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汉语 - 古汉语通论(三十一) 词律

作者: 王力7,760】字 目 录

轮四角,不堪带减腰围。(辛弃疾:木兰花慢)

(六字句连用)

落日胡尘未断,西风塞马空肥。(辛弃疾:木兰花慢)

(六字句对仗)

六字句的句法一般是上二下四,例如"何逊而今渐老"(姜夔:暗香)、"不恨此花飞尽"(苏轼:水龙吟),也有作上四下二的,例如:"气吞万里如虎"(辛弃疾:永遇乐)。有些六字句作上三下三,例如"又还被、莺呼起"(苏轼:水龙吟)。

七字句 七字句的律句就是普通的七言律句:

?平 仄平平仄:"平林漠漠烟如织"(李白:菩萨蛮)、"绿芜凋尽台城路"(周邦彦:齐天乐)。

?仄平平仄仄平:"断续寒砧断续风"(李煜:捣练子)、"谁见幽人独往来"(苏轼:卜算子)。

?仄 平平仄仄:"几许渔人横短艇"(柳永:满江红)、"无奈夜长人不寐"(李煜:捣练子)。

?平 仄仄平平:"山围故国绕清江"(周邦彦:西河)、"老夫聊发少年狂"(苏轼:江城子)。

在七言律诗里,每句第一字的平仄是不拘的,但是在词里有些七字句的平仄却是固定的。例如上述 平 仄平平仄,有的只限於平平仄仄平平仄,第一字并不作仄,第三字并不作平。"多情自古伤离别"(柳永:雨霖铃)、"晴烟冉冉吴宫树"(吴文英:莺啼序)就是这一类的例子。可见词律比诗律更严。

正如七言律诗有 仄平平仄平仄这种特定的平仄格式,词也有同样的七字句。例如:"拂水飘绵送行色"、"应折柔条过千尺"(周邦彦:兰陵王),"不管清寒与攀摘"、"红萼无言耿相忆"(姜夔:暗香)。

七字句也有一些不合平仄常规的拗句,例如:"酒旗戏鼓甚处市"(周邦彦:西河)、"露萤清夜照书卷"(周邦彦:齐天乐)。

七字句可以分为两个较大的节奏单位:上四下三。但是,有些七字句是上三下四。例如:

杨柳岸、晓风残月。(柳永:雨霖铃)

长川静、征帆夜落。(柳永:满江红)

不堪听、急管繁弦。(周邦彦:满庭芳)

恨西园、落红难缀。(苏轼:水龙吟)

更谁劝、啼莺声住。(辛弃疾:祝英台近)

但暗忆、江南江北。(姜夔:疏影)

有些所谓上三下四的七字句,从意思上看不如说是上一下六,像上面所举的最后三句就可以了解为:

恨--西园落红难缀。

更--谁劝啼莺声住。

但--暗忆江南江北。

八字句 八字以上的句子往往是由两句复合而成的,如上三下五或上一下七是八字句,上三下六或上四下五是九字句,等等。其中所包含的两句一般都符合前面所说的各种平仄格式,这里不再分析。

八字句最常见的是上三下五,其次是上一下七,例如: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柳永:雨霖铃)

误几回、天际识归舟。(柳永:八声甘州)

甚当时、健者也曾闲?(辛弃疾:八声甘州)

恨古人、不见吾狂耳。(辛弃疾:贺新郎)

(以上是上三下五)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柳永:八声甘州)

但、山川满目泪沾衣。(辛弃疾:木兰花慢)

(以上是上一下七)

从意思上看,有些上三下五的八字句宜於了解为上一下七,上面所举的例句,有的就是这样:

甚--当时健者也曾闲?

恨--古人不见吾狂耳。

个别的八字句按词谱说应该是上一下七,但是从意思上看句中不应该有停顿,辛弃疾《八声甘州》"故将军饮罢夜归来",就是一个例子。

八字句也有作上二下六的,例如"应是良辰好景虚设"(柳永:雨霖铃)。

九字句 九字句的句法有上三下六、上六下三、上四下五等。上三下六如"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苏轼:念奴娇),上六下三如"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李煜:虞美人)(注:此依《钦定词谱》。其书卷十二说,虞美人"其两结系九字句,或两字微读,或四字微读,或六字微读,以蝉联不断为合格"。),上四下五如"锦帽貂裘、千骑卷平罔"(苏轼:江城子)。

十字句 十字句很罕见,句法是上三下七,例如"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辛弃疾:摸鱼儿)。

十一字句 十一字句是词中最长的一种句子。或作上六下五,或作上四下七。前者如"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苏轼:水调歌头),后者如"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苏轼:水调歌头)。

