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佳丽 - 第六十二章

作者: 亚历山德拉·里普利6,352】字 目 录

窗外的倾盆大雨。“对不起!费茨帕特里克太太,可能要教你淋濕衣服了。先把我抬上桌子,再拿块布让我吸掉身上的水……血。然后赶紧到酒馆或店里,叫个人骑了马赶去请医生,我快要生了。”

撕心裂肝的疼痛没有再发生。斯佳丽头部和腰部枕着椅垫,感觉相当舒服。虽然有些渴,却不敢起身离开桌子。生怕阵痛又起时,她可能摔倒在地,伤了自己。

或许我不应该打发费茨帕特里克太太出去,把人家吓得半死。她走了之后,才出现三次阵痛,而且也都没事。但是如果没流那么多血,我也不会如此紧张了。每次阵痛或胎儿一踢她,血就会大量涌出来。

以前从没有过这种现象,羊水都是清澈,不带血色的。

一定出了什么岔子。

医生呢?再过一个星期,就会有医生等在门口了。而现在大概得到特里姆去找个陌生人来了。你好,医生,你有所不知,情况本不该是这样的,我应该躺在一张顶着金冠的大床上,而不是躺在从饲料间搬出来的桌子上。这对小婴儿而言,是什么样的开头啊?我得替他取个和马有关的名字,像“小驹子”或“跳障马”啊什么的。

又出血了!真讨厌!费茨帕特里克太太为什么还不回来,至少她可以端杯茶给我,我都快渴死了。别再踢了!宝贝,不要以为我们躺在饲料桌上,就得像马一样乱踢乱蹬。住脚!你这样只会害我流更多血。

先忍耐一下,真有趣,等医生来了,你就可以出来了。说实话,能摆脱你,我还真高兴呢!

赋予你生命时比生下你容易多了……不,我千万不能想到瑞特,否则我真要发疯了!

雨为什么还下个不停?该说倾盆大雨为什么还不停。风也刮起来了。正是暴风雨无疑。我偏偏挑上这么个好时间生孩子,出羊水……为什么羊水会是红的?老天!难道我真会躺在饲料桌上失血过多而死,连杯水都喝不到?哦!我真想喝杯咖啡埃有时想得我都要尖声叫喊……或号淘大哭……哦!天啊!又冲血了。至少还不痛。根本不像阵痛,倒像*挛或什么的……可是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分娩的时候又会发生什么状况?上帝啊!都快成了一条血河,满地都是血了。

每个人都得洗脚了。不知道费茨帕特里克太太有没有准备一桶洗脚水?不知道她在把水倒掉前,会不会大呼小叫?她到底上哪儿去了?

等完事了,我一定要开除她,也不给介绍信,至少让她拿不出什么东西给人看。居然丢下我一个人,让我渴死在这里。

不要这样踢我。你简直不像马,倒像匹骡子。哦!天啊!又流血了……我不要失去自制力,我不要。我决不。奥哈拉族长不兴这样。

奥哈拉族长,我非常喜欢……那是什么?医生吗?

费茨帕特里克太太走了进来。“你还好吧!奥哈拉太太。”

“还好。”奥哈拉族长说。

“我拿了被子、毯子和软枕头来。还有人正在搬床垫。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我要喝水。”

“马上来。”

斯佳丽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大口大口喝着水。“谁去找医生?”

“科拉姆。他本来想要过河去亚当斯城找医生,但是过不去。只好上特里姆去找了。”

“我早猜到了。我还想喝水,再拿一块干净的吸水布来。这一块已经濕透了。”

费茨帕特里克太太看见斯佳丽两腿间沾满了血的毛巾后,竭力想掩饰脸上惊恐的神色,就匆匆抄起毛巾奔向石槽。斯佳丽看着一路滴在地板上的鲜红血水,心里说那是我的一部分啊,但是她仍然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她一生也有过不少伤口,小时候玩耍,在塔拉锄棉花,甚至拔荨麻都受过伤。那些血加起来都没有毛巾里的多。她的腹部猛地一阵收缩,鲜血顿时涌到桌面上。

蠢婆娘!我告诉过她我需要一条干毛巾的。

“你表上现在几点了,”费茨帕特里克太太?”

“五点十六分。”

“我看这个暴风雨的势头慢了。我想再喝杯水,请你再拿一条毛巾来。不!再一想,我还是要杯茶,加上很多糖。”给这个女人一点事做。

她就不会像把伞一样,在我上面晃呀晃的。我好虚弱啊,累得没力气说话,更没力气硬赔笑脸了。如果我知道事实上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一定会吓昏了头的。阵痛没有愈来愈强,也没愈来愈急。我一点也没进展。

至少床垫比桌子舒服,可是万一连床垫也濕透了呢?是暴风雨愈来愈厉害了呢!还是幽魂找上我了?

