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窗清玩 - 第三卷 游春梦

作者: 佚名30,530】字 目 录

定也。”刘生大喜,乃于襟间取出玉环所赠的鸳鸯绣包。以调玉环曰:“卿今夜可以交颈否?”又于袖间,取出月娥订盟的金如意,以调月娥曰:“卿今夜可称如意否?”说讫,仰笑称快。玉环、月娥,忍耐不住,都低头含笑起来。刘生此时,红梦情浓,目视春花秋月。二人微笑会意,遂彻出酒席,掩上朱门。生等三人,携手上床,作同枕之会。生此时左偎软玉,右抱温香。魄丧魂消,刻不自禁。于是推心致语,欲试新香。玉环先推月娥,月娥又转推玉环。生笑曰:“长幼有序,吾当次第及之。”遂先与玉环,暗脱罗裳,轻松绣带。玉环推辞不得,但附刘生耳边低笑曰:“这般事节,真个羞人。”生亦附耳低笑曰:“就羞也奈得甚么?”于是先试玉环,次试月娥。妙趣浓香,不堪言喻。斯时也:

鸳鸯带下,拨开一点胭脂翡翠。衾中装就,满天云雨。左一个半推而半就,右一个且畏而且羞。开玉股以迎欢,咬朱唇而索味。笑当暗处,潜教柳叶眉舒。兴到狂时,那管梅花骨碎。关兮摄魄,阵也迷魂。听屑屑之微声,始称痛而继称快。抚殷殷之雅意,此争妍而彼争怜。如此风流,人间仅有。这般快乐,天上全无。

事毕,玉环、月娥各以锦巾,抹取娇娘腥红,以示征信。生笑指曰:“此妙物也,珍之,藏之。”是夜,刘生连战四番。前则先玉环,而次月娥。后则先月娥,而次玉环。自后二人,轮夜居先,轮夜居后。居无何,玉环、月娥,请于白公与金夫人。乞以春花、秋月、小莺等从媵,以供朝夕侍奉之职。许之,生大喜,遂纳春花等于侧室中。是年冬十月刘公以疾置仕,生乃携玉环、月娥、春花、秋月、小莺等,拜别白公夫妇及金夫人等。随刘公以归崇安。

路至中途,一日,刘生于船中,望见江边树下坐着一位少女。一青衣侍女,伴坐其旁。呼爷叫娘,痛哭一会。遂相与携手,同投于江。生大惊,急呼舟子捞救。两个舟子翻身入水,齐喝一声,一并都救上船。那少女哭声未希,仍要向外赴水。生急令春花扯住,随教秋月取出两袭新衣,与他们换来。那少女与青衣盼望一周,只得走入内窗,将衣更换。既出,以巾拭其肤。生顾之,真绝色也。生命之坐,叩其姓名籍贯,以及投江之故?那少女连叹数声,答曰:“妾乃延平府,将乐县人。姓朱名雪香。这侍儿名紫燕。妾父朱明,以乡试第一,授松滋令。妾年七岁,母氏先亡。十二岁,而妾父又亡。继母蔡氏,偏爱亲儿,将妾日加詈打。妾虽曲意承顺,终不获蔡氏见容。今且掷以利刀,欲妾自寻短见。妾乃率紫燕逃避,以寻母氏之家。行数日矣,日暮途穷。恐遭强暴,迫得投江而死,以全此冰玉之躯。”说未了,声泪双凄,欷歔而哭,在旁听者,无不心酸。具说可怜姐姐,玉叶金枝,乍遭苦毒,一至于此。刘生亦深为叹息,因谓曰:“吾送尔往母家去何如?”雪香曰:“母家界在浙江,半月之程,焉能相送。”玉环曰:“又送往婿家去何如?”雪香曰:“妹子年虽十八,未有成盟,有何婿家可往。”月娥曰:“然则姐姐将作何计?”雪香曰:“列位姐姐,若肯垂怜,乞留雪香扫案奉盘,以延残喘,实所深幸。”玉环等大喜曰:“此妙事也。但姐姐既有深爱雅意,何必为此谦抑之词。令妹妹等受罪不起来。”于是各通知姓氏籍贯。遂导雪香、紫燕入见刘公。刘公徐徐起来,问知因由,也深为惋惜。须臾催舟速进。行至日暮,登岸寓居。

