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块镶衣领够长了。”
她对斯佳丽笑着说。“社交季节过了一半,换换花样总不坏。我可以在那时候赶出来。”
“哦!埃莉诺小姐,你总是这么和蔼可親,体贴小辈,我的坏心情一下全好了。老实说,你竟会和我的尤拉莉姨媽结为好朋友,实在令我诧异。她一点都不像你,她老是在哭鼻子,抱怨这、抱怨那,还老是和宝莲姨媽斗嘴。”
埃莉诺放下她的象牙梭子。“斯佳丽,你说这话太令我惊讶了!尤拉莉当然是我的好朋友,事实上我把她当成親妹妹看待。难道你不知道她以前差点嫁给我弟弟?”
斯佳丽不由愣住了。“我无法想象有谁会娶尤拉莉姨媽。”她坦率地说。
“可是,親爱的,她当时是一个可爱、单纯得可爱的女孩。宝莲嫁给凯里·史密斯,定居到查尔斯顿后,她就跟来了。他们住的房子是史密斯家在城内的宅邸,他们的农场就在王多河对面。我弟弟肯柏一下子就和她陷入情网,大家都等着喝他们的喜酒。后来他骑马摔死了。从那时起,尤拉莉就把自己当成寡婦。”
尤拉莉姨媽谈恋爱!斯佳丽简直不敢相信!
“我确信你一定知道这件事,”巴特勒老太太说,“她是你的親人。”
但是我没有親人,斯佳丽暗忖道,没有埃莉诺小姐所指的那种親人。没有親切、关怀、知晓别人内心秘密的親人。我仅有的是讨厌的老苏埃伦和把一生奉献给上帝的卡丽恩。虽然周围是一张张笑脸和七嘴八舌的交谈,她却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孤单!我一定是饿了!她自我安慰道,所以才会突然想哭。早知道就该把早餐吃光。
马尼哥进来对瑞特悄声说话时,斯佳丽正在大吃特吃。
“失陪一下,”瑞特说,“门外来了一个北佬军官。”
“你想他们这会儿来干嘛?”斯佳丽大声地问。
过了没多久,瑞特笑呵呵地走进来。“他们只差没竖白旗来投降罢了,”他说。“你赢了,媽媽。他们来请所有的男人去警备处领回被没收的枪械。”
罗斯玛丽大声拍手。
埃莉诺小姐嘘声喝止她。“别太得意了。他们只是不敢冒险让我们这些毫无自卫能力的住宅,在解放纪念日遭受袭击罢了。”她继续解答斯佳丽脸上的疑团说。“新年元旦不再是往常那样了,往常大除夕狂欢一顿,元旦就安安静静养养神。休肯先生有一年在一月一日发表奴隶解放宣言,这一来就此成为所有过去的黑奴的一大节日。他们占据贝待里那头的一个公园,日夜不停地放烟火、鸣枪庆贺,一边喝得烂醉如泥。我们当然只好关紧门,放下全部百叶窗,就像在预防飓风来临一样。所以屋里有个武装的男人,会比较安心。”
斯佳丽皱眉了。“我们屋里一支枪都没有啊!”
“会有的,”瑞特说。“外加两个男人。他们明天就会从码头农场运过来。”
“你什么时候要走?”莉诺问瑞特。
“三十日,三十一日我约了朱莉亚·阿希礼,要商讨联合阵线战略。”
瑞特要走了!回到那肮脏、破旧、恶臭的农场去!他不能在除夕吻她了。此刻,斯佳丽急得快掉眼泪了。
“我跟你一起去码头农场,”罗斯玛丽说。“我已经好几个月没去了。”
“你不能去,罗斯玛丽。”瑞特耐心回答她。
“瑞特大概说得对,親爱的,”巴特勒老太太为儿子帮腔。“他有太多事要忙,不能一天到晚陪着你。而且到了那里你也不能光带着你的小女佣待在屋里或到任何地方。那里出入的粗人大多、太杂了。”
“那我就带你的西莉去。斯佳丽会把潘西借给你使唤,帮你穿着打扮。行吗,斯佳丽?”
斯佳丽笑笑。现在哭也没用。“我跟你去,罗斯玛丽,”她嬌媚他说道。“潘西也去。”农场也过除夕。没有挤满人的舞会,只有瑞特和她。
“你真大方啊,斯佳丽,”埃莉诺小姐说。“我知道你将牺牲下星期的舞会。你真是好福气,罗斯玛丽,有这么细心体贴的嫂子。”
“我看她们两个都不能去,媽媽,我不答应。”瑞特说。
罗斯玛丽正待张嘴分辩,她母親稍稍抬起手来阻止她。巴特勒老太太平静地说:“你实在很不会体谅别人,瑞特。罗斯玛丽和你一样喜欢那里,却不能像你一样自由进出。我想你该带她去,更何况你还要到朱莉亚·阿希礼那里去。她很喜欢你妹妹。”
斯佳丽只有一半意识到自己在星期一、星期二晚上舞会玩得尽兴。
她现在满脑子只想要在邓莫尔码头农场同瑞特独处。她相信好歹可以摆脱罗斯玛丽,也许这位阿希礼小姐会邀她留宿。那一来就只剩下他们小两口了。
斯佳丽回想起上回在码头农场时,瑞特在房里的情形。他不是曾拥抱她,安慰她,温柔地对她说话?
