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jiàn),间杂,交错。
[33]陶,指埙(xūn),一种乐器,用土烧成。匏,指笙,笙用匏(葫芦)为座,上设簧管。
[34]黼黻,参看本册1135页注〔16〕。
[35]由於有这许多文体,作者在各方面的情致意趣可以说是完备了。致,情致。余监抚余闲[1],居多暇日。历观文囿,泛览辞林[2],未尝不心游目想[3],移晷忘倦[4]。自姬、汉以来[5],眇焉悠邈[6],时更七代[7],数逾千祀[8]。词人才子,则名溢於缥囊[9];飞文染翰[10],则卷盈乎缃帙[11]。自非略其芜秽[12],集其清英[13],盖欲兼功,太半难矣[14]。
【注释】
[1]监,指监国,皇帝外行,由太子代摄国政。抚,指抚军,太子随从皇帝巡行外地。《左传》闵公二年:"冢子(太子)君行则守,有守则从。从曰抚军,守曰监国。"萧统当时是太子,所以这样说。
[2]文囿,文章的园囿。辞林,文章之林。称"囿"称"林",极言其多。
[3]心游目想,应理解为"心想目游",这是古人的一种修辞手法。
[4]晷(guǐ),日影。移晷,等於说移时,指经过一段长时间(例如一两个时辰)。张衡《西京赋》:"白日未及移其晷。"那是甚言时隙之短,这里用"移晷"则甚言时隙之长。
[5]姬,指周代,因周天子是姬姓。
[6]眇焉悠邈,指年代久远。眇、悠、邈,都是久远的意思。
[7]七代,指周、秦、汉、魏、晋、宋、齐。
[8]祀,年。
[9]缥(piǎo),青白色的帛。缥囊,指青白色帛做的书袋。
[10]飞文染翰,形容才思敏捷,书写快速。翰,笔。染翰,用笔蘸墨。
[11]缃,浅黄色的帛。帙(zhì),书套。缃帙,用浅黄色帛做的书套。
[12]自非,若非。略,删略。芜秽,指不好的文章。
[13]清英,指好的文章。
[14]要想两方面兼顾,多半是很难的了。功,事。兼功,等於说两方面(芜秽、清英)兼顾。太半,等於说多半。
若夫姬公之籍[1],孔父之书[2],与日月俱悬,鬼神争奥[3],孝敬之准式[4],人伦之师友,岂可重以芟夷,加之剪截[5]?老、庄之作,管、孟之流[6],盖以立意为宗,不以能文为本。今之所撰,又以略诸[7]。若贤人之美辞,忠臣之抗直[8],谋夫之话,辨士之端[9],冰释泉涌[10],金相玉振[11]。所谓坐狙丘,议稷下[12],仲连之却秦军[13],食其之下齐国[14],留侯之发八难[15],曲逆之吐六奇[16],盖乃事美一时,语流千载,概见坟籍[17],旁出子史。若斯之流,又亦繁博,虽传之简牍[18],而事异篇章[19],今之所集,亦所不取。至於记事之史,系年之书[20],所以褒贬是非,纪别异同,方之篇翰[21],亦已不同。若其赞论之综缉辞采,序述之错比文华[22],事出於沈思,义归乎翰藻[23],故与夫篇什[24],杂而集之。远自周室,迄于圣代[25],都为三十卷[26],名曰《文选》云耳。
【注释】
[1]姬公,指周公旦。
[2]孔父,指孔子。鲁哀公诔孔子,称孔子为"尼父"。姬公之籍,孔父之书,泛指儒家尊奉的经典。
[3]鬼神争奥,上文"与"直贯到这句,是说与鬼神竞赛奥妙。
[4]准,同准,准则。式,法式。
[5]这是说,经典是不可以选录其中的一部分的。重,加。芟(shān)夷,除草,这里指删削。
[6]老庄之作,管孟之流,泛指诸子之书。
[7]撰,编纂。诸,之。
[8]抗直,这里指高抗不屈、正直无私的话。
[9]辨,通辩。端,指舌端,实指言论。《韩诗外传》七:"君子避三端:避文士之笔端,避武士之锋端,避辩士之舌端。"
[10]冰释泉涌,形容言辞滔滔不绝。
[11]相,质。振,发声。玉振,喻声调铿锵。金相玉振,指文章的内容和形式都很美。《诗经·大雅·棫朴》:"金玉其相。"王逸《离骚序》:"所谓金相玉质,百世无匹。"《孟子·万章下》:"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参看本册1139页注〔16〕。
