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拉基金带着深恶痛绝的微笑说。
“你不要笑,拉基金,不要嘲笑,不要谈论去世的长老:他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要高尚!”阿辽沙话音里带着哭声喊道,“我不是用裁判者的资格对你说这话,我自己就是被裁判者中最渺小的一个。我和她相比算得了什么呢?我抱着自暴自弃的念头到这里来,心里说:‘管它哩!随它去吧!’而这全是由于我灰心丧气的缘故。但是她在忍受了五年的折磨以后,一当有个人主动跑来,对她说出一句诚恳的话,她就立刻宽恕了一切,忘掉了一切,哭泣起来!那个侮辱她的人回来了,召唤她,她便宽恕了他的一切,欢欢喜喜地忙着去见他,她不会拿刀子,决不会拿的!不,我就不是这样!米沙,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这样,我却不是这样的!这是我今天刚刚得到的一个教训。……她在爱人这一方面高出于我们之上。……你以前听到过她现在所讲的这一切么?不,你没有听见过;假如你听见过,那你一定早就会完全理解她了,……但愿那前天受了侮辱的另一位女人也宽恕了她罢!她只要知道就会宽恕她的,……她一定会知道的。……这个心灵还没有得到宁静,应该宽宥她,……这个心灵里也许有宝藏……”
阿辽沙突然住了口,因为他气都喘不过来了。拉基金虽然一肚皮气,却也十分惊奇地望着他。他从来没有料到平常不大做声的阿辽沙会发出这样滔滔不绝的议论来。
“跑出一位辩护律师来了!你爱上了她,是不是?阿格拉菲娜·阿历山德罗芙娜,我们这位吃素持斋的人果真爱上你了,你把他征服了!”他猥亵地笑着大声嚷了起来。
格鲁申卡从枕头上抬起头来,看了阿辽沙一眼,在她由于刚才啼哭流泪而突然显得有点浮肿的脸上闪出一抹感动的微笑。
“你别理他,阿辽沙,我的小天使,你瞧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何必找这样的人说话。我,米哈伊尔·奥西波维奇,”她朝拉基金说,“我本来想向你请求原谅,因为我骂了你一顿,可是现在又不想了。阿辽沙,你到我这里来,坐在这里,”她带着喜悦的微笑向他招手,“就这样,就坐在这里,你告诉我,”她拉住他的手,含笑端详着他的脸,“你告诉我:我究竟爱不爱那个人?爱不爱那个侮辱我的人?你们没有来之前,我在黑暗中躺在这里,一直在追问自己的心:我究竟爱不爱他?你替我解决一下,阿辽沙。时间到了,你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究竟饶恕不饶恕他?”
“你不是已经饶恕了么!”阿辽沙含笑说。
“确实已经饶恕了,”格鲁申卡忧郁地说,“多么下贱的心啊!为我的下贱的心干一杯!”她忽然从桌上抓起一只酒杯,一口气喝干,然后举起杯子,一下把它扔在地板上。酒杯砰地一声摔碎了。在她的微笑中隐约闪出了一种严酷的神情。
“但是也许我还没有饶恕呢!”她带着威胁的口气说,眼睛垂视地上,好像在自言自语,“这个心也许还只是刚刚准备要饶恕。我还要和它奋斗一番。你瞧,阿辽沙,我简直爱上了五年来没有断过的眼泪。……也许我只是爱我所受的委屈,并不是爱他!”
“我可真不愿意处在他的地位上!”拉基金低声咕哝说。
“你也根本不可能,拉基特卡,你决不会处在他的地位上的。你只配给我刷鞋,拉基特卡,我只想差你去做这类事情。像我这样的人,你根本连见都不配见到,……也许连他也不配。……”
“连他?那你为什么还要打扮得这样漂亮?”拉基金恶意地嘲弄她。
“你不必拿打扮漂亮的话讥刺我,拉基特卡,你还没完全知道我这个人的心!只要我高兴,我会把漂亮的衣服撕掉,马上就撕,现在就撕,”她昂然地大声喊道,“你根本不知道,拉基特卡,我穿这身漂亮衣服是准备干什么?也许我会走到他跟前,对他说:‘你看见过我这种样子没有?’他丢下我的时候,我还只是个瘦伶伶像害痨病似的、好哭的十七岁小姑娘。我要坐在他身边,媚惑他,引诱得他浑身发烧,对他说:‘你看见我现在的模样么?你这是活该,亲爱的先生。到嘴的馒头竟溜走了!’这身漂亮的打扮也许就是这个意思,拉基特卡,”格鲁申卡恶意地笑着说,“我是凶狂的,阿辽沙,狠毒的。我要把我漂亮的衣服撕掉,把自己弄残废,毁掉我的美貌,烧坏我的脸,用小刀划破,出去要饭。高兴的话,我会哪儿都不去,什么人也不去见;高兴的话,我也许明天就会把库兹马送给我的一切东西和银钱统统交还给他,自己一辈子去做零工!……拉基特卡,你以为我不会这样做,不敢这样做么?我会做的,会做的,现在就可以做,只要惹火了我……那个人我也可以赶走他,蔑视他,不见他!”
最后的那句话她是用歇斯底里的声音喊出来的,但是忍不住,又用手捂住脸,趴到枕头上,痛哭得全身哆嗦。拉基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是时候了,”他说,“天色已晚,修道院里要不让人进去了。”
格鲁申卡猛然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阿辽沙,难道你想走了么?”她又惊讶又难过地喊叫起来,“现在你叫我怎么办:你弄得我全身激动,满心痛苦,现在又让我整夜一个人留在这里。”
“总不能让他在你这里过夜吧!不过只要他高兴——也可以的!我一个人先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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