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恨乎
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
送终之礼所当得为而不自尽是为【去声】天下爱惜此物而薄于吾亲也【问不以天下俭其亲朱子曰以犹为也不为天下惜棺椁之费而俭于其亲也王氏中説记太原府君之言一布被二十年不易曰无为费天下也文意略与此同○吕氏曰注云所当得为而不自尽则便是倒行逆施不顺理底于所厚者薄则无所不薄矣墨子之葬以薄为道者即是此意○新安陈氏曰此章当味尽于人心及恱与恔字人子事亲至葬而终凡附于身与棺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盖不如是无以尽于吾心不为悦不为恔也必恱且恔然后于心为尽不得为而僣为与可为而不为皆非尽于人心曰不得不可以为恱则制不得为者决不敢过曰得之有财何独不然则力所能为者亦何忍于不及厚所当厚而不俭于亲无非天理也尽于人心尽天理而已矣】
○沈同以其私问曰燕可伐与孟子曰可子哙不得与人燕子之不得受燕于子哙有仕于此而子悦之不告于王而私与之吾子之禄爵夫士也亦无王命而私受之于子则可乎何以异于是【伐与之与平声下伐与杀与同夫音扶】沈同齐臣以私问非王命也子哙子之事见【形甸反下一节觧见音同】前篇诸侯土地人民受之天子传之先君私以与人则与者受者皆有罪也仕为官也士即从仕之人也【庆源辅氏曰沈同问燕可伐否耳固不问以齐伐燕为如何也若是以王命来问孟子必当详告之不但曰可而已也○注云与者受者皆有罪谓不由其道妄取妄予如子哙子之之徒者由其道则三圣之授受乃先天而天弗违之事不可以罪言也】
齐人伐燕或问曰劝齐伐燕有诸曰未也沈同问燕可伐与吾应之曰可彼然而伐之也彼如曰孰可以伐之则将应之曰为天吏则可以伐之今有杀人者或问之曰人可杀与则将应之曰可彼如曰孰可以杀之则将应之曰为士师则可以杀之今以燕伐燕何为劝之哉天吏解见上篇言齐无道与燕无异如以燕伐燕也史记亦谓孟子劝齐伐燕盖传闻此说之误○杨氏曰燕固可伐矣故孟子曰可使齐王能诛其君吊其民何不可之有乃杀其父兄虏其子弟而后燕人畔之乃以是归咎孟子之言则误矣【朱子曰孟子言伐燕处有四燕父子君臣如此固有可伐之理然孟子不曾教齐不伐亦不曽教齐必伐但曰惟天吏则可以伐之○或谓孟子于沈同之问曷为不尽其辞以告之曰沈同固非能伐燕者且以其私来问又不言齐之将伐燕也则直以可伐之理告之足矣若遂探其情而预设辞以伐之则是猜防险诐之私尔岂所谓圣贤之心哉且齐虽无道若能极燕之遗民于水火之中而无杀戮繋累之暴则其伐之也亦何为而不可哉○双峰饶氏曰惟士师则可以杀有罪之人泛泛如何可以擅杀惟天吏可以伐无道之国诸侯如何可以擅相征伐天吏天所命者士师君所命者天吏以其有道故天命之征伐如汤武是也沈同安晓此理但知人之可伐而不知己之不可伐人】
○燕人畔王曰吾甚慙于孟子
齐破燕后二年燕人共立太子平为王【平即昭王】
陈贾曰王无患焉王自以为与周公孰仁且智王曰恶是何言也曰周公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畔知而使之是不仁也不知而使之是不智也仁智周公未之尽也而况于王乎贾请见而解之【恶监皆平声】
陈贾齐大夫也管叔名鲜武王弟周公兄也武王胜商杀纣立纣子武庚而使管叔与弟蔡叔霍叔监其国武王崩成王幼周公摄政管叔与武庚畔周公讨而诛之
见孟子问曰周公何人也曰古圣人也曰使管叔监殷管叔以殷畔也有诸曰然曰周公知其将畔而使之与曰不知也然则圣人且有过与曰周公弟也管叔兄也周公之过不亦宜乎
言周公乃管叔之弟管叔乃周公之兄然则周公不知管叔之将畔而使之其过有所不免矣或曰周公之处【上声下同】管叔不如舜之处象何也游氏曰象之恶已着而其志不过富贵而已故舜得以是而全之若管叔之恶则未着而其志其才皆非象比也周公讵忍逆探【平声】其兄之恶而弃之邪周公爱兄宜无不尽者管叔之事圣人之不幸也舜诚信而喜象周公诚信而任管叔此天理人情之至其用心一也【程子曰象忧亦忧象喜亦喜盖天理人情于是为至舜之于象周公之于管叔其用心一也夫管叔未尝有恶也使周公逆知其将畔果何心哉惟管叔之畔非周公所能知则其过有所不免矣故孟子曰周公之过不亦宜乎○问周公诛管叔自公