“你等着看朱莉亚小姐的农场吧!斯佳丽,”罗斯玛丽扯着大嗓门说,“见识见识所谓的大农场。”瑞特骑着马在前面开路拨开或拔除穿过松树林,爬过小径的忍冬藤蔓。斯佳丽跟在罗斯玛丽后面,想着别的心事,暂时对瑞特所做的事并不感兴趣。谢天谢地!幸好这匹老马又肥又懒。我好久没骑马了,有点儿精神的坐骑准把我摔下来。以前我多爱骑马……那时候塔拉庄园马厩里全是马。老爸爸一向以他的马和我为荣;苏埃伦有一双铁砧手,连鳄鱼嘴都掰得断。卡丽恩就胆小,连小马都怕。可我就常和爸赛马,沿路驰骋,好几次差点赢了爸。“斯佳丽,”他会这么说,“你有一双天使般的手和魔鬼般的胆识。你身上流着奥哈拉家的血液,马通常都认得出爱尔兰人,甘受爱尔兰人的驱使。”親爱的爸爸……塔拉树林的味道和这里的一样浓烈,松香扑鼻而来;鸟儿吟唱,脚底下的树叶沙沙作响,一片宁静。不知瑞特有多少英亩地?待会儿问罗斯玛丽就知道,她也许对每一平方英寸土地都了若指掌。希望那位阿希礼小姐不是瑞待所形容的厉害的老太婆。瑞特说过什么来着?她看起来像喝了醋一样。当他讨人厌的时候,总是这么好玩一-除非矛头是对着我。
“斯佳丽!快跟上来,快到了。”罗斯玛丽的喊声从前方传来。斯佳丽用鞭柄轻轻打马的脖子,它就走得快上一点点儿。等她赶上时,他们已经出了林子。开头在灿烂的阳光下,她只看得见瑞特轮廓鲜明清晰。
他多帅啊!骑在马上英姿勃发!他的马充满活力,是一匹骏马,不像她这匹老态龙钟。瞧那匹马的肌肉扭动的样子,瑞特却端坐不动,只有在夹膝和控制缰绳时,才看得出他在动。他的手……罗斯玛丽的手势引起斯佳丽的注意,朝她所指的前方一望,斯佳丽不由憋住气!她以前从未关心过建筑物的好坏,也从未留意过。连查尔斯顿天下有名的贝特里区那些宏伟的住宅,在她眼里也只不过是房子而已。然而位于阿希礼男爵封地上的朱莉亚·阿希礼家宅邸却有种朴素美,她看出有点跟她以前见过的任何东西不同,而且有几分说不出的雄伟。这栋宅邸孤零零矗立在一大片未经整治修饰的草原上,远离草地上间隔宽阔的步哨--那排古老的参天栎树。方方正正,门窗都镶白框,这栋砖头房子实在很特别,斯佳丽喃喃说着。难怪沿河所有农场里只有这一栋能免遭谢尔曼军队付之一炬。连北佬都不敢冒犯眼前这栋宏伟的建筑。
忽然传来一阵笑声,随即又是歌声,斯佳丽回过头去。这房子使她望而生畏。左方远处有一大片夺目的鲜绿,跟野草那种熟悉的深浓色彩完全不同,几十个黑人男女在那片陌生的绿丛中,边干活边唱歌。
噢!原来他们是干活儿的黑人,正忙着侍弄不知什么庄稼。他们有好多人呢!她的心霎时飞回塔拉庄园那片一望无垠的棉田,那里正如眼前沿河这片一泻千里的绿野一样。哦!是的,罗斯玛丽说得对,这才是真正的农场,像个农场的样子。这里没有任何东西被烧毁,没有任何东西改变,一切依旧。时光并未侵犯阿希礼男爵封地的威仪。
“你肯见我,是我莫大的荣幸,阿希礼小姐。”瑞特说道。他朝朱莉亚伸过来的手弯下腰来,未戴手套的手背恭敬地托住这只手,嘴chún停在正上方规定的距离,因为任何有教养的绅士不会卤莽到真正去親吻未嫁闺女的手,不论她年纪有多大。
“这对我们两个都有好处,巴特勒先生。”朱莉亚说。“你和以前一样不修边幅,罗斯玛丽,不过我还是很高兴见到你。帮我引见你的嫂子吧!”
我的天!她果然是个厉害的老太婆,斯佳丽紧张地想着。不知她是否要我行屈膝礼?
