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庐杂录 - 卷六

作者: 法式善17,863】字 目 录

牛科给,令其肆力。一夫之田,岁责六十斛。蠲其正课并征戍杂役,行此二事,数年之中,则谷积人足矣。帝览而善之,寻施行焉。自此公私丰赡。虽有水旱,不为之害也。北齐废帝乾明中,尚书左丞苏珍芝又议修石鳖等屯,岁收数十万石,自是淮南军防粮足。孝昭帝皇建中,平州刺史嵇煜建议开幽州督亢旧陂,长城左右营屯,岁收稻粟数十万石,北境得以周赡。又于河内置怀义等屯,以给河南之费。自是稍止转输之劳。武成帝河清三年,诏沿边城守堪垦食者,营屯田,置都子使以统之。一子使当田五十顷,岁终课其所入,以论褒贬。隋文帝开皇三年,突厥犯塞,吐谷浑寇边。转输劳敝,乃令朔方总管赵仲卿,于长城以北,大兴屯田。唐开元二十五年,令诸屯隶司农寺者,每三十顷以下二十顷以上为一屯。隶州镇诸军者,每五十顷为一屯。应置者皆从尚书省处分。其旧屯重置者,一依承前封疆为定。新置者并取荒闲无籍广占之地。天宝八年,天下屯收百九十一万三千九百六十石。关内五十六万三千八百一十石,河北四十万三千二百八十石,河东二十四万五千八百八十石,河西二十六万八十八石,陇右四十四万九百二石。上元中,于楚州置洪泽屯,寿州置芍陂屯。厥田沃壤,大获其利。

古费多而货有余,今用少而财不足者,何也,岂非古取山泽,而今取贫民哉。取山泽,则公利厚而人归于农。取贫民,则公利薄而人去其业。故先王作法也,山海有官,虞衡有职,轻重有术,禁发有时。一则专农,二则饶国。明皇令宰臣议其可否,咸以盐铁之利,甚益国用。遂令将作大匠姜师度、户部侍郎强循,俱摄御史中丞,与诸道按察使捡责海内盐铁之课。二十五年,仓部格蒲州盐池,令州司监当租,分与有力之家营种之。课收盐,每年上中下畦,通融收一万石。又屯田格幽州盐屯,每屯配丁五十人,一年收率满二千八百石。又成州长道县盐井一所,并节级有赏罚。蜀道陵绵等十州盐井,总九十所,每年课盐都当钱八千七百五十一贯(陵州盐井一所,课都当钱二十六十一贯。绵州井四所,都当钱二百九十二贯。资州井六十八所,都当钱一千八十三贯。泸州井五所,都当钱一千八百五十贯。荣州井十二所,都当钱四百贯。梓州都当钱七百一十七贯,遂州四百一十五贯,阆州一千七百贯,普州二百七十八贯,遂宁府都当钱二千七百九十三贯。果州都当钱九千九百八十七贯,邛州都当钱三百七贯)。

初,德宗纳户部侍郎赵赞议,税天下茶漆竹木。十取一以为常平本钱。至贞元八年,盐铁使张滂奏。出茶州县茶山及商人要路,以三等定估,什税其一。自是岁得钱四十万缗。然水旱亦未尝拯之也。穆宗即位,两镇用兵,帑藏空虚。盐铁使王播增天下茶税,率百钱增五十。及王涯判二使,置榷茶使,徒民茶树于官场,焚其旧积。天下大怨。武宗即位,盐铁转运崔珙增江淮茶税。是时茶商所过州县有重税,或掠夺舟车,露积雨中。诸道置邸以收税,谓之拓地钱,故私贩益起。

魏冰叔《里言》:“当事来要辨得是非利害四字。是非有时朦胧,须要一个透。利害最难逆料,且辨一个稳。然我辈立身,利害要看得轻,是非要看得重。”又曰:“利害之权在天,是非之柄在己。利害是或然的,是非是画然的。利害不明,累在一时。是非不明,累在万世。”又曰:“辨是非利害,又要识得大小轻重缓急六字。”

施冢不如施棺,施棺不如施药,施药不如周济教导。使其不饥寒暑湿,以至于病。大抵先事之功无形,人不见其可感,故人鲜为之。是故施恩者不必冀可见之功,受恩者必当思不见之德。

责备贤者,须全得爱惜裁成之意。若于君子身上,一味吹毛求疵,则为小人者。反极便宜。而世且以贤者为戒矣。若当君子道消之时,尤宜深恕曲成,以养孤阳之气。《涧泉日记》,范纯仁谏神宗,引汉文帝身衣弋绨事,以致天下丰富。上曰:“致天下丰富,亦须有政事。若但人主服皂细袍皮履,遂欲天下丰富,亦无此理。”氵虎因思此语所以启王安石青苗之论。惜乎范忠宣公不能再进言于君。若因而谏之,谓以有限之财,济无穷之用,恐难以丰富。则神宗亦必感动。进言不尽其说,适足以稔祸,不足以弭祸。