义言之其心固正大直截自私恩言之其情终有不自满处所以孟子谓周公之过不亦宜乎者以此朱子曰周公岂得已为此哉莫到恁地较好胡氏云象得罪于舜故封之管蔡流言将危周公以间王室得罪于天下故诛之非周公诛之天下之所当诛周公岂得而私之哉舜处其常周公处其变此圣人所以同归于道也○庆源辅氏曰周公不忍料兄之恶而使之故不免有过是以孟子亦言周公之过不亦宜乎不説周公无过也○云峰胡氏曰讵忍逆探其兄之恶而弃之此一句最见得周公之用心舜之心诚信而喜象不忍逆以其弟为诈舜为兄之道尽矣周公之心诚信而任管叔不忍逆以其兄为畔周公为弟之道尽矣故曰此天理人情之至人伦即是天理特分而言之天理其自然者人伦其当然者尔】
且古之君子过则改之今之君子过则顺之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见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今之君子岂徒顺之又从而为之辞【更平声】
顺犹遂也更改也辞辩也更之则无损于明故民仰之顺而为之辞则其过愈深矣责贾不能勉其君以迁善改过而教之以遂非文【去声】过也【新安陈氏曰孟子窥贾为君文过之心于不言之表而责之】○林氏曰齐王慙于孟子盖羞恶【去声】之心有不能自已者使其臣有能因是心而将顺之则义不可胜【平声】用矣而陈贾鄙夫方且为【去声】之曲为辩説而沮【在吕反】其迁善改过之心长【上声】其饰非拒谏之恶故孟子深责之然此书记事散出而无先后之次故其説必参考而后通若以第二篇十章【齐人伐燕胜之章】十一章【齐人伐燕取之章】置之前章之后此章之前则孟子之意不待论说而自明矣【南轩张氏曰周公于管叔亲爱之而不知其将畔其过也宜矣贾为君文过过之中又生过焉○汪氏曰己富贵而兄弟无位仁者弗为也兄弟恶未萌而以恶逆之智者弗为也自陈贾观之以周公为仁智未之尽由君子观之周公实仁且智者也不期以畔而卒至于畔不免于过乃所遭之不幸也及其畔也不以私恩害公义诛之以安宗社天下是于过为能改矣其不得已而行权也】
○孟子致为臣而归
孟子久于齐而道不行故去也
王就见孟子曰前日愿见而不可得得侍同朝甚喜今又弃寡人而归不识可以继此而得见乎对曰不敢请耳固所愿也【朝音潮】
【新安陈氏曰谦言得侍贤者同朝者皆甚喜】
他日王谓时子曰我欲中国而授孟子室养弟子以万钟使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子盍为我言之【为去声】时子齐臣也中国当国之中也万钟谷禄之数也钟量【去声】名受六斛四斗矜敬也式法也盍何不也【赵氏曰四豆为区区受斗六升四区为釡釜受六斗四升十釜为钟受六斛四斗】
时子因陈子而以告孟子陈子以时子之言告孟子陈子即陈臻也
孟子曰然夫时子恶知其不可也如使予欲富辞十万而受万是为欲富乎【夫音扶恶平声】
孟子既以道不行而去则其义不可以复【扶又反】留而时子不知则又有难显言者故但言设使我欲富则我前日为卿尝辞十万之禄今乃受此万钟之馈是我虽欲富亦不为此也【况本非欲富乎○庆源辅氏曰齐王告时子是就人欲中计较孟子之意道合则从不合则去恶用是多端为哉○注云孟子有难显言者显言之则讦齐王之失而有戾于我固所愿之仁】
季孙曰异哉子叔疑使己为政不用则亦已矣又使其子弟为卿人亦孰不欲富贵而独于富贵之中有私龙断焉【龙音垄】
此孟子引季孙之语也季孙子叔疑不知何时人龙断冈垄之断而髙也义见【形甸反】下文盖子叔疑者尝不用而使其子弟为卿季孙讥其既不得于此而又欲求得于彼如下文贱丈夫登龙断者之所为也孟子引此以明道既不行复【扶又反】受其禄则无以异此矣【庆源辅氏曰举季孙所讥子叔疑之事以见我不敢效此之意辞禄而受馈虽多寡之不同毕竟是既不得于此而又求得于彼也】
古之为市者以其所有易其所无者有司者治之耳有贱丈夫焉必求龙断而登之以左右望而罔市利人皆以为贱故从而征之征商自此贱丈夫始矣
孟子释龙断之説如此治之谓治其争讼左右望者欲得此而又取彼也罔谓罔罗取之也【双峰饶氏曰左右望是欲全得之万一不得于此亦可得于彼不得于此是譬喻辞十万得于彼是譬喻受万】从而征之谓人恶【去声】其専利故就征其税后世縁此遂征商人也【庆源辅氏曰文王关讥不征是三代之初皆如此○新安陈氏曰孟子有引喻以终之而不复说上正意者此章之类是也】○程子曰齐王所以处【上声】孟子者未为不可孟子亦非不肯为国人矜式者但齐王实非欲尊孟子乃欲以利诱之故孟子拒而不受【新安陈氏曰齐王固不得待孟子之道尤为不知孟子之心】
