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子春秋集释 - 四、有關晏子說學派討論

作者: 吴则虞15,543】字 目 录

墨家」,非晏子為墨也,為是書者墨之道也。

晏子春秋辨 薛季宣

聖人之道,不掠美以為能,不瞽世以為明,善者從之,非者去之,要在乎據中庸之道以折中于物,而不以己見為必得,此其所以大而無方也。柳子厚辨晏子春秋以為墨者齊人尊著晏子之事以增高為己術者,其言信典且當矣,雖聖人有不易。走見而喜其辨,謂其所自見誠有大過人者。晚得孔叢子讀之,至于詰墨,怪其于墨子無見,皆晏氏春秋語也,迺知子厚之辨有自而起。嗚呼!若子厚者,可謂掠美瞽世也與!使孔叢出于其前,子厚不應無見;如在其後出,則大業書錄具存,抉剔異書,扳從已出,謂宅人弗見,取像攫金之子,不可謂知。子厚妙文辭者,尚亦為此,勦竊之患,厥有由來矣。孔子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然則君子誠其所知,闕其所不知,而後為真知,奚必妄!

晏子 項安世

予讀晏子春秋,見其與叔向論士君子之出處,大抵多擯處士,以為當誅,而自不恥于以一身而事百君。夫以晏子之行既過乎儉,而其于出處之際所主又如此,則其為墨子之學明甚。談者相承謂之墨、晏,豈苟然哉!自公孫弘至馮道,皆有篤行嘉言,而不恥于事亂君,行亂政,蓋世之士大夫傳襲此派,千載不絕。人謂楊、墨之道至孟子而止者,特未之攷爾。

晏子 王應麟

晏子八篇 隋唐志晏子春秋七卷,著其行事及諫諍之言(太史公曰:「吾讀晏子春秋。」禮記投壺注引晏子春秋)。崇文總目十二卷或以為後人采嬰行事為書,故卷頗多於前志。柳宗元謂:「墨子之徒有齊人者為之。墨好儉,晏子以儉名于世,故墨子之徒尊著其事以增高為己術者。且其旨多尚同、兼愛、非樂、節用、非厚葬久喪,非儒、明鬼皆出墨子,其言問棗及古冶子等尤怪誕,又往往言墨子聞其道而稱之,此甚顯白者。(晏子春秋云:『墨子聞之曰:「晏子知道,道在為人,失在為己。」』)後之錄諸子書者,宜列之『墨家』,非晏子為墨也,為是書者,墨之道也。」(晁氏從此說)薛氏曰:「讀孔叢子詰墨,怪其於墨子無見,皆晏子春秋語也,迺知宗元之辨有自而起。」

晏子春秋 焦竑

晏子春秋十二卷 墨氏見天下無非為我者,故不自愛而兼愛也,此與聖人之道濟何異,故賈誼、韓愈往往以孔、墨並名;然見儉之利而因以非禮,推兼愛之意而不殊親疏,此其敝也。莊生曰:「墨子雖獨任為天下,何其太觳而難遵」,有以也夫。墨子死,有相里氏之墨,相芬氏之墨,鄧陵氏之墨,世皆不傳。晏子春秋舊列「儒家」,其尚同、兼愛、非樂、節用、非厚葬久喪、非儒、明鬼,無一不出墨氏,柳宗元以為墨子之徒尊著其事以增高為己術者,得之。今附著於篇。

晏子入「儒家」,非。改「墨家」。

論晏子改入墨家 章學誠

焦竑誤校漢志 焦竑以漢志晏子入「儒家」為非,因改入於「墨家」。此用柳宗元之說,以為墨子之徒有齊人者為之,歸其書於墨家,非以晏子為墨者也,其說良是。部次群書,所以貴有知言之學,否則狥於其名而不考其實矣。檀弓名篇,非檀弓所著;孟子篇名有梁惠王,亦豈以梁惠王為儒者哉!

新刻晏子春秋書後 洪亮吉

晏子春秋一書,前代入之「儒家」,然觀史記孔子世家所載晏子對景公之言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倨敖自順不可以為下,崇喪遂哀,破產厚葬,不可以為俗,遊說乞貸,不可以為國」云云,是明與儒者為難矣,故其生平行事,亦皆與儒者背馳。唐柳宗元以為墨氏之徒,未為無據。近吾友孫君星衍校刊晏子,深以宗元之說為非,謂晏子忠君愛國,自當入之「儒家」,然試思墨氏重趼救宋,獨非忠君愛國者乎?若必據此以為儒墨之分,則又一偏之見也。惟宗元以晏子為墨氏之徒,微誤。考墨在晏子之後,當云其學近墨氏,或云開墨氏之先則可耳(漢書藝文志墨子在孔子後)。

