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川妖姬志 - 金川妖姬志

作者: 佚名7,789】字 目 录

之,皆

女子,良尔吉识为阿扣婢,遥呼之。婢皆下骑相语,言公主居此月余矣,因岳将

军言军帅妒公主美,欲夺之,不从则杀之。公主爱岳将军,愿徙居此山中,纵猎

甚乐,大人勿劝公主出也。良尔吉乃令婢为导,逦迤入山,至少平磴处,碉楼重

叠,矗若浮屠。入其中,陈设雅丽,多中国器皿,则岳为扣所特置者。良与故婢

皆稔,得达扣卧室,扣方倚铜屏,倦妆作媚态,拈东珠鼻烟壶,观侍儿习某国拳

术以为戏。见良入,亦不怒,但云:“吾与子别久矣,功成乎?郎卡已缚得乎?

吾与子归中国乎?”良曰:“非也,张将军念公主甚,欲为公主得安乐天国,享

无上快乐。”阿扣颦蹙曰:“勿语张将军,吾此间乐,勿愿之他,令人郁郁。”

良方欲续答,忽报岳将军至。阿扣遂令故婢匿良于他室,终夕不获见。既晓,扣

又召良入,谓之曰:“子言安乐天国,究何意也?吾以为吾有根器,必与佛祖配

偶。中国大皇帝,实佛祖转生,吾庶几有此一日乎?”良曰:“吾正谓此也,公

主亦知中国军帅莅此者,非岳将军为最高阶级乎?”阿扣曰:“否否,张将军权

位与岳等耳,岳之上尚为谁?”良哑然曰:“岳之上有讷公者,皇族贵胄,而统

制张岳之大元帅也。在内为宰相,在外为统帅,皆第一人。今张将军荐公主于讷

公,许以事成,则奉公主入京,纳之大皇帝而为妃,志愿可达也,奈何尚匿此间。”

阿扣跃起曰:“信乎?”良曰:“目前可致,何则不信?”阿扣拔剑击柱曰:

“吾几为岳所误,今日即去。”乃令奴婢捆载器皿而行。良曰:“以是为累,辎

重非三日不达,不如弃之,各轻骑兼程进。苟得居中国尊位,何忧不难致珍宝也。”

