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孤寂跋涉的日子里,
朋友是至親至美的回忆。
春雨斜风的日子里,一封字眼熟悉的来信飘到手中,带着一份惊喜,程伟将它平铺在桌上,细细读着这远在异地求学的朋友的一纸问候,从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淡淡忧伤中,品味着对往昔那充满泪水的追怀。
好吗?
一声问语,好似久远到旷古未闻的声音,也许一生的梦幻换来这一句,门外已是千年的风雨。泪水便簌簌而下。
今夜,波光月影,连天一碧,湖边的风景依稀如旧,而昔日的朋友却是星散各地。独自漫步湖边,仰望悠远湛蓝的天空,凝视明净如水的圆月和波光粼粼的湖水,凝聚在心头的却是一种刻骨铭心的孤独与惆怅。
明明在太阳下行走,却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为莫名的悸动而或悲或喜,渐渐忘却了往昔,更不敢面对往昔。风雨里已经走得很远,蓦然回首时,却再也找不到归途。今天,当昔日挚友,站在往昔的腹地传来一声问候时,程伟便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走了这么久,你变了没有?已哭过,也已笑过,却依然走不出往昔,更没有超越往昔。平平淡淡的现实,让程伟强烈地感受到生活的疲惫和对生命的惶恐。
天上没有一丝云,一轮清冷的圆月,贴在柔润的蓝天上,晶莹璀璨,清辉如霜,仿佛高僧的冷眼,寂静而安详地注视着人间的一切。远处是繁华的都市,壅塞着鳞次栉比的楼房。层层叠叠的窗户,将昏黄的灯光拉得老长老长,歪歪斜斜地倒映在湖面上,有如游子散淡的倦眼。
盈盈一水间,默默不得语。
六弦琴淙淙的闷响,断断续续的。伴随着单调有力的节奏,湖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悲伤地诉说着魂牵梦绕的故事——
朋友啊朋友
你可曾记起了我
如果你真的真的幸福
请你忘记我
朋友啊朋友
你可曾记起了我
如果你正承受不幸
请你想起我
……
低回哀婉的音调,随着空气的震蕩,轻轻浸入到灵魂的深处,使人有种说不出的悲凉。
忽然记起赵嘏的诗:“独上江楼思茫然,月光如水水如天。同来望月人何处?风景依稀似旧年!”親爱的朋友,此时此刻,是否也在仰望这天、这月?
为了生活我们四处奔波,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我们走到了五湖四海,天各一方,但那些为了理想而共同奋斗,共同扶持,共同悲喜的日子,已如亘古的甲骨文字,刻在了我们心里的最深处。在不经意的触痛时,依然是那样的温馨与親切。
约翰·巴斯的《漂游的歌剧院》中有这样一段话:“我们的朋友从我们身旁漂游过去,我们和他们有了联系;他们又继续漂游,我们只能靠道听途说了解他们的情况,而有的则完全失去了联系。当他们漂游回来的时候,我们发现,我们彼此无法了解了。”当时读到时就有一种被深深震撼的感觉,今天重忆起来,程伟才惊觉其实它早已被镌刻在心里,岁月沉淀下来的对朋友的感觉顿时变得更为清晰。
佩剑交游的浪漫只在传说中,携带香囊的风流只在诗句里,面对一个个忙忙碌碌的背影,芸芸众生,这一世,有缘相识相知又相忆的能有几个?有些东西,越老越具魅力,正如朋友,正如美酒。哲人说,老朋友像旧鞋子,随意、轻松、自在。
所言极是。
回首走过的旅途,便会看到许许多多曾与自己同路,而又在不同路口挥手告别踏上各自征程的人们。几经路口,昔日如影随形的朋友已所剩无几。惆怅之余,渐渐悟出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们都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追求,更何况在前面的路口,我们也许还会重逢,于是学会了绽开雨后的笑容,真诚地道声:“珍重!”于是,不再苛求他们来信的长短与次数,哪怕一张纸上仅有几个字的近况,几个字的心情,几个字的鼓励,几个字的祝福。
但是,对朋友的依赖与希冀依然强烈:“人生原是一场难分悲喜的演出/而当灯光照射过来时/我就必须唱出最最艰难的一幕/请你屏息静听/然后再为我热烈地喝彩。”我挚爱的朋友,无论我的演出是否成功,都请你,请你用心去体会涸为那也许并不精彩的段落中,有你我的一幕,而那一幕是我用整个身心去演的!
是的,人生如同一盘棋,我们每个人都是一粒棋子。命运的定数加上人自身的挣扎,现实中已形成无法改变的棋局,留下的只是那一张张被朋友们点缀成的或精彩或失败的棋谱。人生这局棋,不能悔掉重来,所以下面的路,我已明白该用怎样的态度去走,去换得一个无悔的结局!
风尘犹如落叶,马前鞍后,轻轻叩着。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和朋友通信实在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当你烦恼的时候,尽可以毫无顾忌,不负责任地倾述心中的忧愁;而当你快乐时,美好便充盈了与朋友之间的整个世界,温馨无限制地生长起来。往事沁凉如水,每一份熟悉,每一份细节,都是温馨与暖意。曾经我们相聚,共同追逐太阳;曾经我们相互告诫和叮咛,苦苦于书海行舟。今日朝花夕拾,才知道记忆里飘落不掉的叶子,永远不会发黄。
天涯的朋友,我满怀虔诚和幸福放飞我的信鸽。轻吟一支祈祷的歌谣,把遥远的风情和牵挂都写在信笺上。里面有爱,请勿折!等信到时,你的窗外也许正飘着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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