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秀薇下班回来,进门见屈应天在剥新鲜荔枝给泱泱吃。一个剥,一个吃;剥的认真细致,吃的又甜又美,屈应天和泱泱见她回来,还没来得及招呼,秀薇一头扎到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屈应天看着极度伤心的秀薇,体内的五脏六腑似乎挪了位置一般难受。他知道这段日子她受了苦,但他不知道这段日子她心里有多疼。
那天,是她柔弱的身体保护了她。本来就感冒,夜里出汗太多,醒来头晕眼花浑身轻飘飘的没一点劲,又没吃什么东西,接待科长这么连哄骗带威胁恫吓,意外的刺激、极度的紧张使她一下昏厥。突发的事故扼制了接待科长的兽性,恐惧惊散了他的邪念。医生来到她家时,秀薇已经醒来。他们给她输了液。秀薇强忍着痛苦熬到女儿熟睡,她提着开水和浴盆,揷上门在洗漱间里把身子洗了又洗擦了又擦,可怎么洗怎么擦也擦洗不掉留在她内心的屈辱和痛苦。她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睡意。她怨,怨自己软弱无能;她气,气屈应天扔下她不管;她恨,恨科长人面兽心。这怨这气这恨最后一起都记到了屈应天身上,要是他在家一切都不会发生。
一想到屈应天便想到葛楠。她心里又酸又疼。她不信接待科长的话,她相信自己的男人不会做那样的事。可她相信葛楠会做那样的事。那次葛楠来招待所,她一眼看出她要抢她的男人,而且她深感自己无论哪一方面都不是她的对手。一个男人再正派也经不住一个女人整天在他身边勾引哪!俗话说把新鲜的鱼送到猫的嘴时,哪只猫会不吃呢!这个意念一钻进秀薇的脑袋她的心就碎了。屈应天来到床前,轻轻地把秀薇揽到怀里,轻轻地拍孩子睡觉一样拍着秀薇。
秀薇哭得更是动情。
“你还回来干什么?外面有吃的有喝的还有女秘书陪着还要家干什么?”秀薇尽情地流过委屈的眼泪之后,一边抽泣一边开了口。
“夫妻都十来年了,你还不了解自己的丈夫?夫妻之间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只有完全信任才能谈得上爱。”
“你知道人家怎么说你们?”
“嘴长在各人的脸上,他要说什么谁也阻止不了,一个人如何不是被谁说成如何便如何,而在他自己本身如何。”
秀薇在屈应天抚慰下慢慢平静下来。
秀薇告诉屈应天国庆节前部长和局长都到招待所来看过她。局长先来,说了许多挺让人过意不去的话,他说对不住你,一直想跟你说一说,老是抽不出空,希望你能理解他,他还说要你耐心地等,就这么干,他看出部长并不是真从心里看重史彤生。部长是后来的,看了住处和做饭的地方,让行政处赶紧想法解决住房,还说了一些客气话。人家都说还没见过部长上哪个干事家看望过。
屈应天听了这些,心里舒坦了许多。人嘛,就是这样,心意到了就行,事情办成什么样是另一回事,做领导的能想到他,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行了,至于干什么都是次要的。
接待科长的事是夜里女儿睡熟后秀薇一点一点告诉屈应天的。秀薇说抽屉里有一张单子,上面详细记录着接待科长给他们家的一切东西,她要他拿着单子去找接待科长算账。
令屈应天吃惊的事发生了。他和秀薇的房事突然没有了快感。人说久别赛新婚,慾望和热情都是有的,一切都能如常进行,就是没有快感。屈应天有一些心惊,不知是因为什么。是劳累过度?是做生意做得太投入?是因为妻子受了别人的欺负?他感觉到全身有一部分神经他无法让它兴奋起来,好像已经麻痹,或者已经坏死,到关键时候脑子里总开关失了灵,于是事情便毫无反应地结束。他没有说,不知道秀薇是否觉察,他怕她觉察,越是如此,他越是无能为力。
第二天屈应天出现在接待科长办公室时,接待科长心跳得眼看就要梗塞,脸一下成了猪肝色。那天他逃出招待所,心里一直吊着块石头,他盼望着医务室的电话,可医务室一直没来电话。他估计没出大事,要有大事医务室肯定要来电话的。可他们看到了什么?她跟他们说了什么?他想知道,又不敢打电话去医务室问,怕被他们发现他的异常,心里却又不安。他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折磨,开饭前他还是悄悄溜进招待所,他走到秀薇家住房门口,听到泱泱在里面跟她媽说话,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如今屈应天突然找上门来,他怎么能不紧张。
屈应天把单子往桌子上一摔,说谢谢你的一番苦心。接待科长心里一哆嗦。不等接待科长找到能搪塞的话,屈应天又说,请你算一算,账现在就结清。你挖空心思干的那缺德事,我先不给组织上说,你自己跟你老婆说清楚,让你老婆给我妻子一个回答;如果你不愿意这么做,现在就告诉我。
接待科长的脊梁骨立即换成了弹簧的,连口称是,还一口一个谢谢。
屈应天上接待科长办公室的时候,葛楠也推开了史彤生办公室的门。
“劳苦功高!辛苦辛苦,快坐快坐。”
“别嘴里一套心里一套,当面说好话背后使脚绊。”
“葛楠,你这是怎么啦?”
“我只问你,为什么要造谣说我们在昆明住一个包间?”
“这,这从何说起?”
“要我帮助你回忆时间、地点和在场的人吗?”
史彤生十分尴尬。
“他们听岔了,我是说……”
“别再编瞎话了,你好歹也是个处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