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推开。
“第五课:你要完完全全照我的话去做。”缺少瑞特的体热,她胸脯、肚子上贴着粘濕的丝睡衣宛如冰块一般。于是她赶紧用双臂抱住身体保暖,可是没有用。她的心就和身体一样冰凉,他的话仍清晰地回蕩在耳际。他不在乎……他一直在嘲弄她……他只关心自己麻烦不麻烦。
他怎么敢这样?怎么敢公然嘲弄她、辱骂她?怎么敢在她房间内像抓一袋玉米片般抓她,恣意抛掷?所谓“查尔斯顿绅士”和“查尔斯顿淑女”全都是骗人的!都是两面派,一派胡言,口是心非--斯佳丽挥拳打他,无奈肩膀仍被抓着,拳头只是徒劳落在他胸前。
她扭动挣扎,终于摆脱了他。瑞特举起双掌防备她的攻击,喉头发出低沉的笑声。
斯佳丽抬起双手--只是把脸上的乱发拨到脑后。“省省力气吧!
瑞特·巴特勒。我不需要你的劝告,因为我不会在这里受人摆布。我恨矫揉造作的查尔斯顿,我瞧不起你们每一个人,尤其是你。明天我就离开。”斯佳丽仰脸看他,双手叉腰,下巴翘得老高。穿着紧身丝睡衣的身子显然在颤动。
瑞特看向别处。“不行,斯佳丽,”他语调沉重。“你不能离开。一走了之等于认罪,我还是得力你杀掉米德尔顿。你既然勒索我让你留下来参加社交季节,那你就留下来!斯佳丽。
“你要照我的话做,装出高兴的样子,否则我在上帝面前发誓,不扭断你全身上下的骨头才怪呢。”
瑞特走向房门。手放在门闩上,面带嘲弄的笑容,回头看她。“最好别耍小聪明,小乖乖。你的一举一动全在我的监视之中。”
“我恨你!”斯佳丽朝关上的门大叫。听到钥匙转动,便顺手又抓起钟和火钳扔了过去。
等到斯佳丽想到上阳台和其他卧房去,已经来不及了。她跑到房里通外面的各个门去,一看全都反锁了。她像只困兽般在房里来回踱步,直走得精疲力竭。
最后她瘫倒在一张椅上,无力地捶着扶手,直捶得手酸才罢。“我要离开,”她大声喊道,“他休想阻止我。”高大厚实而上了锁的门无声地证明她办不到。
打是打不过瑞特的,她必须以智取胜。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斗赢他,她迟早会想出来的。其实根本用不着拖着行李,只要随身穿着衣服就可以走了。对!就这么办!照常去参加茶会或惠斯特牌局,然后中途走开,溜上马车直奔车站。她有足够的钱买车票去--哪里呢?
如往常一样,每当伤心苦闷时,她总会想到塔拉。那里有安宁和新生的力量…………还有苏埃伦。如果塔拉只属于她一个人就好了,她去朱莉亚农场时所编织的白日梦又回到了眼前。卡丽恩怎么可以把她那一份祖产白白扔掉呢?
斯佳丽的头仿佛像林子里的动物嗅到水源般地刷地抬起。塔拉的一份产权对查尔斯顿的修道院有什么用处?又不能卖,即使真找到了买主,她和威尔也决不会答应。那块地也许能分到棉田收成的三分之一利润,但那又能有多少呢?一年顶多三四十元而已。哎呀,他们会抓住机会卖给她的。
瑞特要她留下来是吧!好!她就留下来,不过只要他帮她拿到卡丽恩的那一份塔拉产权。等手上握有三分之二产权后,她再连带买下威尔和苏埃伦那一份。要是威尔不肯卖,她就把他们赶出去。
一阵良心的深深谴责暂时打断她的思绪,不过她还是把它甩开了。
威尔多么爱塔拉有什么关系?她更爱,也更需要。那是她唯一关心的地方,也只有那地方的人关心过她。威尔会了解的,他会明白塔拉是她唯一的希望。
斯佳丽跑去拉了拉铃。潘西来到门前,发现打不开门,这才转动钥匙开了门。
“去告诉巴特勒先生我要在屋子里见他。”斯佳丽说。“然后端一份晚餐上来。我饿死了。”
斯佳丽先换上了一套干净睡衣,再套上丝绒晨衣,然后将头发梳顺,用条丝绒带系在脑后。镜里的一双绿眼睛显得黯淡无光。
她输了!要不回瑞特了。
