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中尉的女人 - 第十八章

作者: 约翰·福尔斯6,827】字 目 录

情,现在他面对这个可怕的好人儿时又是另一种性情。他几乎变成了三种不同的人。在我们的故事终结以前,他还会变成另外几种不同的人。对于这一现象,从生物学上解释,就用得着达尔文的一个术语,叫做“保护色变”,即学会与环境协调一致,以便求得生存。年龄变了,社会地位变了,相应的变化也就势在必行。在维多利亚时代,这种保护色变已成公理,极少有人提出疑义。然而,莎拉的目光却充满了疑义。它直射查尔斯,但也有着胆怯的成分。这种目光的后面隐藏着一个现代术语,叫坦白交代,“查尔斯,坦白交代!”它要求他去掉自己的保护色变,迫使他的内心失去了平衡。欧内斯蒂娜及其同类颇象玻璃暖房中的花朵,优雅娇美,但需要截上面罩,人们对她敬而远之。而眼前这位姑娘,虽然穷极潦倒,却厌恶虚情假意的面罩。她低下头说:

“我只不过请求您给我一个小时。”

他明白了,化石这项礼物的背后还隐藏着他必须来的另一个理由:一个小时是找不到两块化石的呀。

“倘若别无选择,虽然我不是出自本意——”

她懂得下面的话,赶紧插嘴说:“假如您肯劳驾,我十分感谢,而且不管您提出什么建议,我都将悉听尊命。”

“事情很明显,咱们不能继续冒——”

查尔斯打住话头,在寻找适当的字眼儿。这时莎拉又插嘴说:“这一点我理解。您的拖累更多,压力更大。”

耀眼的阳光不一会便消失了。天渐渐暗下来。颇有些凉意。这时,查尔斯觉得自己本来走的是阳关大道,如今却陡然面临无底深渊的边缘。其实,刚才他望着莎拉低着头时,他已意识到这一点。但是,是什么东西把他引诱到这儿?他到这儿来观察一下情况又有什么错误?他说不清楚。但他总觉得既迷失了方向,又受到了引诱。而现在他又迈错了一步。

莎拉说:“我真不知如何感谢您才好。在我上面提到的那些日子,我都会在这儿的。”随后她又加了一句,“我不能再留您了。”她说这话时,那神气象是说这片空地是她的会客室似的。

查尔斯鞠了一躬,带着迟疑的神色最后看了她一眼,便转过身去。接着,他用木棍分开常春藤隧道的屏幕,跌跌撞撞地向山下走去,活象一只受惊的獐子,而不是一位世俗的英国绅士。

他来到通往安德克立夫崖的大路,转身沿大路往莱姆镇走去。一只早出的猫头鹰呜呜地叫着。查尔斯觉得,这个下午他办的事情很不聪明。他本应该坚定些,本应该早就离开那儿,本应该还给她那两块化石,对她的绝望本应该提出别的建议——不,不是建议,而是应该命令她用别的办法解决。他觉得自己一败涂地。他想停下来等着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可是,他的两条腿却迈得更快了。

他知道,自己就要陷入世所不容的禁区,或者说世所不容的禁区就要将他吞没。在时间和距离上,他觉得离她越远,就对自己的愚蠢行为看得越清楚。在她面前,他似乎失去了辨别能力,看不清她的目的,看不清她是一个极端危险的女人——当然,她并不是有意要危害别人,但是她在情感上受到极大的挫折,对整个社会深怀不满,这就难保她不会干出违背常理的事情。

可是,这一次是否要告诉欧内斯蒂娜的问题就无需多考虑了。他知道自己是不会告诉她的。他深感羞愧,这好比自己事先对她没打个招呼就一步迈下防波堤,乘船到中国去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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