这晚饭余,刘生抚刘公寝后,乃与玉环、月娥、雪香及诸侍女等,环烛而谈。生见雪香,言动端庄,风格绝世,甚为敬爱。及叩其所学,直是个书屋。文渊卓识宏通,谈倾四座。又问其近日有何制作?则述其自悼诗十章,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深得风雅之旨。生聆而叹曰:“卿可谓贤才兼备者也。”于是玉环、月娥等,又与之考核典坟,互相问难。而雪香则辩论精确,洞悉渊源。心口间有包举古今,囊括宇宙之概。玉环、月娥相顾叹曰:“吾等昔日眼空四海,自许为天下无双。今见雪香姐姐,国色天才。吾等真应退避三舍了。”雪香曰:“即些浅见寡闻,何足与二位姐姐比拟。”谈至夜半,雪香退出。与众侍女同宿一房。玉环乃谓刘生曰:“我看雪香姐姐,其才色不落吾等之下。乞郎君以待吾等之礼待之。”生笑曰:“我才见而知其为妙人也。这却不消说得。”比及归至崇安,生令家仆洒扫兰房,各自安顿。而乡里戚友等,来拜候刘公及刘生者,日不绝门。刘生晓夜殷勤,颇劳接待。一日春花与紫燕,偶立阶下。见一贵介公子至,轻裘锦服,大摇大摆而升。春花转面咳唾曰:“他虽满身裘锦,其一股俗气几令人呕吐起来。”紫燕曰:“此等人昔人所谓衣架饭囊者也。”于是相视而笑。那贵介闻及,索然无味,须臾辞归。自是宾客渐希矣。玉环乃与月娥斟酌,择了吉日。请雪香小姐与刘生完婚。花烛之间,一如常礼。这晚生与雪香同寝,极尽恩爱之欢。而雪香玉体颇丰,软滑温柔,别具一种殊味。

是年秋七月,刘公以疾亡。生率玉环等,哭泣尽哀,丧葬如礼。其时乃明末之世,民心思乱,盗贼渐兴。生欲卜居山林,为肥遁逸乐之举。因念县南三十里,有一座名山,曰武夷山。道书以此为第十六洞天,有十二峰九曲之胜。相传是篯8之子,长曰武、次曰夷,隐此得道。故曰武夷。又有谓:“昔有神人武夷君者,栖止于此,故曰武夷。汉武帝尝祀之。二说未知孰是。又按山上有峰,曰大王峰。大王峰北,一峰曰幔亭峰。始皇二年,八月十五日。武夷君大会乡人于此。设幔亭,施彩幄,列宝座。空中奏乐,以宴乡人。按此,则后说近是。其山之阳,有□真馆、铁笛亭、石鼓堂、九曲溪、问津亭、朱子精舍等古迹。又有玉女峰、晚对峰、九曲峰、大小藏、三姑石、小桃源、接笋峰,皆避世胜概。诸胜中,则幔亭峰为尤奇。石壁峭然,方正如削。其壁高广十余丈,上有朱子手书幔亭二字,方广各二丈。异人羽客,往来其间。

时刘生欲学长生,乃卜隐于幔亭峰下。量度形势,即日鸠工,先筑成了一旷花园。广阔数里,就其现成竹树泉石,杂植异果名花,万绿千红,备极清致。又于花径会通之处,各起楼阁亭台,以为游观息宴之所。楼阁之下,左筑鱼沼,右筑莲池。附视之,则翠盖田田,游鳞竞跃,真胜境也。当园之中,则建以华屋。宏敞壮丽,如宫殿然。左右两廊,各建一堂。彼此朝对,可以互望。堂后大窗四幅,纯用玻璃,使其坐可观园内之花,睡可睹林间之鸟。堂之前,雕栏画槛。俯瞰阶下,尽是瑶草琼花。屋之前,突起一阁,少低于屋,而高出于左右二堂。使外望园中,万绿千红,一一都归眼底。是日夜闲坐之所也。阁之前,朝面而上者,左右各建小花亭。号曰,吹鼓亭。舞女歌姬,处于其上。

时刘生以千金购取良家少女,有丽色而精音乐者八人,充入吹鼓亭。号曰八音,以为昼夜奏乐。一名曰松涛、二曰竹籁、三曰蕉雨、四曰桐风、五曰飞泉、六曰悬滴、七曰晓鸟、八曰秋蝉。又购有丽色而工针线者四人,以制衣裳。一曰锦娘、二曰绣娘、三曰珠娘,四曰翠娘。又购有丽色而善烹调者八人,以司中馈。一曰煮石、二曰餐云、三曰烧丹、四曰调鼎、五曰切玉、六曰和香、七曰含饴、八曰雨粟。又购有丽色而善承顺者十人,以供使令。一曰青山,二曰绿水、三曰好鸟、四曰奇花、五曰光风、六曰明月、七曰晓雪、八曰晴烟、九曰清泉、十曰秀石。以上统玉环、月娥、雪香以下,计所贮佳人美女,共三十七人。玉室瑶房,各居一所,以便游幸。而各房之外,栏阶连属,以便往来。至于园中左侧,却流有一带长河广二丈余。水面平顺,而两岸花柳竹树,交荫蔽天。生于水边多建小亭,以为盥濯游歇之所。由河逆流而上,约半里许,有一幽谷。谷中一溪曰寒溪,木石交遮,虽当酷夏,犹觉寒气凛冽。生倚着石壁筑一台,凌波而起。颜之曰,纳凉台。炎夏之天,则偕美女歌姬避暑于此。又由河顺流而下,约一里许,却又是一泓大湖。名曰龙湖,广十里余。水石交杂,当中有一磐石,方正平坦,出水不过尺余。生又建一亭于上,四面洞豁。额之曰:鉴波亭。当月夜良宵,则偕诸美泛舟,和诗饮酒。而八音诸女,则奏乐以随之。帆随湖转,任其所适而已。