[12]狙丘、稷,都是齐国的山名。稷下,稷山之下。曹植《与杨德祖书》李善注引《鲁连子》:"齐之辩者曰田巴,辩於狙丘而议於稷下,毁五帝,罪三王,一日而服千人。"《史记·田敬仲完世家》:"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是以齐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索隐》引虞喜说:"齐有稷山,立馆其下,以待游士。"
[13]见《战国策·赵策》,参看第一册114-123页。
[14]食其(yìjī),姓郦,陈留高阳(在今河南杞县西)人。楚汉相争时,他说齐王田广归汉,下齐七十余城(见《史记·郦生陆贾传》)。
[15]留侯,指张良。难(nàn),辩驳。汉高祖用郦食其之计,想封六国之后来削弱楚权。张良连发八难来拦阻,这才作罢(见《史记·留侯世家》)。
[16]曲逆,指陈平,平封曲逆侯。《史记·陈丞相世家》:"凡六出奇计,奇计或颇秘,世莫能闻也。"
[17]概,梗概,大略。坟籍,《尚书序》:"伏牺、神农、黄帝之书,谓之三坟,言大道也。"这里泛指典籍。
[18]简牍,泛指书籍。古代没有纸时,写在竹上的叫简,写在版上的叫牍。
[19]事,指以上所说贤人、忠臣、谋夫、辩士之辞。篇章,指文学作品。
[20]系年之书,亦指史书。杜预《左传序》:"记事者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四季),以时系年,所以纪远近,别同异也。"
[21]方,比。篇翰,也指文学作品。
[22]赞论,指"史论",是对某一史实加以评论,提出作者看法的文字。综缉,综合联缀。辞采、文华,都指华美的辞藻。序述,指"史述赞",是对历史人物加以重点扼要的叙述,於叙述之中,寓褒贬之意。赞论和序述都是史书里的一部分。错比,错杂比次,亦即组织。
[23]事,指"史述赞"中的事实。沈思,深刻地构思。义,指"史论"中的道理。翰藻,指文学辞藻。这里互文见义,即"事"与"义"都是出於沈思、归乎翰藻的。
[24]与夫,等於说与。篇什,《诗经》的雅颂十篇为什,后人泛称诗篇为篇什。
[25]圣代,指梁代。
[26]都,总共。
凡次文之体[1],各以汇聚[2]。诗赋体既不一,又以类分[3];类分之中,各以时代相次。
【注释】
[1]次,编次,排列。
[2]汇,等於说类。《文选》把文体分为三十七类:赋、诗、骚、七、诏、册、令、教、文、表、上书、启、弹事、笺、奏记、书、檄、对问、设论、辞、序、颂、赞、符命、史论、史述赞、论、连珠、箴、铭、诔、哀、碑文、墓志、行状、吊文、祭文。
[3]《文选》中赋分十五类,诗分二十三类。
庾信
庾信(公元513-581),字子山,南朝梁新野(今河南新野县)人。起初在梁任抄撰学士、东宫学士等官,梁元帝承圣三年(公元554年)出使西魏,被强留在长安(西魏国都),并在强迫下做了官。北周代魏后,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所以世称"庾开府"。他虽位望通显,但由於梁元帝被西魏杀死,梁朝快要灭亡了,自己却屈身仕敌,内心里产生矛盾,因此常常怀念故土,自伤身世。后来陈与北周通好,曾请求北周让他回到南朝,但没有成功。
庾信前期在梁朝做抄撰学士时,为迎合帝王的口味,与徐陵等人作了许多绮艳靡丽的宫体诗和骈体文,世称"徐庾体"。后期由於生活境遇的改变,创作面貌也随之而有所转变。这期的作品里,充满着故土之思和对自己身世的感伤。艺术上也更趋於成熟,风格苍劲悲凉,对唐代诗歌的发展有很大的影响。杜甫称"庾信文章老更成",就是指他后期的作品而言。有《庾子山集》传世,清代倪璠为它作过注。
哀江南赋序[1]
粤以戊辰之年,建亥之月[2],大盗移国[3],金陵瓦解[4]。余乃窜身荒谷[5],公私涂炭[6]。华阳奔命[7],有去无归。中兴道销[8],穷於甲戌[9]。三日哭於都亭[10],三年囚於别馆[11]。天道周星[12],物极不反[13]。传燮之但悲身世,无处求生[14];袁安之每念王室,自然流涕[15]。昔桓君山之志事,杜元凯之平生,并有着书,咸能自序[16]。潘岳之文采,始述家风[17];陆机之辞赋,先陈世德[18]。信年始二毛[19],即逢丧乱;藐是流离,至於暮齿[20]。燕歌远别,悲不自胜[21];楚老相逢,泣将何及[22]!畏南山之雨,忽践秦庭[23];让东海之滨,遂餐周粟[24]。下亭漂泊[25],高桥羁旅[26]。楚歌非取乐之方,鲁酒无忘忧之用[27]。追为此赋,聊以记言[28],不无危苦之辞,唯以悲哀为主[29]。
