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川妖姬志 - 金川妖姬志

作者: 佚名7,789】字 目 录

 王秋。秋本滇人,略知书史,挟资财游诸土司,尽知彼中厄塞要害。因言于广泗

曰:“土番非必叛天朝,以自取戮也。莎酋为自保权势计,且曲徇其女阿扣意,

欲婿良尔吉而逐泽旺,然非有深仇。蛮触之争自由起灭耳。天朝劳师动众,皇然

布顺逆之文告,若有大不得已而事斧钺者,未免割鸡竟用牛刀。此诚不习夷情,

不谙蛮性之误。且孤军深入,彼峭壁恶溪,林筲烟瘴,在在堪虞。胜之则石田无

用,不胜乃为么麽所笑。即如革布札什等本畏天威,今反倒戈相向,甘心困兽之

斗,其明证也。将军不审情伪虚实,贸然一掷,苟有蹉跌,岂所以养上帅之威,

而存大国之体哉?窃尝钩考蛮情,参以鄙见,深知莎罗奔意存观望,但使不夺其

宣抚之官,而阿扣得所,必能慕顺听命,郎卡抗逆,志在渔色,莎既厌之,不如

因而致毙,所谓兼弱攻昧是也。倘使良尔吉往说莎酋,密与订盟,夹攻郎卡,诸

土司皆畏罪自保,郎卡不日可下。郎卡下,即以其地与良尔吉,而令泽旺仍返故

地。朝廷但知克复奏功,必不究良尔吉等细故。是将军不费战斗之力,唾手而定

金川上下游千里之地。及其既定,将军杯酒结莎酋之欢,执良尔吉而戮之,犹

一羊也。取阿扣尤物,置之下陈,莎酋益感激,永永内向。此所谓功利兼至,名

实俱副者也。将军独不闻岳将军之事乎?设非为年案所误者,则纳女平戎,春

秋所许,断无今日之边警矣。”广泗然之。盖广泗本主以蛮攻蛮,以碉逼碉之策。

又微闻阿扣求嫁岳将军事,心艳其利,遂用秋策。而以郎卡阻逆,良尔吉愿为内

应,指日即可奏功,且可徐图改流等语入奏。时清高宗颇留意边事,疑张广泗避

重就轻,纵莎罗奔而击郎卡,不无狃功畏难情弊。时诘军机大臣办法,军机承旨,

谓非以大臣经略亟往督促张广泗速歼巨憝不可。于时大学士讷亲者,康熙朝顾命

勋臣遏必隆之孙也,喜谈兵,有功名之期许。方在军机多所运动,辄大言不惭,

高宗问平边之策,讷言广泗狃于征苗有功,不肯蹈险,彼所谓击郎卡,实缓兵之

计。臣往,当责以大义,令直捣莎酋,断勿使老师糜饷也。高宗遂命视师。讷亲

奏请起故将军岳钟琪于废籍,以提督衔赴军自效。自是朝廷甚疑广泗,而讷、岳

各挟成见,水火之势成,妖孽之衅始矣。当讷亲未抵川边也,张部下攻昔岭,夺

碉卞,自谓郎卡破灭在即,乃使良尔吉往说莎酋,出兵夹击,留阿扣于营中以为

质。阿扣夙自负,以为绝世天仙下降,服饰妖丽,享用豪奢。蛮俗本贵女,盛行

一妻多夫之俗,男子恒仰女之鼻息。卜休咎,设同媚一妇,必相戒勿嫉妒,以为

美德,如内国之妻妾同居然。阿扣既如雍姬之人尽可夫,又习于夜郎自大之惯俗,