晏子春秋 凌揚藻

晏子春秋十二卷,齊大夫平仲晏嬰撰,陳直齋謂漢志八篇但曰晏子,隋唐七卷始號晏子春秋,今卷數不同,未知果本書否。余觀孟子書「盆成括仕於齊,孟子曰:死矣盆成括!」及其見殺,門人問夫子何以知其將見殺,是與孟子同時之人之事,而非追論之詞可知矣,故孫宣公奭孟子音義以為嘗學於孟子。今卷內載景公宿於路寢之宮,夜分聞西方有男子哭者,公悲之,明日朝,問於晏子,晏子對曰:「西郭徒居布衣之士盆成括也,父之孝子也,兄之順弟也,又嘗為孔子門人。今其母不幸而死,祔柩未葬,家貧身老子〈子禹〉,恐力不能合祔,是以悲也。」是與孟子既不同時,而所謂小有才,未聞君子之大道,則足以殺其軀而已者,其詣行又相懸絕,豈所誤在孟子耶?何風馬牛之不及若此也?沈梅村疑姓名偶同,景公時別有一盆成括,然崇文總目謂晏子之書久亡,世所傳者蓋後人采嬰行事而成,故柳宗元以為墨之徒有齊人者為之,非嬰所自著也。洪稚存曰:「晏子春秋前代入之儒家,然觀史記孔子世家所載晏子對景公之言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倨敖自順不可以為下,崇喪遂哀,破產厚葬,不可以為俗,遊說乞貸,不可以為國』云云,是明與儒者為難矣,故其生平行事,亦皆與儒者背馳。唐柳宗元以為墨氏之徒,未為無據。……然考墨在晏子之後(見漢書藝文志),當云其學近墨氏,或云開墨氏之先則可耳。」

晏子之宜入墨家 尹桐陽

漢志七略列晏子於儒家,桐陽以為晏子尚儉,與墨子同,其學寔出於清廟之守,為宋大夫之先河,而與儒異趣者也。於儒宗之宣聖故阻其爾稽之封,事具詳於外篇第八。墨子非儒曾引其言,而內篇雜上又有墨子稱晏子知道之語,則晏子之為墨家而非儒家也又何疑?桐陽為之校釋若干條,以補孫氏星衍之不逮,犆書其與墨同轍之處而箸於篇,蓋欲見晏、墨之當為一貫,而墨學亦藉以不孤云。柳宗元謂墨氏之徒為之,意以晏子春秋為儒書,則猶非撢本之論。太史公曰:「吾讀管氏牧民、山高、乘馬、輕重、九府,及晏子春秋,詳哉其言也。其書世多有之。」則筦、晏書固炎漢所通行,而為龍門所樂道者矣。偽書云乎哉?孫氏迺頡滑解垢,力主晏為儒家,且〈广屰〉柳為文人無學,〈龠見〉矣。

三其他

論晏子獨成一家 洪亮吉

晏子不可云墨家,蓋晏子在墨子之先也。前人以之入「儒家」,亦非是。今觀史記孔子世家載晏子對景公之言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軌法,倨傲自順不可以為下,崇喪遂哀,破產厚葬,不可以為俗,遊說乞貸,不可以為國」云云,是明與儒者為難矣;其生平行事,亦皆與儒者背馳。愚以為管子晏子皆自成一家,前史藝文志入之「儒家」既非,唐柳宗元以為墨氏之徒,亦前後倒置,特其學與墨氏相近耳。吾友孫兵備星衍校刊晏子,亦深以宗元之說為非,謂晏子忠君愛國,自當入之「儒家」。是又不然,試思墨子重趼救宋,獨非忠君愛國者乎?若必据此為儒墨之分,則又一偏之見。漢書藝文志墨子在孔子後,距晏子更遠,即如宗元之意,亦當云開墨氏之先,不得云墨氏之徒也。

晏子春秋學案 蛤笑

神州學術,莫盛於春秋、戰國之交。周室既衰,史失其官,學術宗教,始兩相分離,諸子嗣興,皆思本厥學派為政治之革命,孔、老、墨、管最為大宗,然獨管子相齊,得位乘時,發揮其學術,自餘皆終老布衣,僅能以著書自見而已。晏子生與墨子同時,學術亦大抵相類,雖相齊四十年,然值莊公之暴,景公之孱,崔氏之逆,陳氏之專,卒未得大行其道。生平又未嘗親自著書,春秋一書,大抵其門人故舊於平仲身後,集其言行,錄為此書,略如後世鄭公諫錄、梁公故事之類,而晏子之大義微言,其湮沒也久矣,然賴是編之存,而後世學者猶得藉以窺見什一,抑不可謂非幸也。且晏子書中,多與西儒立憲之義相符合者,自柳子斥晏子為墨學,而後儒辨論蜂起,或袒晏而非柳,或是柳而闢晏,而尼谿之沮,尤為聚訟所集,然皆以後世之見,臆測先賢,於晏子之學問功業,初無所損益也。當時諸子並起,未定一尊,尊聞行知,各是其是。孔子雖千載以後配天立極,當其身,亦諸子之一耳,以學派之不合,因而為政黨之競爭,正大賢不肯苟同之證驗也,何足為晏子病乎?柳子之知晏為墨學,其識卓矣,而於是書顧深致不滿,則仍狃於孟氏異端無父之辨,而不知觀其會通,以祛其先入之見耳。自西儒學說輸入震旦,而諸子之學駸駸有復興之朕,老、墨、莊、管諸書,皆有當世宏通大儒為之證通疏明,發其義蘊。獨晏子之書猶晦於群籍中,無人肄及之者,不揆譾陋,讀書之暇,輒刺取其奧義名言,疏以己意,為晏子學案若干則,質諸世之講明古學者,恕其愚僭之愆,而匡其不逮焉,則幸甚。

