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佳丽 - 第十三章

作者: 亚历山德拉·里普利7,821】字 目 录

上校是个业余的,我得耍点诈,让他赢个几百块钱,才能减轻他的痛苦。他和埃林顿家的人恰恰相反。”

巴特勒老太太笑了。“哦!那个可怜虫!还有他太太--我真同情她。”瑞特的母親向斯佳丽探过身来。“有几个人是我娘家的一房远親。”埃莉诺。巴特勒故意压低嗓门。随后又放声笑了笑,开始追忆往事。

斯佳丽听了才知道,埃林顿家是东海岸一带有名的赌徒世家,什么东西都可以赌。埃林顿家祖上第一个人来美洲殖民地移民,只是因为和船东打赌,赌谁的酒量大,喝到最后还能站住脚,结果赢了船东的一块地。“到他赢了的时候,”巴特勒老太太作了简单的结论,“他已经喝得烂醉,心想最好去看看赢来的土地。据说直到抵达了目的地,他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因为一路上他掷骰子又赢了不少船员的配给甜酒。”

“酒醒后,他又有什么惊人之举?”斯佳丽很是好奇。

“哦,我的天!他什么都没做。船靠岸后十天,他就一命呜呼了。

不过他在船上又跟别的赌棍掷骰子,赢得一位姑娘--船上一个订了合同的女仆--而且,从此以后她怀了遗腹子,就在他的墓前举行一场‘人鬼联姻’婚礼,她的儿子就是我高祖父辈。”

“他倒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不是吗?”瑞特问。

“哦,当然。这好赌的天性确实也遗传给后代子孙。”巴特勒老太太继续细数族谱。

斯佳丽不只一次瞟着瑞特。这个她几乎不认识的男人身上究竟还有多少惊奇事?她从没见过他这么轻松自在,这么快乐,完全无拘无束。我从未替他安排一个真正的家,斯佳丽自省着。他甚至不喜欢那栋房子。那是他送我的礼物,完全根据我的喜好装饰,跟他毫无关系。

斯佳丽想打断老太大的故事,向瑞特仟悔过去的不是,她愿意弥补所有过错。但是她仍然保持沉默,看他听着母親东拉西扯的老故事,一副自得其乐的满足样,她可千万不能破坏这种和谐的气氛。

高架银烛台上的蜡烛,倒映在光洁的桃花芯木桌面上和瑞特乌亮的双瞳里,把桌子与一家三口浸浴在一片温暖宁静的烛光里,在这问幽暗的长厅中形成一座柔光四射的小岛。外面世界被层层的厚窗帘和小小的烛光岛那种舒适感隔绝了。埃莉诺·巴特勒的声音轻盈温柔,瑞特的笑声低回动人。爱的磁力在母子间牵引成虚无缥缈而牢不可破的巨网。斯佳丽突然兴起钻人那张网的强烈慾望。

瑞特说:“跟斯佳丽讲讲汤森表叔的故事,媽媽。”

在温暖的烛光下,在桌边这片快乐的气氛中,她是安全的。她但愿这种感觉能永远保持下去,她要求老太太讲述汤森表叔的故事。

“汤森实际上不算跟我们有直接親属的关系,只是个隔了三代的远親,不过他倒是埃林顿高祖父辈的嫡系后代,长房长子的独苗。所以他继承了那块赌赢的土地,以及埃林顿家嗜赌如命的天性和福气。埃林顿家的人一向都很走运。只有一件事例外:埃林顿家的遗传基因中有另一个特质,男孩子都是斜视眼。汤森娶了费城一个名门的美嬌娘,费城人戏称是美女嫁给野兽。女方父親是个律师,非常看重钱财,而汤森正是富甲一方。汤森带了太太到巴尔的摩定居。内战爆发后,汤森前脚刚加入李将军部队,他太太后脚就溜回娘家。毕竟她是道道地地的北佬,而汤森那双斜视眼连牲口棚都打不中,别提牲口棚的门了,他十之八九都要送掉性命的。然而,他还有埃林顿家的福气。他一路开到阿波麦托克斯,除了长过冻疮,从没遇到过什么灾难。同时,他太太的三个兄弟和父親都在联邦军中作战,竟个个丧命。因此,她顺理成章继承了父親和祖先们辛苦积存下来的财富。汤森就在费城过着帝王般的生活,他在萨凡纳的产业全被谢尔曼充公了,他也毫不在意。你见到他了吗,瑞特?他好吗?”