【注释】
[1]《哀江南赋》是中国古典文学中一篇有名的长赋,内容以自己的遭遇为线索,叙述梁朝的兴亡和人民遭遇的痛苦,抒发了他内心的悲哀。"哀江南"出於《楚辞·招魂》的"魂兮归来哀江南"。梁武帝建都建业(今南京),元帝建都江陵(今湖北江陵县),都在江南,所以借用成语作为赋名。本篇是赋前面的序,概括了赋的全篇大意,并说明作赋的动机。这篇序是用骈体文写成的。庾信的骈体文,实集六朝之大成,而《哀江南赋序》更是其中最着名的一篇。
[2]粤,句首语气词。以,介词,在这里相当於"於"。戊辰之年,梁武帝太清二年(公元548年)。建亥之月,阴历十月。
[3]大盗,指侯景。侯景原先在魏做官,后降梁。太清二年八月反,先攻进金陵(即建业),又攻陷台城(梁的宫城),梁武帝被逼饿死。立简文帝。后又逼简文帝禅位於豫章王萧栋而杀简文帝。不久,又废萧栋,自立为帝。移国,等於说篡国。
[4]瓦解,比喻崩溃。
[5]窜,逃匿。荒谷,春秋楚地名。《左传》桓公十三年:"莫敖缢于荒谷。"这里借指江陵。
[6]公私,公室和私门。涂,泥。炭,炭火。伪古文《尚书·仲虺之诰》:"有夏昏德,民坠涂炭。"涂炭,指陷入污泥炭火之中,比喻陷於极端困苦的境地。
[7]华阳,指西魏。《尚书·禹贡》:"华阳黑水惟梁州。"据胡渭考证,华阳在今陕西商县(见《禹贡锥指》)。西魏京都在长安,用华阳是活用典故。奔命,为王命奔走。这是指梁元帝承圣三年,庾信从江陵奉命出使西魏的事。
[8]中兴,指梁元帝平定侯景之乱,即位江陵,梁亡而复兴。销,消,削减。《周易·泰卦》:"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这里借用"道销"二字来说明中兴越来越没有希望。
[9]穷,指中兴道销到了极点。甲戌,即承圣三年(公元554年),这年西魏派于谨来攻,梁王察(古察字,元帝的侄子)与于谨合兵攻下江陵,杀死元帝。
[10]都亭,城郭附近的亭舍。三国时,魏兵攻蜀,后主刘禅降魏。守永安城的蜀将罗宪听说后,率部下到都亭哭了三天。这是庾信写他对梁朝灭亡的哀痛。
[11]囚於别馆,庾信出使西魏后,梁朝接近灭亡,西魏扣留住他,他成了囚徒,不能居使臣的正馆,而住在正馆以外的馆舍里。
[12]天道,天理。周星,指岁星(木星)运行一周天,岁星约十二年绕天一周。
[13]物极不反,古人认为事物发展的常理是"物极必反"(语见《鶡冠子》),而梁朝自江陵失败至甲戌元帝被杀,却未能复兴,所以说"物极不反"。连上是说:按天理,周星之时,应出现物极必反的现象,现在却是物极不反了。
[14]传燮(xiè),字南容,东汉灵州(今宁夏灵武县)人,任汉阳(今甘肃天水一带)太守。被王国、韩遂围攻,城中兵少粮尽。他儿子劝他弃城归乡,他慨叹道:"世乱不能养浩然之志,食禄又欲避其难乎!吾行何之?必死於此!"终於临阵战死。这里用传燮来比喻自己的遭遇,是说梁不复兴,身羁异国,只能悲叹自己的身世,而无处求生。
[15]袁安,字邵公,东汉汝阳(故城在今河南商水县西北)人。官至司徒。因和帝幼弱,外戚窦宪专权,每当朝会进见及与公卿谈论国事时,总是呜咽流涕。这里以袁安自比,表明自己对梁朝的覆亡时时悲叹。
[16]桓君山,名谭,东汉光武时人,着有《新论》。志事,有志於事业。事,一本作"士"。杜元凯,名预,西晋时人,着有《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序,通叙。自序,写文章来叙述自己的身世和志趣。《太平御览》卷六百十四载杜预的自序,中有"少而好学,在官则观於吏治,在家则滋味典籍"等语。桓谭的自序已佚失。
[17]潘岳,字安仁,晋荥阳中牟(今河南中牟县)人,曾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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