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赋与诗骚的区别
赋是文体的一种。刘勰《文心雕龙·诠赋》说:"然赋也者,受命於诗人,拓宇於楚辞也。"这是说,赋是由《诗经》《楚辞》发展而来的。《诗经》是赋的远源,《楚辞》是赋的近源。
古人把赋与诗(《诗经》)骚(《楚辞》)分开,主要是从思想内容来看的。譬如骚之所以有别於诗,是因为骚没有诗那样纯正,而有诡异谲怪等类的内容(刘勰《文心雕龙·辩骚》);赋之所以异於骚,是因为赋是"铺采摛文,体物写志"的(刘勰《文心雕龙·诠赋》),而"骚则长於言幽怨之情"(清程廷祚《骚赋论上》)。
"铺采摛文,体物写志",这是说赋的主要特点在於铺陈事物。王逸、陆机、刘勰、程廷祚等都曾指出这一点。从汉赋到唐宋的赋都是如此,可以说这特点贯串了整个赋史。例如扬雄《解嘲》就是铺陈许多故事来为自己的"为官之拓落"辩解,江淹《别赋》就是用许多典故来铺陈各种离愁别绪。铺陈事物最典型的作品是汉代那些描写京殿和苑囿的赋。例如司马相如的《上林赋》,其内容就是细腻夸张地描写上林苑的水势、山形、虫鱼、鸟兽、草木、珠玉、宫馆等景物和皇帝在苑中进行田猎、宴乐等情况,可以说极尽其铺陈夸张之能事。试举其中一小段:
於是乎蛟龙赤螭, (gèng)(měng)渐离,鰅(rǒng)鰫(qián)魠(tuō),禺禺魼(qū)鳎(tǎ),揵鳍掉尾,振鳞奋翼,潜处乎深岩。鱼鳖欢声,万物众夥。明月珠子,的皪江靡,蜀石黄碝(ruǎn),水玉磊呵,磷磷烂烂,采色澔汗,藂积乎其中。 鷫鹄鸨,驾鹅属玉,交精旋目,烦鹜庸渠,箴疵鵁卢,群浮乎其上。泛淫泛滥,随风澹淡,与波摇荡,奄薄水渚,唼 (喋)菁藻,咀嚼菱藕。为了夸张上林苑水中东西多,不论什么虫鱼、珠玉和水禽,只要想得到的,都把它铺陈出来。我们读汉赋,不要把这种夸张的描写都看成实有其事。刘勰在《文心雕龙·夸饰》中批评说:"相如凭风,诡滥愈甚。"实际上这并不是司马相如个人的缺点,而是汉赋的共同特色。这种描写苑囿和京殿(如班固《两都赋》)的赋,与诗骚不同是很明显的。
从形式上看,诗骚和赋都是押韵的,这是三者的共同点。但是一般的说:诗以四言为主;骚一般是六言,或加兮字成为七言;赋则字数不拘,但多数以四言六言为主。典型的汉赋多夹杂散文句式,诗、骚则基本上没有散句。诗、骚在句与句之间,特别是段与段之间,偏重内在的联系,极少用连结的词语。例如上册文选《诗经》中的《关雎》《桃夭》《七月》,《楚辞》中的《山鬼》《国殇》《哀郢》等都没有用连结的词语。而赋则与散文一致,多用连结的词语。例如扬雄《解嘲》,很多地方用"故""是故""是以""然而""然则""若夫""且""虽""遂"等词语来连结上下文;江淹《别赋》用"况""复""故""至若""乃有""又有""傥有""是以""虽"等连结的词语;苏轼《前赤壁赋》用"於是""况""盖将""则""且夫""苟""虽"等连结的词语。总的来说,赋与骚的差别是不大的。至於所谓骚体赋(如贾谊《吊屈原赋》),形式上更与楚辞没有分别。如果专从形式上看,赋与骚甚至可以认为同一类文体。
因此赋与诗、骚的分别,必须从内容和形式两方面来考察。赋比骚抒情的成分少,咏物说理的成分多,诗的成分少,散文的成分多。赋的性质在诗和散文之间。
(二)赋体的演变
赋的形式有几次大的演变。明代徐师曾的《文体明辨》把赋分为古赋、俳(pái)赋、律赋和文赋四种,比较概括地说明了赋体演变的结果。
汉代的赋是古赋(注:从此以下,讲到汉赋,一般只指典型的汉赋,即古赋或辞赋,不包括骚体赋。)。古赋又叫辞赋。汉赋的篇幅一般比较长,多采用问答体的形式,韵文中夹杂散文。例如扬雄《解嘲》就是用主客的两次问答组成,全篇基本上押韵,但也有不押韵的地方。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上林赋》是用子虚与乌有先生、亡是公三人的对话组成,两篇赋的首尾部分都是不押韵的散文,《上林赋》中间主要部分还有一些不押韵的地方。
汉赋的句式以四言六言为主,这是继承了《诗经》《楚辞》的句式,但又有所变革,不仅有三言、五言、七言等句式,还有许多长句。例如扬雄《解嘲》:
故有造萧何之律於唐虞之世,则悂矣。有作叔孙通仪於夏殷之时,则惑矣。有建娄敬之策於成周之世,则乖矣。有谈范蔡之说於金张许史之间,则狂矣。这种长句在《诗经》《楚辞》中是没有的,汉赋中却不少。
在用词方面,汉赋喜欢用许多僻字。上面所举《上林赋》的一段,就可以作为例证。刘勰在《文心雕龙·练字》中所批评的"瓌怪""字林",正是汉代赋家用词的风尚。因此曹植说:"扬马之作,趣幽旨深。读者非师傅不能析其词,非博学不能综其理;岂直才悬,抑亦字隐。"(注:见刘勰《文心雕龙·练字》。)这是当时的风尚,不能算汉赋的语言特点。
六朝赋是俳赋。俳赋又叫骈赋。孙梅《四六丛话》说:"左陆以下,渐趋整炼,益事妍华,古赋一变而为骈赋。"六朝的赋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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