关於词的平仄,还有许多讲究,如有的地方该用去声,有的地方该用上声,这里不讨论。

(四)词的对仗

词的对仗和律诗的对仗有几点不同。

第一,律诗的对仗原则上要求以平对仄,以仄对平,词的对仗则不限於平仄相对。例如:

左牵黄、右擎苍。(苏轼:江城子)

(左对右是仄对仄,牵对擎、黄对苍是平对平。)

波似染,山如削。(柳永:满江红)

(波对山是平对平,染对削是仄对仄。)

心在天山,身老沧洲。(陆游:诉衷情)

(心对身是平对平,在对老是仄对仄,天山对沧洲是平平对平平。)

华镫纵博,雕鞍驰射。(陆游:鹊桥仙)

(华对雕、镫对鞍是平对平,博对射是仄对仄。)

第二,律诗的对仗避免同字相对,词的对仗则允许同字相对。例如苏轼《水调歌头》"人有悲欢离合",对"月有阴晴圆缺",苏轼《水龙吟》"二分尘土"对"一分流水"。不过总的说来,同字相对的情况并不多见。

第三,律诗的对仗有固定的位置,词的对仗很少有固定的位置,这是因为词是长短句,必须相连的两句字数相同,才有配对的可能。一般地说,作为每阕的起首二句,如果字数相同,则以用对仗为常。例如:

更漏子前阕起二句 柳丝长、春雨细。(温庭筠)

祝英台近前阕起二句 宝钗分,桃叶渡。(辛弃疾)

满庭芳前阕起二句 风老莺雏、雨肥梅子。(周邦彦)

鹊桥仙前阕起二句 华镫纵博,雕鞍驰射。(陆游)

鹊桥仙后阕起二句 轻舟八尺,低篷三扇。(陆游)

莺啼序第三段起二句 幽兰旋老,杜若还生。(吴文英)

西江月前阕起二句 照野弥弥浅浪,横空隐隐层霄。(苏轼)

西江月后阕起二句 可惜一溪风月,莫教踏碎琼瑶。(苏轼)。(注:这两句可以不算对仗,但从西江月词调说,其他作家这里常用对仗。)

在其他的位置上,相连的两句字数相同也可能配成对仗。例如:

更漏子前阕四五两句 惊塞雁,起城鸟。(温庭筠)

更漏子后阕四五两句 红烛背、绣罗垂。(温庭筠)

齐天乐前阕三四两句 暮雨生寒、鸣蛩劝织。(周邦彦)

齐天乐后阕四五两句 渭水西风、长安乱叶。(周邦彦)

玉蝴蝶前阕六七两句 水风轻、苹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

?(柳永)(注:这是以两句对两句:"水风轻"对"月露冷","苹花渐老"对"梧叶飘黄",称为扇面对,和一般对仗不同。)

玉蝴蝶后阕七八两句 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

?(柳永)

词在一定的位置上用对仗,这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出於修辞的需要,其二是出於作家的模仿。我们很难说词的对仗是为词律所规定的。这可以从以下两点来说明:

第一,在同一词调的特定位置上,某些作家用对仗,另外一些作家不用对仗。例如永遇乐前阕起首三句,李清照作"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辛弃疾作"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李词首二句用对仗,辛词不用对仗。永遇乐前阕四五六三句,李清照作"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辛弃疾作"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李词四五两句用对仗,辛词不用。

第二,在同一词调前后阕的大致相应的位置上,各有两句字数相同的句子,同一作家作品,这里用对仗,那里不用对仗。例如满江红前阕五六两句都是七字句,后阕七八两句也都是七字句,辛弃疾词前阕两个七字句作"不念英雄江左老,用之可以尊中国",不用对仗;后阕两个七字句作"且置请缨封万户,竟须卖剑酬黄犊",用对仗。

由此可见词的对仗不像律诗的对仗那样固定。

附带说一说带有一字豆的对仗。

上文说过,词必须相连的两句字数相同,才可能配对。但是,有时候上句是五字句,下句是四字句,也用了对仗。这是因为上句虽是五字句,实际上是四字句的前面加上一字豆(上一下四),撇开一字豆不论,所以就可能用对仗了。例如:

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周邦彦:兰陵王)

念月榭携手,露桥吹笛。(周邦彦:兰陵王)

叹重拂罗裀,顿敕花簟。(周邦彦:齐天乐)

正玉液新篘,蟹螯初荐。(周邦彦:齐天乐)

纵豆蔻词工,青楼梦好。(姜夔:扬州慢)

这种一字豆后的两个四字句,用不用对仗是自由的。

关於词律,我们就说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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