以大金川雄长诸部,比于公主,群媵奴婢至数千人,皆绣衣宝饰,璎珞垂珠,出

入拥辇,至警跸清道以行。所御处进馔,群婢必以次上寿,蹁跹作天魔舞,犹谓

不足快意。日取番童之眉目端好者,衣以锦绣为弄儿。每日所支给不赀。良尔吉

虽假定为匹敌,而此外诸部落中,上自土司,下至平民,凡丰姿俊美,彼苟以为

可意,无不召幸。或有不能致者,寝食不甘。莎酋辄为之多方罗致,人亦率乐就

之。盖蛮俗迷信,阿扣始生多异兆,人即以玉观音再世喧传。及长,妖艳罕俦,

见者心醉,如骚人所称惑阳城迷下蔡者,实具一种魔力。在蛮人乃以为此魔力者,

惟天所使,常人不能企及。故歌功颂德者,遂上天纵之圣号。自是怪象不可究

诘矣。阿扣既习为部众所尊奉,弥自骄忄太,以为蛮人皆凡贱,不足与彼有缘,

必得汉人之有名位者,始为佳偶。或言将受中国大皇帝之宠幸,皇帝为某某佛祖,

己为菩萨,转生当为匹偶,他日必正位后宫。其妄言类此。状如风魔,而华官恋

其美,或有望尘膜拜者。惟阿扣眼界既高,不屑注意,独忄卷忄卷于岳将军。业

不得当,至是质于广泗营,以广泗大帅,威仪煊赫,颇倾心属耳,如岳将军故事。

广泗虽不志于渔色,而欲笼络利用,以歆勋蛮人,止蕲先得其欢心,且为联盟土

司之一种媒介物。王秋亦言魔力大可用,故广泗意已大惑。会阿扣率群婢起舞,

为广泗寿。蛮人举国若狂,以为破天荒之举。广泗欣然得计,自谓获奇货,阿扣

又媚蛊惑诸技并施,广泗为置酒设乐,欢笑大作,乘醉障袖与之嬉。而蛮人

欢声雷动,以广泗为东方之呼毕勒罕也,争传播率服。莎酋投效,早有成议,其

部下并愿缚郎卡以献。事且了矣,忽报经略与岳将军来。孟军机以上意疑广泗,

不先与咨照,讷亲等又守机密,出川边始行告知也。广泗大骇,直如飞将军自天

而下,亟奉诏拜命。讷亲登坛指挥,宣布上意,须即日进兵促战,与岳将军分路

攻取,不容少有逗遛。广泗唯唯听令,全局遂顿变。初广泗已约莎酋,私会于美

诺,成夹击之举,即讷亲至之先一日也。广泗以此计陈于讷,讷谓奉朝廷面授方

略,知有进战,义无反顾。且事机错互,上诘问即至,谁任其咎。语时,声色俱

厉。广泗知掣肘之局已成,无可置辩,退辄痛哭,然终无可奈何也。

越日,张广泗奉讷亲命由昔岭取噶尔崖,限三日蒇事。广泗犹欲饵郎卡部下,

俾就原约缚郎卡,部下以功赏相邀,辗转不决。限期且迫,讷亲出令,三日不进

战者杀无赦。广泗乃泣谓总兵任举、参将贾国良曰:“事败矣,吾辈捐躯不足惜,

其如经营三月,败于一旦何?且自此蛮事不可为矣。吾辈志事,惟期一死。”任、

贾皆奋然曰:“愿一效力,毋令黑头相公笑人胆怯也,且岳家军骄人已甚,公计

万全,徒为彼鱼肉何益?男儿生不成名,死则马革裹尸,亦固其所,何畏焉。”

