯视自己者久之。忽笑曰:“今朝风气凉些,怎么管起甚早。”生笑曰:“惜花耳。”梅曰:“解语花不惜,还要惜甚么花?”仙忍笑佯怒曰:“汝忒多言,待汝得阿郎时,任汝日夜同睡才好。”生曰:“这妮子颇可人意。”及梳洗毕,用过早膳,生乃步回寓中。仆问曰:“相公昨夜往那里去?”生诈曰:“朋友相邀哩。”仆曰:“原来是朋友邀了。”嗣后生悉往凤仙处宿,累夜皆然。忽一夜,偶遇故友,扯往花船,作游宴之乐。那花船乃剪花为船,内贮舞妓歌姬,以及琼筵玉几,琴瑟琵琶等物。浮游于江渚之上,其灯烛掩映,管弦杂奏。远望之,如月宫之谱霓裳,亦韵事也。生自想曰:“百个花船,当不似一花关耳。”屡欲辞归,为友所阻。及晓,乃访凤仙。由角门绕花阶,直达寝所。忽闻仙于窗内读杨容华新妆诗云:

宿鸟惊眠罢,房栊乘晓开,凤簪金作缕,鸾镜玉为台。

妆似临池出,人疑月下来,

自怜终不见,欲去复徘徊。

仙闻窗外有履声,启户视则生也。隔帘笑曰:“先生昨夜失约,当罚以为后戒。”生曰:“果然失约该罚,那样罚法?”仙笑曰:“或诗或词,立成一首,方许进入。否则请回。”生笑曰:“易易耳。”遂信口吟《隔溪梅》一词云:

闲寻春色到天台,步慵抬。行遍香埃,随柳上闲阶。朱门呀的开。个侬当户笑咳咳,讶人来偷觊,帘前微露凤头鞋,闲吟鸾镜台。

仙喜曰:“妙妙,可以将功赎罪矣。”遂迎入,坐于案前。论及杨氏新妆诗。生曰:“此诗多见群书,惟《朝野佥载》一书,并记其事。谓其性敏慧,幼能文。其父盈川训之,不数年,而尽窥经史。世间诚有如此奇女子,如此妙才人,真令人有肠断萧娘之感。”又叹曰:“才难,才难。得诸男子固难,得诸女子则尤难。呜呼,举世昏昏,而欲求昏衢之巨烛焉,盖亦难矣。”仙曰:“宇内茫茫,未可量也。”生曰:“当今之世,可称才女者,仅得娘子一人耳。”仙曰:“才女之号,贱妾焉敢当之。所有者,恐将不止才女耳。”生惊问曰:“娘子女流,得毋有所见否?”凤仙曰:“颇幸一遇,”遂开花箱,取出小书数卷曰:“先生试看者。”生展而览之,见题其书曰:“静香小草”标其名曰:“豫章王玉兰稿。”其中歌赋诗词,古今文体,无不具备,兹不尽载。约录诗词各数,为好事者览焉。