晏子臣於莊公,公不說,飲酒,令召晏子。晏子至,入門,公令樂人奏歌,曰:「已哉!寡人不能說也,爾何來為?」晏子入座,樂人三奏,然後知其為己也,遂起,北面坐地。公曰:「夫子從席,曷為坐地?」晏子對曰:「嬰聞訟夫坐地,今嬰將與君訟,敢無坐地乎?嬰聞之,眾而無義,彊而無禮,好勇而惡賢者,禍必及其身,公之謂矣。且嬰言不用,願請身去。」遂趨而歸,管籥其家者納之公,財在外者斥之市,曰:「君子有力於民,則進爵祿,不辭貴富;無力於民而旅食,不惡貧賤。」遂徒行而東耕於海濱。

崔杼弒莊公,晏子立崔氏之門,從者曰:「死乎?」晏子曰:「獨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獨吾罪也乎哉?吾亡也?君民者豈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豈為其口實,社稷是養。故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君為己死而為己亡,非其私暱,孰能任之。」門啟而入,崔子曰:「子何不死?」晏子曰:「禍始,吾不在也;禍終,吾不知也。吾何為死?且吾聞之,以亡為行者,不足以存君;以死為義者,不足以立功。嬰豈其婢子也哉,其從之也?」人謂崔子必殺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

景公懸賞於國內,萬鍾者三,千鍾者五,令三出,而職計莫之從。公怒,令免職計,令三出,而士師莫之從。公不說。晏子曰:「嬰聞之,君正臣從謂之順,君僻臣從謂之逆,今君賞讒諛之民,而令吏必從,則是使君失其道,臣失其守也。三代之興也,利於國者愛之,害於國者惡之,故賢良眾而邪僻滅,是以天下治平,百姓和集。及其衰也,順於己者愛之,逆於己者惡之,故邪僻繁,而賢良滅,離散百姓,危覆社稷。臣懼君逆政之行,有司不敢爭,以覆社稷,危宗廟。」公曰:「寡人不知也,請從士師之策。」

景公游於牛山,北望其國城而流涕,曰:「若何滂滂去此而死乎!」艾孔、梁丘據皆從而泣,晏子獨笑於旁,公刷涕而顧晏子曰:「寡人今日游悲,孔與據皆從寡人而涕泣,子之獨笑何也?」晏子對曰:「昔者上帝以人之死為善,仁者息焉,不仁者伏焉。使賢者常守之,則太公、桓公將常守之矣;使勇者常守之,則靈公、莊公將常守之矣。數君者將守之,則吾君安得此位而立焉?以其迭處之、迭去之,以至於君也,而獨為之流涕,是不仁也。不仁之君見一,諂諛之臣見二,此臣所以獨竊笑也。」

仲尼之齊,見景公,景公說之,欲封之以爾稽(地名),以告晏子,晏子對曰:「不可。彼浩裾自順,不可以教下;好樂緩於民,不可使親治;立命以建事,不可使守職;厚葬破民貧國,久喪道哀費日,不可使子民;行之難者在內,而傳者無其外,故異於服,勉於容,不可以道眾而馴百姓。目大賢之滅,周室之卑也,威儀加多而民行滋薄,聲樂繁充而世德滋衰,今仲尼盛聲樂以侈世,飾弦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禮,趨蹌之節以觀眾,博學不可以儀世,勞思不可以補民,兼壽不能殫其教,當年不能究其禮,積財不能贍其樂,繁飾邪術以營世君,盛為聲樂以淫愚其民。其道也不可以示世,其教也不可以遵民,今欲封之,以移齊國之俗,非所以導眾存民也。」

燕之游士有泯子午者,南見晏子於齊,言有文章,術有條理,巨可以補國,細可以益晏子者三百篇,睹晏子,恐慎而不能言。晏子假之以悲色,開之以禮顏,然後能盡其復也(「復」疑當作「辭」)。客退,晏子直席而坐,廢朝移時。在側者曰:「向者燕客侍夫子,何為憂也?」晏子曰:「燕萬乘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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