“朱莉亚小姐,这位是斯佳丽。”罗斯玛丽微笑道。她似乎对这老太婆的批评一点也不生气。
“你好,巴特勒太太。”
斯佳丽相信朱莉亚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你好。”她也这样客气地回答,头部轻轻一点,恰如阿希礼小姐冷淡的客气态度一样。这个老太婆当她是什么人呀!
“客厅里备有茶点,”朱莉亚说。“罗斯玛丽,请你为巴特勒太太倒茶。要热水尽管摇铃。我们到藏书室谈正事去,巴特勒先生,等会儿再出来用茶。”
“哦!朱莉亚小姐,你和瑞特谈,我不能在旁边听吗?”罗斯玛丽央求说。
“不行!罗斯玛丽,你不能听。”
我看,再怎么说也是白搭!斯佳丽暗自说。朱莉亚走进去了,瑞特乖乖地随后跟上。
“走吧!斯佳丽,客厅从这里进去就是。”罗斯玛丽打开一扇高高的大门,朝斯佳丽招手。
一进客厅,斯佳丽大吃一惊。这里一点也不像屋主人那样冷淡,一点也不让人感到咄咄逼人。面积很大,比米妮·温特沃斯家的舞厅还大。铺在地板上的旧波斯地毯,底色是褪色的暗红,高高的窗子上的帘子是温暖柔和的玫瑰色。宽阔的壁炉内,一把旺火僻啪作响;阳光洒进亮晶晶的窗格玻璃,照亮了室内光洁的银茶具,也照亮了宽阔、舒适的长沙发,以及摇椅上那些金色、蓝色和玫瑰红的丝绒装潢品。一只肥大的黄色虎斑猫正在炉边熟睡。
斯佳丽惊奇地微微摇头。她真无法相信这间温馨宜人的屋子跟她刚才在门外见过面的那个一身黑服的严肃女人有什么关系。她挨着罗斯玛丽坐到长沙发上。“谈谈阿希礼小姐吧!”她充满好奇地问。
“朱莉亚小姐这个人了不起!”罗斯玛丽高声说。“一个人独力经营阿希礼男爵封地。她说她从没用过一个不需要主人监督的监工。实际上她的稻田同内战前一样多。她可以像瑞特那样挖磷酸矿,但是她不愿跟这种事沾边。她说农场是种庄稼的,不该--”罗斯玛丽的声音压低为激动而兴奋的悄悄话“--‘掠夺地下资源。’她要让她的土地自始至终保持原貌。她有甘蔗和压榨机制造自家用的糖蜜,有一名铁匠为骡子钉铁蹄,制造马车轮子,有一名箍桶匠制造装稻米和糖蜜的桶子,有一名木匠专门修理东西,有一名硝皮匠制造马具。她拿稻谷到城里碾米,再买面粉、咖啡和茶叶回来,可是其余的都自给自足。她饲养奶牛、绵羊、肉雞、猪,辟了一间奶品室、一间建筑在溪边的冷藏室、一间熏制房,还有一间间储藏室里都堆满蔬菜罐头、玉米粒,和夏天采摘、制成蜜饯的水果。而且,她也自己酿酒。瑞特声称,她在松树林里甚至有一个蒸馏器,自己提炼出松节油来。”
“她还养奴隶吗?”斯佳丽的话里带有讽刺意味。大农场的辉煌期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哦!斯佳丽,有时候你的口气真像是瑞特,我真想摇醒你们两个。
朱莉亚小姐和其他人一样付工钱的。不过,她使农场赚足了钱才付工钱给工人呢。假如有机会,我也要在码头农场这么做。瑞特竟然连试都不试一下,实在可恶。”
罗斯玛丽卡搭卡搭地弄着托盘里的杯碟。
“我忘记了,你要加牛奶还是柠檬,斯佳丽?”
“什么?哦--牛奶,谢谢。”斯佳丽对茶没兴趣。她以前对塔拉庄园起死回生的幻想又重现眼前:从田里放眼看去,尽是白茫茫的棉花,谷粮满仓,房子就和她母親在世时一模一样。是的!这间屋里散发着遗忘已久的美人樱柠檬香味,还有擦铜油和地板蜡的味儿。这股味儿很淡,尽管壁炉内的松柴发出浓烈的松脂味,但是她仍然闻得出来。
斯佳丽下意识里伸出手来接过罗斯玛丽递来的茶,拿着杯子,趁作白日梦的工夫等茶凉,为什么不让塔拉恢复本来面貌呢?如果那个老小姐能成功地经营这座农场,我也能经营塔拉庄园。威尔根本不了解塔拉,真正的塔拉是克莱顿县最好的农常威尔现在竟把塔拉叫做“两头骡的农潮。不,老天爷在上,真正的塔拉庄园要比这大上千百倍呢。
我敢打赌,我一定也能做到!爸爸不是多次说过我是真正的奥哈拉家子女吗?我一定能照他那样的做法去做,让塔拉恢复他当初创建出来的面目。也许弄得更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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