生自是,日与三十七位佳人,游宴于此。琴棋诗酒,曲尽其欢。花辰则酌酒园中,月夜则泛舟湖上。至于云雨之事,则不择地而施。或于月下花间,或于舟中亭上,兴浓则举,兴索即休,无所强也。生又素习健阳之术,一夜之内可战十回。然虽未免云雨之情,而其潇洒出尘,已飘飘然作羽化之想矣。其时咏吟诗句,积稿不下数千。其中秀骨清音,均栩栩带有仙气。各录一首于左。

刘生诗云:

大王西畔幔亭东,叠叠瑶台倚碧空,

鸾鹤自调弦管外,烟云时入画图中。

长天月挂千秋白,满地花分万径红,不惜登临闲极目,混身疑在广寒宫。

白玉环一首诗云:

突兀神京势邈然,祥风瑞雾霭群仙,珠帘夜静和云卷,紫府秋深抱月眠。

几度泰山成砺石,三番沧海又桑田,

从今准备青鸾驾,重上蓬莱第一天。

金月娥一首诗云:

寂寂秋山万景清,凉风微度夜云轻,星珠密列黄金阙,月镜高悬白玉京。戛竹唤回闲客梦,隔花吹彻洞箫声,

个中学得纯阳诀,长在龙湖伴月明。朱雪香一首诗云:

古今人已去纷纷,一隔仙凡迥不闻,

拂竹喜教鸾作侣,看花闲与鹤为群。

琴临碧水弹明月,酒向丹山酌白云,

我欲骑鲸空际外,好将真诀问茅君。

春花一首诗云:

九日仙风闹玉堂,大罗天半谱霓裳,

飞琼乘辇携鸾鹤,弄玉吹箫引凤凰。

万里浮云生足下,一轮明月挂襟旁,

闲闲半局棋初罢,何处人间岁月长。

秋月一首诗云:

万里晴山压翠来,秋光云影共徘徊,三边白水连天曙,一色黄花满地开。

明月有心归海峤,晓风无梦到蓬莱,

何年许我乘黄鹤,留待重登玉女台。

紫燕一首诗云:

玉洞瑶房倚大罗,秋风是处动云和,

三千世界闲中度,百万江山梦里过。

夜逐麻姑游翠馆,朝随织女浣银河,

回头长啸空天地,笑指流光一掷梭。

看他们诸作,都是身有仙骨,诗杂仙心。烟火中人,更从何处追迹。其余司乐、司针、司厨、司事诸姬,各有诗章,集隘不能尽录。至于平时闲谈雅辩,又都是开古今之疑案,发天地之幽藏。一日紫燕与春花、秋月等,闲坐于右廊堂中。说地谈天,放声大作。适刘生与玉环、月娥,雪香闲步而至,尽听所闻。

玉环笑而入曰:“列位识见高矣,但天之所以为天,未知有何确论?”紫燕从容对曰:“天者群阳之精,积气而成。合之为太一,分之为殊名。其气浩浩,其色苍苍。其象穹窿,其神元冥。乘气而立,载水而浮。藉八山而作柱,凭二气以运行。三百六十五度周天之数,九万一千余里离地之程。是天者,元气之所生,而为万物之祖者也。至于天有九野,天有九名。九野者,中央钧天、东方苍天、东北变天、北方元天、西北幽天、西方皓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东南阳天是也。九名者,一名中天、二名羡天、三名从天、四名更天、五名錊天、六名廓天、七名减天、八名沉天、九为成天是也。天之最高者为离恨天,是居九重之上者也。至又有三十三天之说,其名数繁剧,未可枚言。而其日月之转旋,星辰之次。舍其常度定数,则又可推算者。”时紫燕正要算出满盘星度来。

忽月娥又笑入曰:“这都是老生的常谈。况论到星经,便到明日也讲不尽,这不消说了。但我平生有个疑案,人咸谓女娲氏炼五色石以补天,想这天岂有所缺陷的。就有缺陷,岂石所可补的。就是石可补,岂人所能补的。未知有何见解?”紫燕对曰:“所谓补者,是补其功用,非补其形质也。当天混沌之初,太元之始。天之五方虽具,天之五行未全。而女娲氏见五色之石,而悟五行之精。故因白色而炼金之精,因青色而炼木之精,因黑色而炼水之精,因赤色而炼火之精,因黄色而炼土之精。以资天地化元之用。则天地之缺憾,实女娲补助之也。”

时众美听了,都称古今未有之确论。紫燕曰:“五人博古稽今,全要独具只眼。就如鲁论所称作者七人,这七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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