遂争先陷阵。昔岭入崖惟一径,羊肠盘亘,险逾井陉。任贾既入,为守兵所截,

毒弩齐发,任贾所部五千人无一生还者。任贾既阵亡,广泗犹欲继进。时阿扣女

奴队及良尔吉旧部从之,急前救援,改示他径。阿扣纵马横谷,阻广泗不令进。

会讷亲闻败报而惧,亦急令收军,张广泗始得生还。然自是大愤,力争于讷亲前,

谓蛮地险阻,人情变幻,断非轻锐躁进所能集事。今不肯忍须臾,坐失名将,若

不改图,吾兵将歼于是也。讷亲内愧失机,稍稍觉悟,始泣就张谋善后,张复陈

用内应擒缚首逆策,而抚莎酋,即可蒇事,毋多杀为快。讷亲深以为然。广泗又

进王秋于讷,令再谋挽回法,并使往会良尔吉问状。事有转机矣,忽岳钟琪失事,

为莎酋团困之报至。

先是广泗督任贾兵进攻昔岭卡撒,岳钟琪同时领兵由党坝取勒乌围。勒为莎

酋巢穴,去党坝又近,虽有险阻较昔岭一路为易进。是时,莎酋方受良尔吉密约,

待广泗命刻期夹击,或郎卡就缚,即当莅盟,故空虚不设备。而岳军远来不知前

事也,未至党坝,见山溪深邃,军吏忽皆畏缩,又染瘴疠,不能振。钟琪气大馁,

顿兵不进,而驰使本营请增兵。时讷亲虽为经略,仅主指挥,兵籍符信及谓发事

宜,仍业广泗。故钟琪增兵之请,讷必商诸广泗而后行。而广泗方在危急中,憾

钟琪败己谋,且心非其贪功径攻勒乌围也,置不理。及败归,又力劝讷亲勿躁进,

讷亲遂不允钟琪增兵,传令退驻。钟琪恚,知广泗掣己肘,益恶之。又啧喷闻人

言及阿扣事,遣使侦之。会广泗方置酒高会,阿扣蛮靴箭袖,为广泗舞剑,神光

烨然,倾动左右。使者归报,钟琪抚膺而痛,忿然曰:“老奴竟得此豸乎?十年

一梦,琵琶别抱,犹可言也,乃实逼处此,相对衡宇,令人自惭形秽。是可忍,

孰不可忍?”乃乘夜见讷亲而告之曰:“广泗徒以征苗旧部,自谓知兵,骄蹇至

不奉朝诏。今其左右王秋,贾竖而实汉奸也,诱致降番良尔吉,与贼气息相通,

托言侦敌情,用间计,而不知乃诱匿妖姬,宣淫帷幄,日夜荒嬉,彼诚惟恐兵事

之速子耳。一部十七史,几见有大将躬擐甲胄,手执桴鼓,而与蛮姬姹女,相戏

于行阵之下哉!巫臣窃夏姬,有三军之惧与桑中之喜,千古贻讥。当今神圣一统,

纲纪修饬,岂容有此,贻笑边陲。明公不加诛戮,非所以肃军纪也。”讷亲意不

悦,良久乃曰:“蛮地险阻,吾兵岂能深入。但得输诚投顺,即可奏凯,封赏随

之。广泗熟悉蛮情,缓之自可有效。吾方悔噶尔崖之败,不复孟浪。若斥广泗,

绝降番,抚局变而战事起,吾辈捐躯不足惜,其如国体何?《传》云:‘国君含

垢,不如忍之。’”钟琪知讷方倚广泗,乃易其词曰:“吾非欲挠抚局也,特以

广泗惑于声色,不惜辱专阃之尊,淫于妖女。地虽边徼,属耳目者甚众,一旦朝

旨诘责,明公将有盛德之累。不如移质本营,而督广泗专事良尔吉,俾速成献缚

之计。然后许以妖姬赐之,是明公有缓服耆定之功,而广泗亦不致偾事取戾矣。”

讷亲始悦,乃遣人谓广泗曰:“蛮妇在营,中朝已闻薏苡之谤。今外间颇有议将

军荒淫者,吾惟爱将军,不欲使将军横被此名也。故拟调入本营,别加羁縻,使

将军得专力用间。事成,则黄金横带,膺茅胙土,将军何求不得?亻累然一俘女,

任自取携可耳。幸将军割情赴义,规其大者。”广泗闻之,知讷亲牵于人言,乃

笑曰:“吾昔在白苗中,妖冶环帐,横陈待命,吾悉举而赐将士,未尝以为禁脔

也。今吾欲利用番俗,羁縻此女,岂艳其色哉?调入本营甚善,特恐讷公非过来

人,转易受蛊惑,一旦祸水既成,大局不可设想矣。彼既疑我,不如以岳将军为

间人,讷公监之,则可弭谤。”遂作书致使者,不待命而嘱阿扣率所部奴婢致之

钟琪。时广泗所驻地曰美诺,小金川之墟集也,去岳驻党坝少远,而去讷公大营

甚迩。广泗逆知讷亲不听,必遣军夺阿扣,乃使从间道出党坝。阿扣亦乐岳为故

交,不愿至大营,衔枚从小径疾趋。讷亲得广泗书,果使部下要于路,伺一日夜,

计途已过,不可得。讷亲知广泗特令出间道以避己,大怒曰:“果大猾也,吾必

报之。”钟琪忽得阿扣,惊喜失常度,问何以能来,阿扣匿广泗遣己事,而云念

将军忘寝食,闻节钺已临,因背广泗遁逃至此,愿秘之。语次,且陈广泗不当己

意状,钟琪乐甚。谓既得尤物,而又得攫反间夹击之功也。是夜,即帐中盛飨阿

扣所部女婢,又拾坠欢焉。初不知广泗已以书告讷亲,逾日,讷亲警传钟琪议事。

甫入,讷变色问阿扣,钟琪佯惊曰:“吾以为明公恐泄军机,故以吾为外府也。

明公竞不知耶,彼妖女业与广泗约,将使侍婢刺吾,而自弑明公,令广泗夺居全

功矣。今吾探得其情,已拘之帐中,俟明公命。”讷为人懦暗,为钟琪所劫,默

然无语。然性好色,初闻阿扣事,即欲罗致。至是知钟琪亦欲之,其人必奇货,

遂不肯轻弃,因嗫嚅曰:“此逆犯也,不如我自鞫之,明日可将至。”钟琪唯唯,

归而大戚。盖不忍舍旧好,且无以致莎酋,则功为讷所夺,因商之佐幕。某生,

心腹也,请藏阿扣山崖中,而以为广泗夺归走告讷亲。讷信之,索诸广泗。广泗

知为钟琪所匿也,密以告讷,且荐良尔吉于讷,谓使彼觅之,必能得岳所藏处。

又言岳之奸险,公当以此事知之。莎酋夹击缚献事在即,愿以大功推公,不愿岳

与闻其事。讷疑信参半,姑使心腹随良尔吉往。良环岳营求之,不能得,率所部

深入林箐,更番索之山崖中。一日,忽见猎骑三五,驰逐林中鹿兔,谛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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