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去路,已是“空山不见人”了。此刻,我的心反倒平静下来。虽然,心头那异样的、温暖的感觉,仍然难以名状。
山中的夜,静得很。可我,却无眠了……
记得浩劫之初,我就被一群嘴巴上刚冒出一抹绒毛儿的大孩子,关进了“牛棚”。隂暗、潮濕、寒冷,又给我的骨髓里留了点儿纪念。以后,我目睹耳闻的许多蠢事,惨况,冤案,又往往是由某些年轻人站在前台干下的。于是,鲁迅自责曾轻信后生的警语,引起了我的共鸣。直到劫难已尽,对不少青年的无礼、违法、犯罪,也常是皱眉,痛心,甚至切齿。我虽自知这心情中又难免些褊狭、执拗,却总以叹息了之……可这次江南之行呢,苏堤柳色,玄武波光,固然怡神悦目;而更让我动情的,则是从不少年轻人身上反映出的心灵的美。啊,那船舱内胶东少年的片言之礼,那古寺前江南少女的半伞之助,还有,这山路上关中小伙子的一杖之谊,究竟该如何估量?我心头的感受,又该怎样描摹呢?
近午时分,我经蒲团松下,绕莲花峯脚,到了有名的散花坞。哦,好一片花涛香海。丽日当空,迎面缓缓送来一阵温煦而芳馨的风,那风,直扑到我怀里,一路疾苦,简直爽然若失了——猛地,心头一动:途中那几次难以名状的感觉,似乎只有这温馨的风,才略可以拟。记得唐人有“暖风医病草”的句子。莫非我这受了病的草木之心,在人们心灵间交汇着的这一阵阵暖风中,也有些疗救的希望?……
一九八○年初秋,于黄山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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