大雨在劲风的助威下,敲打着玻璃窗。科拉姆·奥哈拉差点在大公馆附近的树林里,被一枝折断的树枝打中。他爬过大树枝,弯着腰,顶着风继续走。突然想起一件事,又掉转身子,一时没站稳,被风吹倒在断枝上。他在车道泥浆中挣扎着站起,把树枝拖到一边,顶着强风走向大公馆。

“几点了?”斯佳丽问。

“快七点了。”

“请拿毛巾。”

“斯佳丽親爱的,情况很糟是不是?”

“哦!科拉姆!”斯佳丽撑起身半坐半躺。“医生有没有跟你来?胎儿不再像以前踢得那么频繁。”

“到特里姆去的路全被河水淹没了,我只好就近到邓肖林找一个接生婆。乖乖!像个好母親一样躺下,别把自己累着。”

“她在哪儿?”

“在路上。我的马跑得比较快,不过她也紧跟在后。她接生过好几百个小孩,你不会有事的。”

“科拉姆,我以前生过小孩。这次可不同。一定出了什么毛病。”“她知道该怎么处理,别急,小乖乖。”

刚过八点,接生婆便匆匆赶到。一身浆挺的制服已被雨水打濕走了样儿,但她一副从容干练的模样儿,好像根本不是紧急赶来的。

“生小孩?别担心,太太,凡是把小东西接到人间来的事,我全都精通。”接生婆脱下披风,交给科拉姆。“把这摊开在炉火边烘干。”她以惯于命令的口吻说。“太太,准备温水和肥皂让我洗手。在这里接生就可以了。”她快步走到石槽,一看见血糊糊的毛巾不觉就洩了气,急忙招手要费茨帕特里克太太过去,两人嘀哩咕噜了一阵。

斯佳丽眼中才燃起的希望顿时消失。合上眼,泪水夺眶而出。

“我来瞧瞧我们的宝贝情形如何,”接生婆装出轻松的口气说道。

顺手掀起斯佳丽的裙子,摸摸她的肚子,“一个强壮的婴儿。他刚刚踢了一下跟我打招呼。我们这就把他请出来,让他媽媽好好休息。”她转向科拉姆。“这是我们女人的工作,你最好避开,先生。等你儿子出世,我会通知你的。”

斯佳丽格格轻笑。

科拉姆脱下他的粗呢大衣,圣领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哦!请原谅我,神父。”接生婆说。

“因为我有罪!”斯佳丽尖声接着说。

“斯佳丽!”科拉姆低声喝止她。

接生婆将他拉到石槽旁。“你最好留下来主持告别式,神父。”

她嗓门扯得太大,斯佳丽听到了。“哦!天啊!”斯佳丽叫道。

“帮我个忙,”接生婆对费茨帕特里克太太下命令。“我来教你如何抓住她的腿。”

当接生婆的手塞进斯佳丽的[zǐgōng],斯佳丽哀声尖叫。“住手!天啊!好痛!快住手!”检查手续结束后,她还痛得直哼哼。鲜血染遍垫褥、她大腿,溅濕费茨帕特里克太太的衣服、接生婆的制服和桌子四周三英尺内的地板。接生婆卷起左手袖子,右手臂肘关节以下全染红了。

“我得用两只手试试。”她说。

斯佳丽痛苦[shēnyín]着。费茨帕特里克太太走上前来挡在接生婆面前。“我生过六个小孩了,”她说,“你给我滚出这里。科拉姆,趁她还没杀死奥哈拉太太或我还没宰了她之前,赶紧把这个屠婦轰出这屋子。

主啊!帮助我,她再不走,真的会出事了。”

突然天窗和窗子里闪进一道闪电,照亮整个房间,倾盆大雨刷刷冲下玻璃窗。

“我不出去。”接生婆嚎叫。“外面漆黑一片。”

“那就带她到另一个房间去,只要离开这里就成。还有,科拉姆,把她支开后,就去叫铁匠来。他既然能替动物接生,替女人接生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科拉姆抓住畏畏缩缩的接生婆的上臂,这时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吓得她失声尖叫。科拉姆把她当块破布似的直摇,“安静一点!你这个女人。”他用绝望而呆滞的眼神看着费茨帕特里克太太。“他不会来的,罗莎琳,乌漆墨黑,没人肯来的。你忘了今夜是什么日子吗?”

