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曰:
才遇仙娘,见推轿帘,有意咱行。花解语玉生香,想杀我刘郎。没奈何,乔妆剪发托入门墙。痴情欲傍西厢,琴挑心未逗,杼柜意先防。若个事,九回肠,与那个商量。且学他登楼崔护,一试何妨?
右调寄《意难忘》
话说楚卿随蔡德来到下处,清书笑问道:“相公可曾看见么?”楚卿把睁色一丢道:“胡说!”清书与蔡德会意,晓得店中杂闹,远方人看妇女不便,明日路上闲讲未迟,因此就闭了口。楚卿暗想道:“我明日要做这勾当,蔡德是老成人,必然力阻,不如写封书,设计打发他先到遂平,留清书在此,又好替我妆扮。”一夜无辞。
明早楚卿在床上唤蔡德道:“我连日劳顿,昨又走急了几里路,身子困倦得紧,意欲歇息两日,着你先到遂平何如?”蔡德道:“许多路在傍,何争这九十里,且到遂平安息,省得大家挂念。”楚卿道:“你有所不知,我到遂平,俞老爷必定留入内衙,一来请酒演戏,二来客边不得舒畅,拘拘然有什好处?我如今用个名帖,写一封书,你将军中带来套礼,再拿五两银子,买些礼物,预先投进,俞爷也好打点银子。我一到盘桓两日就回,岂不两便?”蔡德道:“不难,相公若要舒畅,同到遂平城外,寻一个寺院歇下,待老仆把书札投进,只说相公路上有事担阁,着我先来的,如此就是。何必在此远隔,老我放心不下?”楚卿道:“我身子委实不快,若勉强上了牲口,弄出病来,怎好?”店主人见楚卿要住,巴不能勾生意,便对蔡德道:“老人家,你相公是少年公子,吃苦不得,急行一里,不如宽行十里,在此我自会服事,不须你费心,还依着相公,你先去。”蔡德见说话近理,只得先去吃饭。楚卿起来,写书帖,将箱内礼物,交与蔡德,将身边银子,称出五两,与蔡德买些礼物,又另称五钱,与蔡德做盘费。蔡德分咐清书小心服侍,三两日就来;叮嘱主人几句,出门去了。
楚卿哄蔡德起身,遂吃了饭,唤清书附耳道:“如今有一事与你商议,切不可泄漏。到县前往直西去,右边一条巷内,有大墙门,门边有一条字:‘本宅收觅随任书童’。问他家姓什名谁,做什么官,往那里去。见机说话,即刻就来。”清书道:“相公问他收觅书童,敢是要卖我么?”楚卿道:“不是卖你。我有缘故,少不得对你说。”清书去了一个多时〔辰〕,就进来回覆:“我方才走到他家墙门,见对门豆腐店,有一老婆子在那里,我假说借坐等个朋友,因问他前面大墙门里什样人家,要收觅书童,到哪里去。那婆子笑道:‘我晓得你来意了。他家姓沈,名大典,号长卿,一向做兵备官。旧年十二月上京覆命,朝里见他能事,今福建沿海地方,倭寇作乱,钦差沈老爷去镇守。不日到家,就要上任。着人寄信回来,要讨书童。他家极是好的,奶奶又贤慧,又无大公子差使,只有一位小姐,名唤若素,才貌双全,年纪才十六岁,要捡好女婿,未曾许人。你若要去,身价银五两,老爷回来,又有银子赚。是极好的,不要错过了。’我见他说得好意,只得假应道:‘我是不要去。有个亲眷托我,故此替他问一声。’那婆子道:‘你亲眷在那里?’我说就在西门外。婆子星飞舀一碗腐浆与我吃,又说:‘今日是好日,你快去唤那亲眷来,到我这里,吃了便饭,我同他进去,作承我吃一杯中人酒。’他就催我起身来了。相公你道他竟认真起来,好笑不好笑?”楚卿听了,拍掌得意道:“妙!妙!我亏你提醒。”清书道:“是什么缘故?”楚卿掩上客房道:“沈家小姐,就是昨日进城看的,果是绝色,却恨无门可入。见他字上要收书童,我痴心要趁此机会,改扮投进,图个缘法,却不曾想到受聘不受聘。若一时失检点进去,他已受过聘了,岂不是劳而无功?总得窃玉偷香,也是坏了阴隲。你方才说未受聘,岂不是一喜?又婆子说他才貌双全,岂不是第二喜?况有婆子引进,故此得意。我如今就要做了。”清书见说,呆着半晌,道:“相公主意差了,这个断使不得!”楚卿问:“如何?”清书道:“他是官宦人家,进时易,出时难,相公卖身进去,教我怎生样来赎你?如今蔡阿叔又往遂平,我在这里还是等着相公好,还是回去好?”楚卿道:“你在这里,切不可擅自回去,我随婆子到他家,得见小姐,看他有何话,订个终身之约,央媒娶他。若是无缘,十日五日,我就出来。”清书笑道:“如此还好。”楚卿道:“拿你家中新做的衣服来,我穿一穿看。”清书取衣服递过道:“我嫌长,只怕相公嫌短。”楚卿穿起来,到也不长不短,随脱下来,付清书折好。幸喜此日店主无客,又兼清净。楚卿原是弱冠,未戴网巾,除下扳巾,叫清书把头发周围挑下,用剪刀剪齐。清书道:“相公如此走出去,店主人就要晓得了。”楚卿道:“剪齐了,我原梳上戴巾出门。”两个弄了周时,把镜子一照,甚是得意,复梳上出来,对店主人道:“我有个朋友,在东门外,要去拜〔访〕他,住三日五日未可知。清书却要住在此间,这一间房,我有铺盖物件在里面,不许他人睡的。”主人道:“盛价在此不妨,若恐年纪小,相公不放胆,有什么财物交我便了。”楚卿转身进屋,将三十两银,用剩的银子,称一两与清书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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