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您自己的话,正是在这个信念下您全力以赴地践行自己的诺言。我每次去中国访问,总想对"恩人之国"尽自己的崇敬之礼。日本的接受佛法,几乎是全部从中国,然后是朝鲜半岛学来的。作为一个日本人,真想对有大恩之国尽力报答,这个想法是天经地义的。报恩之心乃人间值得称道之事,与之相反的是"背叛"和"忘恩负义"。不管以什么样的借口来辩白,作为一个人,忘恩负义的背叛乃是罪不可逭、是耻辱之至,不可怜悯宽恕之事。"背叛是比犯罪更大的犯罪。"这是您也熟知的戈尔巴乔夫先生好几次都谈到的。我亦甚有同感。可以说,"恩"是现代社会中所失落的价值观中最大的一个吧!从这个意义而言,金庸先生的这些话,不啻是对现代人中的傲慢无知敲起警钟。此外,在起草《基本法》的过程中,先生是怎样同中国的领导人切磋商量,进行周到的准备的工作呢?赋诗四首记感想
金庸:许多说我好话的文章,有些是出于友谊,有些是过甚其词不达意,我本人其实远远没有那么好。1993年3月,我接受邀请,到北京会见中共总书记江泽民先生,后来写了一篇文章记述这次会见,题目是《北国初春有所思》,其中录了四首诗,记述参加起草《基本法》的经过与感情。下面四首诗,简短叙述了参加起草《基本法》的心情及其过程,一并在此向您请教:
《参草有感》四首
南来白手少年行,立业香港乐太平。旦夕毁誉何足道,百年成败事非轻。聆君国士宣精辟,策我庸驽竭愚诚。风雨同舟当协力,敢辞犯难惜微名?
京深滇闽涉关山,句酌字斟愧拙艰。五载商略添白发,千里相从减朱颜。论政对酒常忧国,语笑布棋偶偷闲。钱费包张俱逝谢,手抚成法泪潸潸。
法无定法法治难,夕改朝令累卵危。一字千金筹善法,三番四复问良规。难言句句兼珠玉,切望条条奠固基。叫号长街烧草案,苦心太息少人知。
急跃狂冲收险滩,功成一蹴古来难。任重道远乾坤大,循序渐进天地宽。当念万家系苦乐,忍令百姓耐饥寒?哗众取宠浑闲事,中夜抚心可自安?
这几首诗以中国文人传统的标准来看,诗的本身实在不够好,但说出了当时的心情。
池田:非常令人感动。(领导人)应"当念万家系苦乐,忍令百姓耐饥寒?"这样的诗句,使我感慨万分。外人对自己怎么批评都可以,但为了人民而尽力——心系万众,金庸先生的这种真情在这里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金庸:这两句诗,是指为基本法布局的中央领导人,以及我们做实际工作的人,时时以香港广大居民的福利为念。
池田:正如您所熟知的大乘佛教中将"菩萨行"作为最重要的教义。通过菩萨之心可以看到宽阔、深情的心胸。向着香港、台湾、中国(内地),然后是亚洲、世界,常常想着普天下的民众,并付诸行动。对于践行菩萨行的奋斗精神的金庸先生,我真想表达敬重之心。
金庸:先生的好意温暖着我的心。事实上是殊不敢当。、香港《基本法》的内容根据于三大要旨:一、中英双方的协议,也即中国明白宣示的目标与政策;二、保持香港原有的制度与优点;三、保障香港人的幸福与一贯的生活方式。平心静气坐下来谈
池田:先生曾在《明报月刊》中谈到香港回归中国时说过这样的话:主张急进也罢,主张稳健也罢,如果真的为中国、为香港、为香港人,为他们谋幸福而出发,意见不同等问题不大,可以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讨论,交换意见,没有必要变得像仇人般的互相敌对。一切应以为人民谋幸福出发——第二次世界大战刚结束时,我是青年,曾读过日本哲学家三木清的《人生论笔记》一书。书中曾有一段话令我难以忘却:打开伦理的书来看一下吧!你们诸位会很容易找到毫不谈论幸福问题的书籍吧!(中略)抹杀幸福的伦理,乍看起来是如何了不起的伦理也好,其内涵也不外是虚无主义而已。这一节是很难忘的。人究竟为什么而活着呢?是为了幸福。无论是宗教、政治、经济,都是为实现人的幸福的"手段"而已。但是,所谓"幸福"的根本目的,却常常意外地被忘却,为此,在成为"手段"的宗教、政治和经济中,反过来束缚了人。真是意外地颠倒了主次。因此我们应该重新回到先生您所说的"为人们谋幸福"的原点去再出发,想来这也是现代人所面对的中心的课题。起草《基本法》的工作经历了五年的岁月,但是,那可是无论巨细都难的事业啊!这也是"好事多磨"。
金庸:《基本法》的起草过程相当繁复,前后约历五年之久,委员会下设五个组,每个小组各有两名负责人,负责主持会议。我被任命为"政治体制小组"的负责人(港方),另一位负责人是北京大学法律系主任萧蔚云教授(中方)。萧教授曾留学苏联,法学渊深,著作甚多,曾参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的修订工作,是中国地位很高的法学专家。他为人和蔼,思想开明。
池田:虽是同胞,但各有不同的立场和经历,在沟通时当有一番周折吧?
金庸:我和他有时有不同意见,可以坦率地讨论或辩论。有一次在许多香港记者面前,我们对于中国内地法律在香港特别行政区的适用问题,作了相当激烈的辩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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