“格外斜视了,他两个儿子也全有斜视,幸好女儿倒像她母親。”

斯佳丽没把瑞特的话听进去。“你刚说埃林顿家出身是萨凡纳吗,埃莉诺小姐?我母親出身也是萨凡纳。”她兴冲冲他说。南方生活中错综复杂的宗親关系,一向就是斯佳丽最大的缺陷。她所认识的人,无一不在数百英里的方圆内拥有一大串伯舅姑姨,堂表兄弟姊妹,唯独她没有。宝莲和尤拉莉没有小孩。杰拉尔德·奥哈拉住在萨凡纳的兄弟也没有子嗣。爱尔兰一定还有很多奥哈拉家后裔,不过那对她没啥用处;而在萨凡纳的罗比亚尔家親人,除了外祖父,全都离乡在外。

现在她又坐在这里,听着别人的家族故事。瑞特在费城有親戚。

而在查尔斯顿,无疑至少也有一半人与他沾親带故。这不公平!不过也许埃林顿家和罗比亚尔家有些关系。这一来她就是瑞特远親中的一分子了。也许她还能和巴特勒家,和查尔斯顿的上流社会攀上关系,和瑞特所选择的,也是她决心要打进去的上流社会攀上关系。

“我对埃伦·罗比亚尔的印象很深刻,”巴特勒老太太说。“还有她母親。斯佳丽,你的外祖母恐怕是全佐治亚,而且还是全南卡罗来纳最有魅力的女人。”

斯佳丽入神了,探着身子。她对外祖母的奇闻轶事只知道一点皮毛。“她真那么惊世骇俗吗,埃莉诺小姐?”

“她不平凡。不过我最了解她,她根本没做过惊世骇俗的事。那时候她正忙着生小孩。你的宝莲姨媽头一个出世,接着是尤拉莉,最后是你母親。事实上,你母親出世的时候,我正好在萨凡纳。我还记得放烟火。你外祖母每次生小孩,你外祖父就大老远雇来纽约著名的意大利佬,施放美不胜收的烟火。你大概记不得了,瑞特,也可能不希望我有这么好的记性。但是当时你真的被吓得魂飞魄散。我带你出去专程看烟火,你却嚎陶大哭,差点儿把我羞死了,别人家的小孩全都乐得拍手叫好。当然,人家年龄比较大些。而当时你还在褪褓中,简直未满周岁呢!”

斯佳丽睁大眼睛看着巴特勒老太太,再看着瑞特。不可能吧!瑞特的年纪不可能比她母親还大。唉,她的母親到底是她的母親。她一向认定母親早已老得过了敢爱敢恨的年龄。瑞特怎可能比她母親老?

倘使他当真那么老,她怎么能如此死心塌地爱他?

谁知瑞特又教她接连大吃一惊。他将餐巾丢在桌上,起身走到斯佳丽身边,親親她的脑门,然后走向他母親,捧起母親的手吻了吻。“我得走了,媽媽。”他说。

哦!瑞特,不!斯佳丽想要大叫。可是她吓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连问他上哪儿去都没问。

“我希望你别在乌漆麻黑的下雨天出门,瑞特,”他母親不满道。

“而且斯佳丽人在这里。你连跟她问好的机会都还没有哩!”

“雨已经停了,又是满月,”瑞特说。“我不能错失上游涨潮的最佳时机,正巧可以赴在退潮前到达那里。斯佳丽也是个生意人,她懂得在离开一段时日后,总得回去视察干活的人。是不是哪,我的小乖乖?”他瞧着斯佳丽时,烛光火焰在她眼中闪动。不待回答,他便径自走人门厅。

斯佳丽急忙起身离座,差点弄翻椅子,也未向巴特勒老太太交代一句话,便疯狂地追了过去。

跑进穿堂,瑞特正拿着帽子,在扣外套。“瑞特!瑞特!等等!”斯佳丽叫道。她没理会他转过头时脸上的警告神情。“晚饭吃得这么愉快,你为什么要走?”她说。

瑞特从她面前走过,推开门厅和穿堂间的门。门闩咯嗒一声,门就重重合上,和屋子其他房间隔离开来了。“别吵了,斯佳丽。白费劲儿。”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拖长着语调说,“也别指望我会跟你同床,斯佳丽。”

瑞特打开沿街大门。她还来不及开口,他已一溜烟跑了。大门在他身后徐徐掩上。

斯佳丽直跺脚,但光跺脚还不足以发泄怒气与失望。他对她为何如此无情?她勉强承认瑞特毕竟机怜,不由半气半笑地扮了个鬼脸。

那好吧,她一定得再放机怜点儿,没有别的办法。她得立刻放弃生小孩的念头,另想办法。斯佳丽双眉紧锁,回到饭厅找瑞特的母親。

“我说親爱的,别难过了,”埃莉诺·巴特勒说,“他没事的。瑞特对那条河了若指掌。”原来她一直站在离壁炉不远的地方,不愿走进穿堂打扰瑞特与她的道别。“我们到藏书室去,那里舒服,餐桌就留给下人收拾吧。”