春闺晓望

春到深闺兴倍赊,晨光寒映碧窗纱,莺校密织青丝柳,燕剪轻裁紫锦花。

风暖长烟空野岸,日晴残雪散盐沙,

卷帘遥望南山外,得意清溪水一涯。

闺情呖呖黄鹂唤晓眠,愁多无力倚床前,

千般夜梦迷蝴蝶,一点春心托杜鹃。暗抹啼痕羞对镜,欲施妆艳懒加钿,无端窥向纱窗外,魂断桃花又着妍。

秋夜望月

万里长空月一团,清光照彻玉楼寒,

姮娥夜挂飞夫镜,素女秋扶出海盘。

未拥桐阴来锦席,渐移竹影上雕栏,

此生此夜不常有,独立闲阶着意看。

春兴

最爱新春景,无边好物华,

松高云作叶,梅老雪添花。

曲唱林间鸟,歌传井底蛙,

今朝幽兴足,敲火煮清茶。

春园夜宴

纷纷红雨地,淡淡白云天。

席照梧桐月,窗横杨柳烟,风轻群籁寂,露湿百花鲜,未尽杯中酒,棠阴已八砖。

望春月一样青天月,今宵倍皎然,

梨花初借色,梅萼更添妍。

淡荡新池水,清光出谷泉,

广寒深锁处,不见羽衣仙。

秋兴萧疏桐叶夜,冷淡菊花秋,

锦瑟曾弹未,琼杯可醉不。

情随风袅袅,心与水悠悠,此乐伊谁共,空庭月一钩。望雪

今朝天降雪,到处白潺潺,即道盐铺地,旋疑玉满山。

梨花和雨乱,柳絮逐风闲,

遥望寒江上,蓑翁钓未还。闺词二首

晓日曈曈映画楼,新花开遍碧江头,

无端帘外双飞蝶,惹动深闺万种愁。

其二

寂寂香闺尽日暇,无言无语弄琵琶,深居不觉春归去,空见帘前有落花。

白燕

一别鸦村露满衣,闲抛玉剪故飞飞,

藏梨梦觉池塘晚,自向银屏戴月归。

诗余

梅花

梅花素映黄昏月,暗点芳姿浑白雪,索笑凝神,独占江南第一春。水边低放飘香玉,自怯春寒偏倚竹。愁绝东风,万点催残色易空。———右调《偷香木兰花》

春词三阕

春色芳菲一遍,处处风拖柳线。独立数残红,又被飞花扑面。堪羡,堪羡。试听啼莺语燕。———右调《如梦令》

其二

春到处,尽芳华。青风开柳叶,白露着梅花,好天涯。四境苍烟绿雾,半窗红日丹霞。无限春情何处寄,弄琵琶。———右调《春光好》

其三

晓日上迟迟,丽景良时。猛听垂杨深处,啭莺儿。花发几多枝,乱舞胭脂。妙的寒蝉压笛,鸟吟诗。———右调《上西楼》

游春词二阕今朝春色真堪喜,一遍千红万紫。柳有清阴,梅有清香,妒煞无言桃李。金轮晓日当空挂,消散了云罗雾绮。盼到处,满园光景,满天清气。林际微风又起,吹送小莺歌,声声入耳。幽思潜消,清兴徐来。触处芳华皆是。闲随戏蝶绕花阴,印遍了苍苔屐齿。快乐呵,莫令东君去矣。———右调《花心动》

南园春信正相宜,杏脸桃肌。千红万绿争浓艳,露花儿湿透胭脂。只想游人早到,谁教戏蝶先知。海棠深处鸟栖枝,闲语移时。翻身蹴落新红片,识甚么弱质娇姿。尽道一般兴事,如何双锁愁眉。———右调《风入松》

其诗词文赋,不可胜观。内有拟离蚤二十八篇,拟演连珠三十章。自述道情曲五套,及十二楼赋、五岳赋、五湖赋,俱脍炙人口,篇长不能备录。生甫阅十之一,不禁骇然、惊跃然。喜曰:“芳心香口,绝妙好词。怎见一斑,已知全豹。比之杨女,此作真不啻云云之于泰山,望之自觉形小耳。”仙曰:“他平昔嗜学爱才,雅好著作,此特其一二耳。”生问曰:“娘子可识他否?”仙答曰:“乡邻耳,焉得不识。”生曰:“谁家之女?”仙曰:“系豫章王御史之女,静香其字,玉兰其名也。”生曰:“年纪若何?”仙曰:“与贱人同庚,十七岁耳。”生曰:“面貌若何?”仙曰:“玉体冰肌,风流窈窕,妙人也。”生听得神情飞舞,喜曰:“奇女也,小生何福焉得一见斯人耶。”仙曰:“论因缘耳,奚必福也。”生遑然问曰:“然则其扌票梅耶,抑桃夭耶?”仙答曰:“迨吉耳。”生沉思半晌,忽摇头曰:“难、难、难。”仙会其意,微笑曰:“先生其欲乘龙耶?”生笑而不言。仙曰:“易甚。”生请其故。仙曰:“静香红叶空题,恨无黄李。倘一旦拔识先生,吾知郄氏东床,断不外王家之逸少也。”生曰:“王谢门高,焉能以蒹葭而倚玉树。”仙曰:“静香抱负非凡,固重才华而轻门第者。先生有意正室其尚,千万图之。”生暗喜,默念诸心。由是而豫章之游愈决矣。

过月许,乃向凤仙具陈,欲游豫章,抵九江省候叔父等故。仙曰:“先生如此,焉敢相留。倘到豫章,静香之念不可忘也。”生曰:“至情至理,敢不听从。”是夜盛列壶觞,饮饯别之宴。绸缪眷恋,情态堪怜。一个说旅馆萧条,一个说深房寂寞。正所谓忧从乐致,兴尽悲来也。及晓生乃告辞,交相赠物,以为记念。仙长吁曰:“一心万里,只在须臾。触目兴怀。实难自禁。”言讫泪珠珠下。小梅旁曰:“英雄不洒离别泪,娘子岂未之闻耶。”相与偕送。生顾曰:“千万珍重,珍重千万。春风多厉,强饭为佳。”仙亦嘱曰:“吴山越水,处处小心。无贻妾虑是幸。”生诺而去。

于是挑行李,挂征帆,一苇如飞,望东而棹。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水陆数日,直坻豫章。寓于府城之醉春馆。无何那老仆以况瘁故,偶感恶疾,未几而亡。生悲之,遣道陈斋,寄柩于弥陀寺。事毕,费用颇冗,囊橐俱空。朝夕饔飧,渐作曲衣饣胡口之态。久益甚,馆人索资不得。出之,转寓于紫竹庵。有小僧叱之者,生笑曰:“百姓苦而耕诸田,秃奴逸而享诸室,小生得志,比类而诛,所不待再计也。”内一禅师名月波,闻而异曰:“良士也,毋忽。”命小僧饭之。饭毕,又茶之。月波乃出问曰:“书生盛居何省?”生高应曰:“湖。”曰:“何州?”曰:“衡。”曰:“何姓?”曰:“周。”月波微笑曰:“小书生,忒狂些。”生大笑曰:“老和尚亦怕否。”月波曰:“汝果能属对么?”生曰:“尔止会吃斋耳。”月波顾谓众僧曰:“这士子举口成文,绝妙绝妙。”生又答曰:“诸秃奴摩头无发,大奇大奇。”

正说间,忽一长者,仪容肃穆,自外而来。入方丈与月波见,月波指生谓长者曰:“伊颇聪慧,自道为湖广衡州人,今早流落在此。”那长者把生上下一看,见生丰姿秀丽,皎如玉树临风前。而衣服冠履殊太淡薄。呼而问曰:“汝固湖人,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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