阿扣以为然,遂令奴婢皆选骏马疾驶,一日夜至讷营。讷大喜,如获拱璧,急索

视阿扣。嫣光媚录,别有神采,洵非中土所见,举动翩婉,临风欲飞,不觉叹

曰:“尤物移人,一至此乎!”大陈酒享士卒,尽欢而止,三日不出帐。因贤

广泗而恶钟琪,会朝旨问军事状,讷因奏广泗策用间,不日可效。钟琪偃蹇不战,

又不肯从事计议,与傅尔丹屯驻山中,日以纵酒为乐,殊失大将体。奏至,清高

宗下诏切责岳傅二人,皆以宿将起用,乃未闻发一谋,出一策,殊为辜恩负德,

著革去衔号,带罪图功,慎勿再轻尝试云云。于是岳军大震动。初岳失阿扣,以

为必广泗所为,遣人侦于张军。张故使人扬言,良尔吉久不归,必为其妖妻魔术

所迷。又故使人禁勿语,问何故,佯低语曰:“吾闻良私劫之于岳军中,戒部下

勿言也。”侦探者归告岳,岳以为良夺之也,走告讷亲,厉兵秣马,欲攻勒乌围。

讷笑慰之,约匝月不效,然后举动,此时勿破坏抚局也。岳无奈何,退与傅尔丹

谋,亦令彼兼代领军,而己结束裹粮从数骑入蛮中探取,傅挽之曰:“天下多美

妇人,何必是。蛮中风土险恶,岂可轻试。将军欲一俘女,遣卒持械。可ㄏ之而

至,殊不值一掷也。倘以为难,则冒险深入亦何益?不如严阵以待,一旦得志,

彼婢焉往?”岳不听,毅然径往。微服易容如蛮中猎户,忽为逻卒所觉,捕得之,

谓为间谍,将送蛮酋处决矣。赂守者得兔脱,始伏山谷中,乘夜蛇行,旬日而归。

十余人往,返者二人耳。岳方愧恨无似,忽傅仓皇走告曰:“朝旨变矣,旦夕恐

有祸,盍自辩。”岳惊询,则切责之诏书也。于是岳忧虑欲死,中夜不能寐。忽

若有悟,大呼跃起,拔剑起舞曰:“先人有夺人之心,吾不能坐就夷戮也。”讷

亲自得阿扣后,益不治军书,日惟饮酒取乐。良尔吉串入大营,威仪如上将,夷

然自得,不复促莎酋成约。广泗则欲待朝廷去岳、傅,然后督促践约,以为专功

也。逡巡又几匝月,讷部下见阿扣专宠,良尔吉骄蹇,俱有怨言。广泗惧传播渐

广,为中朝所闻,则讷固不免,而牵连及己,急欲使良促莎酋进攻。郎卡忽乞怜

于莎酋,请纳土归命,报广泗,欲令受降罢兵。广泗告讷,讷不从曰:“以郎卡

为献俘也,奏凯有名。若徒受降而归,设复叛,吾等且族矣。”广泗遂以必缚郎

卡督莎酋,事又延缓。广泅每至讷处议事,阿扣必出与语,态甚亲狎,而待讷之

神情渐落寞。盖广泗英伟美丰仪,须眉疏朗如画中人。讷亲猥琐拥肿,不悦阿扣

意。初徒以位高,希望借为梯径,久而厌薄之也。讷亲嫉广泗甚,欲去之。俾反

川督或滇督任,使己得专其爱于阿扣。遂奏言广泗老帅糜饷,持重太过,不如使

专力防苗,臣一人办金川事足矣。其意盖欲去张并去岳,初不知贻祸之极烈也。

不三日而愁云惨雾,遍笼于讷张之军中,而讷张犹不知。

岳从年羹尧征青海,威名甚盛。年事败,朝中多为岳援救者,故岳得免职回

籍。时大学士傅恒亦助岳,清高宗所眷之大臣也,岳得起用,与有力焉。至是闻

金川将帅多不名誉事,众口沸腾,乃密遣人告岳,令急举发,则可为之也。岳遂

密奏讷张情弊,而以张为首恶。中朝乃发钦使,至金川,密查原委。使者满人,

与讷亲有连。既至,私诣讷亲营,示以朝旨及原奏。原奏略言广泗恃己知兵,专

主由昔岭进攻之策,此处距贼巢尚远,独由党坝至勒乌围,仅五六十里,破隘即

可捣巢。而广泗所派党坝之兵,名为一万,除守营卡,防粮站外,实止七千。臣

请增兵三千,广泗不允。且信用降番汉奸,恐生他变。于讷亲则仅言愚暗,不能

制广泗,且为广泗所惑等语。讷亲惧,求计于使者,长跪请命。使者乃言速归阿

扣、良尔吉于广泗,则可轻减移祸。讷亲乃馆使者于他所,不令广泗知。使人诱

良尔吉曰:“广泗召汝计事。”又谓阿扣曰:“子盍往视广泗,功成何日。苟奏

凯,当即入京,无暇作离筵也。”阿扣本已厌苦讷亲,闻之喜甚。又阴使人谓二

人曰:“设有人执尔问军情往来,又一切暧昧,但言问广泗可知,勿及他语,则

尔等必受中朝赏。”二人信之,甫及广泗营,未及私语,而缇骑掩至,促广泗会

议。广泗以为讷亲有他故,或二人龃龉,待己劝解,乃从之往。至则载以槛车,

即日就道,不令见使者面。广泗知事发,请见使者面质,槛卒不许通。既至京师,

下刑部狱。高宗重其事,派诸王大臣于御前会鞫,示以岳钟琪密奏及讷亲劾奏,

又钦使所问良尔吉、阿扣供词,令广泗逐条详对。广泗夙有胆略,饶口辩,侃侃

不挠,声如洪钟,问官为之吐舌。略言:臣初到金川,锐恶灭贼,嗣知蛮人嗜利

抵触,私相争夺,并非抗逆本朝,但去其好事者一二人,即可奏效。查得泽旺夫

妇反目,良尔吉构煽其间,此绝细事。惟莎酋兄子郎卡,称兵阻难。臣欲借良尔

吉缚郎卡,再借泽旺诛良吉,则莎酋无自反侧,此不劳多杀而边患自息之方便策

也。事已毕定,讷亲贪功邀利,而事机一误,岳钟琪恃勇好动而事机再误。彼二

人但知驱策我中原子弟,以殉于瘴疠之乡,为尝试功名之地。不知蛮方险阻,林

箐深密,功既不可猝得,事又不可挽回,徒辱国体,为蛮人笑。何如审知敌情,

使其自相攻灭。莠去而苗存,风息而波定。又阿扣者,惟臣知其妖淫,羁留而不

为所惑。岳钟琪藏之崖谷,讷亲昏迷于帐下,但问本人,自能明晰。请速逮讷、

岳及良尔吉、阿扣对质,曲直自明。时广泗语声,直达御座。高宗性最好谀,初

闻抗辩,已心恶其戆直。及闻其斥二臣,脱己罪,怒语左右,广泗无人臣礼,即

不情实,亦岂得谓无罪。掷尚方剑下,即令卫士斩广泗于御前。严诏诘讷亲,犹

欲宥之。会傅恒奏对,言讷亲知广泗信用奸邪,而劾疏绝不提及,至遣使查问,

尚仓皇隐讳,咎实难辞。高宗乃谕取其祖遏必隆所藏之剑,谓子系有偾国事者,

可以是立斩。即奉之驰驿,至军前赐死。盖讷名在八议之到,例无死法。初不意

高宗盛怒,竟实行乃祖家法也。高宗知广泗有将才,亦疑其少冤,故余怒及讷亲,

而尚不能释然于岳钟琪。使傅恒代讷亲,行时犹以观察钟琪为属。未至,钟琪即

诱斩阿扣及良尔吉,并其奴婢无一免者。然其后攻金川者至再至三,卒未获犁庭

扫穴,仍以受降献俘,敷衍归结。而傅恒煌煌封爵,岳钟琪亦以功名终云。

指严曰:张广泗诱豢妖姬,失大将风裁,固不得谓无罪。顾吾考当时边事家

言,诸将帅无不诱致蛮人,草禽以邀功名者。广泗仅欲诛好事者二三人,律

以仁人之心,犹为彼善于此,而况岳大将军之宣淫而不与分谤耶。向尝疑其曾静

案之举发,及年羹尧案之获免,以为此人殊鲜侠义,观乎此则更爽然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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