斯佳丽安安稳稳坐在高靠背椅上,免得吹到穿堂风。不,她说,她不需要盖膝的毛毯,她很好,谢谢。“我来帮你把毯子盖盖好,埃莉诺小姐,”她拿下身上的开士米羊毛围毯,坚持说,“你就坐着,尽量放松。”斯佳丽硬把巴特勒老太太服侍得舒舒服服。

“你真是个好姑娘,斯佳丽,跟你那可人的母親一样讨人喜欢。在我印象中,她总是那么细心体贴,礼貌周到。当然,罗比亚尔家的姑娘都循规蹈矩,但是埃伦最特别……”斯佳丽闭上眼睛,吸着美人樱的淡谈清香。一切都会没事。埃莉诺小姐爱她,准会要瑞特回家来,他们从此就可以永远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了。

斯佳丽坐在铺着厚座垫的椅子里,安详地半睡半醒,回想起温馨的往事,不由入眠。门外穿堂突然响起一阵騒动,将她惊起,脑子里又乱糟糟的。一时间她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怎会来到这个地方。她眨眨朦胧的双眼,望着站在门口的男人。瑞特?不!不会是瑞特,除非瑞特剃掉了胡子。

那个大个子不是瑞特,他摇摇晃晃地跨进门槛。“我要来看看我的嫂子。”他说。字音糊成一团。

玛格丽特跑到埃莉诺跟前。“我想法阻止过他,”她叫着说,“可是他却跟我发脾气--我没法叫他听话,埃莉诺小姐。”

巴特勒老太太站起身。“安静一点,玛格丽特,”声音虽然急切却仍不失平静。“拉斯,我正等着你向我请安呢。”她的声音响得出奇,字字清晰。

斯佳丽这时已完全清醒。原来是瑞特的弟弟。看他的样子大概也喝醉了。说起来,醉汉她也见过,但没有一个特别新奇的。她站起来,冲着拉斯微笑,露出两个酒窝。“埃莉诺小姐,真怪,你怎么这么好的福气,生了这么两个儿子,而且一个比一个帅?瑞特从没向我提过有一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弟弟!”

拉斯蹒跚地向她走来,两只眼睛滴溜溜朝她全身一扫,就紧紧盯住她蓬松凌乱的鬈发和涂脂抹粉的脸蛋。他不是脸带笑容、而是斜着眼,一副色迷迷的样子。“原来这位就是斯佳丽,”他口齿不清他说。“我早知道瑞特会娶上她这种騒娘们儿才了事的。来!斯佳丽,给你小叔一个親切的吻吧。我相信,你准知道怎么讨男人的欢心。”拉斯的大手像两只大蜘蛛爬上斯佳丽的手臂,紧紧扼住她的喉咙。然后他张开嘴,贴上她的chún,一股馊臭味钻进她的鼻孔,他把舌头硬塞进她的齿间。斯佳丽拼命抬起手来推开他,无奈拉斯太强壮了,整个身子紧紧贴在她身上。

她听见埃莉诺·巴特勒和玛格丽特的声音,却听不清她们在说些什么。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必须挣脱这令人厌恶的拥抱,洗刷拉斯侮辱人的羞耻。他竟把她看做娼「妓」!而他待她就像待娼「妓」一样。

冷不防,拉斯一把推开斯佳丽,将她按入座椅。“我敢说你对我親哥哥就不会这么冷淡。”他大声咆哮。

玛格丽特·已特勒靠在埃莉诺肩上啜泣。

“拉斯!”巴特勒老太太厉声喝叫,尖利如刀。拉斯东晃西摇地转过身,撞翻了一张小桌子。

“拉斯!”他母親又厉声叫道。“我已经拉铃召唤马尼哥,他会送你和玛格丽特回家。等你酒醒了,再写封道歉信给瑞特的太太和我。你把你自己、玛格丽特和我的面子全部丢光了,在我没有原谅你今晚所带给我的羞辱前,这屋子不欢迎你来。”

“对不起!埃莉诺小姐。”玛格丽特哭着说。

巴特勒老太太两手搭在玛格丽特的肩上。“我为你感到难过,玛格丽特。”说完将玛格丽特推开。“回家去吧!以后你想来,随时都欢迎。”

马尼哥那双机警的老眼一看情形不对,便将拉斯弄走,想不到拉斯竟一声也不吭。玛格丽特急忙跟在他们身后离去,嘴上连声道歉:“对不起。”直到大门关上才听不见她说话声。

“親爱的孩子,”埃莉诺对斯佳丽说,“我无法找借口,拉斯醉得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这不是借口推托。”

斯佳丽浑身上下抖个不停,出于嫌恶,出于屈辱,出于愤怒。她为什么听任这种事发生?让瑞特的弟弟辱骂她,让他弟弟对她动手动脚,親她的嘴?我早该当面吐他口水,抠他的眼珠子,用拳头捶他那张肮脏的臭嘴。可是我没这么做,我只是承受着屈辱--好像我活该,好像我真是娼「妓」。斯佳丽不曾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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