熙宁中,新法方行,州县骚然。邵康节闲居林下,门生故旧仕宦者,皆欲投劾而归。以书问康节。答曰:“正贤者所当尽力之时。新法固严,能宽一分,则民受一分之赐矣。投劾而去,何益。”

大中祥符中,天下大蝗。真宗使人于野得死蝗,以示大臣。明日他宰相有袖死蝗进者,曰:“蝗实死矣,请示于朝,率百官贺。”王文正公独以为不可。后数日,方奏事,飞蝗蔽天。真宗顾公曰:“使百官方贺,而蝗如此,岂不为天下笑。”诸公皆谢曰:“王旦远识,非臣等所及。”

陈晋公为三司使,真宗命具中外钱谷大数以闻。恕诺而不进。久之,上屡趣之,恕终不进。上命执政诘之。恕曰:“天子富于春秋,若知府库之充羡,恐生侈心。”

伍文定与宸濠江中殊死战,忽出一大牌,书“宁王已擒,我军毋得纵杀”。贼见之惊扰,遂大溃。

淮阴初见汉高,论刘、项优劣。不待垓下之役,而坐谈之顷,已灼见楚之并于汉矣。诸葛亮初见昭烈,言吴在所当交,荆益在所可取。不待披舆地图,而天下鼎足之势,指诸掌上。李纲之御金人,谓可守而后可言战,可战而后可言和。虽高宗不能用,大都南宋之势,不出此二语。此经纶草昧手,故言皆得其要领。

自秦以历汉唐宋,其所以灭亡之故,俱出阉宦。尝试论之。秦若无沙邱之诏,安得有望夷之刃。汉若无蕃、武之戮,安得有董卓之进。唐若无甘露之变,安得有白马之祸。宋若无灭辽之举,安得有二帝之行。故刘、项、曹操、朱温、阿骨打,此灭秦代汉篡唐蹙宋之人。而赵高、曹节、王甫、仇士良、田令孜、童贯实启之。上下数千年,败亡如出一辙。

宋英宗时,王广渊除集贤院。司马光言:“广渊奸邪不可近。昔汉景帝为太子,召上左右饮,卫绾独称疾不行。及即位,待绾有加。周世宗镇澶渊,张美掌钱谷。世宗私有求假,美悉力应之。及即位,薄其为人不用。今广渊当仁宗世,私自结于陛下,岂忠臣哉?”

曹武惠王彬尝曰,吾为将杀人多矣,然未尝以私喜怒辄戮一人。韩忠献公琦语,章相在北门,颇姑息三军。公曰:“御军自有中道。严固不可,爱亦不可。若当其罪,虽日杀百人何害。人自不怨。夫不以私喜怒戮人。虽杀人多,而非伤己之仁。当其罪杀人,虽日杀百人,而不取人之怒。”

纵贼饮酒,岂云翦恶。绝缨茹汤,非以防邪。汉文帝馈金钱,唐太宗给布绢,俱非刑赏正道。

于公谦、王公文临刑时,以迎立外藩之故。文称冤,谦但云亲王非有金符不可召,当辨之。时印绶尚宝诸内官。闻之,简阅各王府符俱在,独无襄王府者。众皆疑,不知其故。乃问一退任内官。云尝记宣德间,老娘娘有旨取去,但不知何在。老宫人某尚在,必知其详。遂往问之。云是宣庙宾天时,老娘娘以为国有长君,社稷之福,尝欲召襄王。及取入后,以三杨学士议不谐而止。符今在后宫Й阁中。老娘娘,张太后也。于是启太后求之,果得某处。盖以积尘,埋没寸余矣。此老阉老妪不存,则典守之死于冤者,亦有之矣。其后英宗悟二人之冤而悔者此也。断大狱者,可不慎哉。

韩魏公不分别小人,然后能去小人。蘧伯玉耻独为君子,然后能成君子。

做人要脱俗,而不可存一矫俗之心。应世要随时,而不可起一趋时之念。

司马温公为相,每询士大夫私计足否。人怪而问之。公曰:“倘衣食不足,安肯为朝廷而轻去就耶。”内翰贾公廷试第一,往谢杜祁公,公独以生事有无为问。贾退谓祁公门下士曰:“黯以鄙文冠天下,往谢公。公不问,而独问生事。岂以黯为不足魁乎?”公闻而言曰:“凡人无生事。虽为显官,不能无俯仰依违。今贾君名在第一,则其学不问可知。其为显官,又不问可知。衍独惧其生事不足,以致进退皆为廪禄所拘管耳。”贾为之叹服。唐王起扬历省寺,三任节镇,而昧于理家。俸入,尽为仆妾所有。耆年寒馁,至于伶人分月俸以启给。议者曰:禄仕之士,不能撙节,稍丰则饫及狗彘,稍歉则困彼妻孥。晚节苟得,尽弃其平生者多矣。以王相国德望名品,而有此累,人可不思俭以自足乎。呜呼。若认作求田问舍,则前语醍醐,翻成毒药。