费茨帕特里克太太用条冰凉的濕毛巾擦拭斯佳丽的太阳穴和面颊。“你下去叫他,我去。我在你家的抽屉放了一把刀和一支手枪,只需要把那两样家伙亮出来,他就会知道,世上除了鬼,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科拉姆点点头。“我去。”

铁匠约瑟夫·奥尼尔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脸上沁着汗珠,一头黑发在暴雨中淋得贴着脑袋,此刻正冒着汗水。”我只替一匹马接过生,对女人,找可不能造次。”他俯看着斯佳丽,大摇其头。“违反天理的事,我不能做。”

石槽边排满了煤油灯,锯齿状的闪电一道闪过一道。除了隂暗角落外,偌大的厨房比白昼还亮。暴风在屋外狂呼怒吼,似乎在向这栋大公馆的石墙攻击。

“你非做不可,老兄,否则她会没命。”

“她活不成了,而且如果胎儿还没死,也差不多了。她肚子里已经没丝毫动挣了。”

“看在老天的份上,别再犹豫了,约瑟夫老兄。孩子是她唯一的希望。”科拉姆极力保持稳定、权威的口气。

斯佳丽在沾满血的垫子上拼命蠕动着,罗莎琳·费茨帕特里克拿起沾水的布润濕她的双chún,又挤了一、两滴水在她的两chún间。斯佳丽的眼皮抖了一下,随即睁开眼,发烧似地目光呆滞,口里哀吟着。

“约瑟夫!我命令你快点行动。”

铁匠打个喷嚏,举起粗壮的手臂放到斯佳丽隆起的肚子上。闪电在他手中的刀刃上映射出青色的光芒。

“那是谁?”斯佳丽清晰地问。

“圣帕特里克保佑我。”铁匠叫道。

“科拉姆,那位美丽的女士是谁?穿一身漂亮的白长袍的人是谁?”

铁匠丢下刀子,往后倒退。他伸出双手,手掌向外,遮在眼前,想要挡开他的恐惧。

屋外突然刮起一阵旋风,卷落一截树枝抛向石槽上的玻璃窗。碎玻璃割破了约瑟夫的手臂,划过他头部。他顿时痛得呼天抢地,倒地不起;狂风从破窗灌进来,在他身子上方呼啸盘旋。四面八方都是一片尖叫声,屋外、屋内,在铁匠的尖叫声里,怒号的狂风中,暴风里,暴风圈外的远方,都有凄厉的风啸。

灯罩里的火焰跳跃闪动,有几盏已经熄灭。在暴风雨袭击的半途中,厨房门悄悄被打开了又关上。一个披着围巾的壮硕身影走过厨房,穿过惊恐的人群,走到窗边。原来是个圆脸上满是皱纹的女人。她探身捡起石槽内一条毛巾,拧干了血水。

“你在于什么?”罗莎琳·费茨帕特持克惊叫一声,快步朝那女人走去。科拉姆伸手挡往她。他认出那女人正是往在楼塔附近的女巫。

女巫将拧干的毛巾一块块叠起,堵住玻璃窗上的破洞,然后转过身。“再点上灯。”她说,声音粗哑,仿佛喉咙发毛似的。

她取下淋濕的黑围巾,摺叠整齐,摆在倚子上。在黑围巾下,她还披了一条酱黄围巾,取下摺好,也叠放在椅子上。她身上还披着一条肩上破了个洞的深蓝围巾和一条千疮百孔,没剩下多少羊毛的红围巾。

“你没有照我的话做,”她指责科拉姆道。然后走向铁匠,猛踢他的肚了。“铁匠,你挡住路了,回你的铁匠铺去吧。”她又回头看着科拉姆。

他点着了一盏灯,又在找另一盏灯,点上了,直到每盏灯的火苗都不再跳跃为止。

“谢谢你,神父,”她有礼貌地说,“暴风雨结束了,先把奥尼尔打发回家,然后再回来,提两盏灯站在桌边。你,”她转向费茨帕特里克太太,“也这样做。我来替奥哈拉族长接生。”

她腰间缠着一条绳子,系着十来个各种颜色碎布做的小袋子。她从一只布袋里取出一小瓶深色的葯水。左手扶起斯佳丽的头,用右手将葯水灌入斯佳丽的嘴中。看见斯佳丽伸舌舔chún,女巫低声轻笑,将斯佳丽的头放回枕头上。

粗嘎的嗓子开始哼着不成曲调的曲子。十个粗糙肮脏的手指摩着斯佳丽的喉咙、额头,再掀开眼皮瞧了瞧,又放了手。老太婆从又一个布袋里取出一片折起来的树时,放在斯佳丽肚子上,再从另一个布袋里取出铁皮鼻烟盒,放在树叶旁边。科拉姆和费茨帕特里克太太举着灯,像泥塑木雕般一动不动地站着,眼光随着每一个动作飘闪。

打开树叶,原来里面有葯粉,老太婆将它洒在斯佳丽肚子上,再从鼻烟盒内拿出葯膏,混着葯粉一起揉搓,搓入斯佳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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