○孟子去齐宿于昼【尽如字或曰当作尽音获下同】
昼齐西南近邑也
有欲为王留行者坐而言不应隠几而卧【为去声下同隠于靳反】隠凭也客坐而言孟子不应而卧也
客不悦曰弟子齐宿而后敢言夫子卧而不听请勿复敢见矣曰坐我明语子昔者鲁缪公无人乎子思之侧则不能安子思泄栁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齐侧皆反复扶又反语去声】
齐宿齐戒越宿也缪【音穆】公尊礼子思常使人伺【音笥】道【去声】达诚意于其侧乃能安而留之也泄栁鲁人申详子张之子也缪公尊之不如子思然二子义不苟容非有贤者在其君之左右维持调护之则亦不能安其身矣【问泄栁申详无人乎缪公之侧则不能安其身二子之贤其心固如是乎朱子曰非谓二子之心倚君侧之人也语其势则然耳若二子之心如此则与世之垢面污行而事君侧便嬖之人者何以异乎○庆源辅氏曰缪公好贤之切唯恐有不当其意者常使人道达诚意乃能安而留之泄栁尝闭门以避缪公不苟合可见申详见礼记与泄栁并称其贤可知缪公待子思恐子思不察己之诚也二子非有贤者调防之则又恐君不察己之诚也徳若子思则自有此应若只及得二子则自处又当如此下此则苟容以狥君者也】
子为长者虑而不及子思子絶长者乎长者絶子乎【长上声】
长者孟子自称也言齐王不使子来而子自欲为【去声下以为同】王留我是所以为我谋者不及缪公留子思之事而先絶我也我之卧而不应岂为先絶子乎【庆源辅氏曰孟子之自处不在子思之下故意或人之为我谋不及缪公留子思之事也盖有欲为王留行者虽有爱贤之意而不知待贤者之礼故孟子告之如此○新安倪氏曰孟子之于齐齐王既不能如缪公之待子思固无以安孟子矣次焉而齐之羣臣又无贤者为之维持调防孟子亦岂能安其身哉孟子之徳无愧子思齐王如缪公之待子思宜也故末又以不及子思为言泄栁申详之事姑引以言齐之无贤臣耳】
○孟子去齐尹士语人曰不识王之不可以为汤武则是不明也识其不可然且至则是干泽也千里而见王不遇故去三宿而后出昼是何濡滞也士则兹不悦尹士齐人也干求也泽恩泽也濡滞迟留也
髙子以告
髙子亦齐人孟子弟子也
曰夫尹士恶知予哉千里而见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岂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夫音扶下同恶平声】
见王欲以行道也今道不行故不得已而去非本欲如此也
予三宿而出昼于予心犹以为速王庶几改之王如改诸则必反予
所改必指一事而言然今不可考矣
夫出昼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后浩然有归志予虽然岂舍王哉王由足用为善王如用予则岂徒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王庶几改之予日望之
浩然如水之流不可止也杨氏曰齐王天资朴实如好勇好货好色好世俗之乐皆以直告而不隠于孟子故足以为善若乃其心不然而谬为大言以欺人是人终不可与入尧舜之道矣何善之能为
予岂若是小丈夫然哉谏于其君而不受则怒悻悻然见于其面去则穷日之力而后宿哉【悻形顶反见音现】
悻悻怒意也穷尽也
尹士闻之曰士诚小人也
此章见圣贤行道济时汲汲之本心爱君泽民惓惓【音权】之余意【庆源辅氏曰集注本心谓其初本欲如此也余意则后来不得已之意耳详玩此两句便可见圣贤之心千里见王王如用予岂特齐民安天下之民举安此其行道济时汲汲之本心三宿出昼王庶几改之予日望之此其爱君泽民惓惓之余意】李氏曰于此见君子忧则违之之情而荷【何可反】蒉者所以为果也【易乾卦文言乐则行之忧则违之○朱子曰孟子与荷蒉皆是忧则违之但荷蒉者果于去不若孟子之迟迟吾行盖得时行道者圣人之本心不遇而去者圣人之不得已此与孔子去鲁之心同盖圣贤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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