武后谓仁杰曰:“卿佐汝南有善政。然有讠赞卿者,欲知之乎。”谢曰:“陛下以为过,臣当改之。以为无过,臣之幸也。讠赞者乃不愿知。”后叹为长者。

唐高宗告武后以上官仪教我废汝。此君不密而失臣也。陈蕃乞宣臣章以示宦者,此臣不密而失身也。

范文正公《淮上遇风》诗云:一棹危于叶,傍观欲损神。他年在平地,无忽险中人。又李文靖公乞去,《题六和塔》云:经从塔下几春秋,每恨无因到上头。今日始知高处险,不如归去卧林邱。

初开口便似煞尾语,初下手便似尽头著。此人大无含蓄,大不济事。

《野客丛书》。贡禹上书曰:“臣犬马之齿八十有一,凡有一子,年十二。”禹年八十一而有子十二,是六十九岁方有子矣。其艰得嗣息如此。观其晚年上疏,论民间以产子三岁出口赋钱重困,生子辄杀。宜令儿七岁出口钱。其词甚切。想禹艰得嗣息,故推是念。又观北魏永平间,将诛元愉妾李氏,群臣无敢言者。敕崔光为诏,光逡巡不作。奏曰:“元愉妾怀妊,戮至刳胎。桀纣之主,乃行斯事。陛下春秋日长,未有储体。皇子襁褓,寻至夭失。乞舒李狱,以俟育孕。”帝欣然纳之。是亦以后嗣为念,免至杀胎。夫魏主以残忍之性,恣行诛戮,宜若不可回。然一闻是语,甚为之恻然,少弛刑禁。则知人谁无是心。有能动其机,挽回仁念,差直易耳。因观二公之言,其利甚溥。又思世有不为利益后嗣计者,顾以惨刻为术,求媚于时。呜呼,哀哉。

《焦氏笔乘》。屯田营田不同名,则其制必有异。《通典》载宇文融括天下隐田之法,曰,浮户丁共作一坊,官立闾舍。每丁给田五十亩为私田,任其自营种。每十丁于近坊更共给一顷以为公田,共令营种。十丁岁营田一顷,一丁一年役功三十六日外,官收共为百石。此外更无租赋。既是营田户且免征行,必不流散(营田户是融本语)。如此,弃地即为公田矣。案此名营田者,是给公田令浮户为官营种。十丁一年共种公田一顷,不与编户给田纳租同,故云营田也。若屯田,则咸屯兵为之。赵充国、邓艾、羊祜皆是也。故云屯田。今江南民租官田者,皆名屯田。盖国初时本以屯田兵为之。今人民户,犹仍故名也。山东巡抚都御史多带营田,则是营种官田。恐此名始于宇文,而其制已具晁错传矣。其异者,错行诸边上,融行之民间也。

欧阳公知开封日,承包孝肃政猛之后,一切循理,不事风采。或以包之政励公者。公答曰:“凡人材性不一,各有长短。用其所长,事无不举。强其所短,政必不逮。吾亦任吾所长尔。”闻者服其言。

司马文正公作相日,亲书榜稿揭于客位曰:“访及诸君。若睹朝政阙遗。庶民疾苦,欲进忠言者,请以奏牍闻于朝廷。光得与同僚商议,择可行者进呈,取旨行之。但以私书宠谕,终无所益。若身有过失,欲赐规正,即以通封书简,分付吏人传入。光得内自省讼,佩服改行。至于整会官职差遣理雪罪名,凡干身计,并请一面进状。光得与朝省众官公议施行。若在私第垂访,请不语及。”

真宗朝李沆、王旦同时执政,四方奏报祥瑞,沆故灭裂之。如有灾异,则再三疏陈,以为失德所招。上意不悦。旦退谓沆曰:“相公何苦违戾如此,似非将顺之意。”沆曰:“自古太平天子志气侈盛,非加威四夷,则耽酒色,或崇释老,不过以此数事自败。今上富于春秋,须常以不如意事裁挫之,使心不骄。则可为持盈守成之主。沆老矣,公他日当见之。”旦犹不以为然。至晚年,东封西祀,礼无不讲。时沆已薨,旦绘像事之。每胸中郁郁,则摩腹环行,曰:“文靖,盖服其明识也。”

庆历中,一近侍犯法,罪不至死。执政以其情重,请杀之。范希文独无言。退而语同列曰:“诸公劝人主法外杀近臣,一时虽快意,不宜教手滑。”诸公默然。

御史台有阍吏,隶台中四十余年,善评其优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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