结果不该是这样的埃
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她的整个世界便被推翻了,这变化未免太大,也来得太快了。到现在莎莉的那些话仍震得她天旋地转。她知道真相后,在查尔斯顿就站不住脚了。那简直跟流沙滩上盖房子一样不牢靠。
斯佳丽双手覆额,仿佛想要压制住翻腾的紊乱思绪。她脑子里转着那么多事情,实在无法一下子了解。她只能专注于一件事。她一生中只有全力追求一个目标,才有成功的希望。
塔拉……
就是塔拉。等塔拉完全落到她手里,再来想其他的……“晚餐端来了,斯佳丽小姐。”
“把托盘放在桌上,潘西,出去吧,别烦我。吃完我会拉铃叫你。…“是,小姐,瑞特先生说他吃过饭就来。”
“出去。”
“你要见我吗,斯佳丽?”瑞特只是眼睛流露出几分戒心,表情莫测高深。
“是的,我找你。放心,我不是找你来吵架的,而是要跟你谈笔交易。”
他的表情没变,也没吭声。
斯佳丽保持冷静而有条理的口气继续道:“你我都知道你的确可以强迫我留在查尔斯顿,参加各种舞会和宴会。可是我们两人也都知道,一旦你把我押到了会场之后,我爱怎么说、怎么做,你便无可奈何了。
我的条件是,假如你帮我得到某种与你或查尔斯顿都无关的东西,我就留下来,并且一切都照你的吩咐去做。”
瑞特坐了下来,取出一很细细的方头雪茄,割了烟头,擦火点燃。
“洗耳恭听。”他说。
斯佳丽在说明她的计划时,语气愈来愈强。多年前瑞特曾借钱给她买下第一家锯木厂。他一向关注她事业的发达,的确只有他一个人并不认为女人做生意不合适。斯佳丽说完话急切等着他表示意见。
“我很佩服你的胆量,斯佳丽,”瑞特说。“我从不怀疑你是否对付得了谢尔曼和他的部队,但是想斗过罗马天主教会,未免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在笑她,不过并无恶意,甚至还带有赞赏的意思。这情形仿佛又回到了早期他们还是朋友关系的时代。
“我不想斗过任何人,瑞特,只想作一桩诚实的交易,没别的。”
瑞特咧开嘴笑笑。“你?诚实的交易?你可真令我失望,斯佳丽。
你的能耐跑哪里去了?”
“我是认真的!真搞不懂你为什么偏要说得这般不堪。你很清楚我决不会占教会便宜。”斯佳丽一本正经的气愤模样,让瑞特笑得更厉害。
“我可一点都不知道有这种事。”他说。“跟我说实话,你每星期天匆匆走路去望弥撒数念珠,图的就是这个吗?你早就一直在盘算这事了?”
“没有。我也不晓得怎么到现在才想起来。”话一出口,斯佳丽立即用手捂着嘴巴。瑞特是如何办到的?他总有办法冷不防套出她心里的话。斯佳丽放下手,皱眉看着瑞特。“怎么样?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我愿意帮你,但是不知道该怎么个帮法。万一修道院院长拒绝了呢?你还会待到社交季节结束吗?”
“我说过我会的,不是吗?况且她也没理由拒绝我,我要出的钱比威尔能寄给她的多得多了。你可以运用你的影响力,反正你人人都认得,你一向什么事都难不倒。”
瑞特微笑道:“斯佳丽,你对我这般有信心,真教我感动。只可惜,我和方圆千里内的恶棍、姦商和无耻政客还攀得上交情,对这世上的好人却是一点影响力也没有。我只能给你一点忠告,不要妄想蒙骗院长。要尽量实话实说,并答应她的所有要求。别讨价还价。”
“你真蠢!瑞特·巴特勒!只有傻子才不讲价。反正修道院又不真需要钱。她们有那栋大房子,修女都白干活不拿工钱,而且祭坛上的烛台和大十字架还是纯金打制的呢!”
“‘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瑞特一边格格笑,一边嘀嘀咕咕。
“你在说些什么?”
“只是在引述别人的话而已。”
瑞特虽然勉强装出一副严肃表情,却藏不住眼中的笑意。“愿你交足好运,斯佳丽,”他说,“就当它是我的祝福吧!”勉强板着脸离开房间后,瑞特终于忍不住开怀大笑起来。斯佳丽会信守她的承诺,她一向都是这种人。有她的合作,他就能平息丑闻;然后再熬过两星期,社交季节一结束她就会离开了。他正设法在查尔斯顿重建家园,一旦摆脱掉她给他想建立的这种生活带来的紧张压力,便可以了无牵挂回码头农场,他想做的事太多了。在他恢复自己的生活之前,斯佳丽敢于顶撞卡丽恩所属修道院院长,必然是一场精彩好戏。
我赌罗马天主教会会赢,瑞特自言自语道,毕竟它已存在了几千年,不是只有几个星期埃不过我也不会下太多赌注。因为斯佳丽一旦铁了心,紧咬不放,那股蛮劲儿也是不容忽视的。瑞特一个人静静笑了好久好久。
不出瑞特所料,斯佳丽与院长的关系很不简单。“她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我想进一步说明卖给我的好处时,她又不听!”斯佳丽在头一次拜访修道院后,怨声不绝。接下来第二次、第三次、第五次又这样。她不由感到碰了几鼻子灰,希望落空。瑞特表面上耐心而和气地听她发火,心里却在好笑,他知道他是斯佳丽唯一可以倾吐的对象。
除此之外,斯佳丽对圣母堂节节进攻的努力,每每也带给他新的惊喜。她开始每天早上去望弥撒,自信她虔诚祷告的消息会传回修道院去。接着她又频频探望卡丽恩,竟叫得出所有修女和差不多一半学生的名字。斯佳丽接连一星期得到院长不置可否的答复,心灰意冷之余,甚至开始陪姨媽去探望生活穷困、上了年纪的天主教女教友了。
“我相信我戴的念珠串起来都有她们身高的一半长,”她忿忿说道。
“那个可恶的老太婆怎能如此百般刁难?”
“或许她认为这么做可以拯救你的灵魂。”瑞特说。
“乱弹琴!我的灵魂好得很,非常谢谢你。现在我一闻到教堂里的气味就想吐。常常睡眠不足,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丑老太婆。真希望不要每天晚上都举行大型晚会。”
“瞎说!黑眼圈让你看起来更具灵性。一定给院长留下深刻印象。”
“哦!瑞特,这么恶毒的话亏你说得出口。我得立刻去抹粉了。”
事实上,失眠的痕迹正逐渐在斯佳丽脸上出现。连日的沮丧也在她眉宇之间蚀刻出细小的垂直纹路。查尔斯顿人都纷纷猜测她是否患上宗教狂热。斯佳丽变了一个人。宴会、舞会上她变得彬彬有礼,但常常心不在焉。妖婦不见了!她不再接受惠斯特牌局的邀请,也不再出现在某人的会客日上。她成了一个不参加任何活动的人。“我完全赞成敬仰上帝,”一天莎莉说。“甚至甘愿为大斋期牺牲我真正喜爱的某些活动。但是斯佳丽实在信得太过火了。已经走火入魔了。”
爱玛却不表同意。“她现在给我的印象比以前好太多了,以前我认为你那样支持她真是糊涂,莎莉。她一看就知道是个愚昧无知、爱慕虚荣的小野心家。现在我把那些话收回来。虔诚信仰宗教的人,多少都有让人钦佩之处。天主教教徒也一样。”
斯佳丽围攻修道院的第二个星期三早上,天气隂冷又下着雨。“雨下这么大,怎么能走路去修道院?”斯佳丽嘀咕着,“我唯一的一双靴子会给雨水浸坏的。”她正这么想着,心里一边巴望巴特勒家以前的马车夫伊齐基尔会来。上两回晚上下雨,全家一同外出,他就曾像瓶子里的魔怪一样突然冒出来。查尔斯顿人的虚伪真是疯狂得令人作呕!不过假如今天能有温暖干燥的马车可坐,我倒乐意将就一下。可是现在既没有马车,又非去不可,只好步行去了。
“院长一大早就动身去佐治亚州参加当地教团学校举行的会议了。”应门的修女说。没人知道会议要开多久,也许一天,也许几天,也许一星期或更久。
我没有一星期或更久的时间!斯佳丽在内心里叫着。我连一天工夫都浪费不得。
斯佳丽拖着沉重的脚步冒雨走回巴特勒家。“把这双该死的靴子扔掉,”她命令潘西道。“替我拿干衣服来。”
潘西淋得比斯佳丽更濕。她先存心装个幌子,可怜巴巴地咳了一阵,才慢腾腾地去执行斯佳丽的命令。我应该好好抽那丫头一顿,斯佳丽自语道,但是她心里闷闷不乐,顾不上生气了。
到了下午雨终于停了。埃莉诺小姐和罗斯玛丽决定去帝王街购物。斯佳丽竟然不要去。一个人坐在房内发呆,直坐到四面墙似乎向她步步逼近,她才起身下楼到藏书室去。也许瑞特在那里会给她一些同情吧!除了他,她无法向其他人诉苦,因为她没向其他任何人说过她的计划。
“天主教会改革得怎么样了?”瑞特竖起一道眉毛问。
斯佳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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