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过时。
“我想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斯佳丽说。
“哦!不行!”女佣嚷道,“你千万不能那么做,奥哈拉族长,你干吗要在意别人怎么做呢?她们只是些英国佬。”
斯佳丽对女孩微笑。“你是想告诉我,我们是在同一阵线的,莎拉。
你怎么知道我是奥哈拉族长?”
“米斯郡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奥哈拉族长,”姑娘骄傲地说,“每一个爱尔兰人。”
斯佳丽莞尔一笑,她的心情已经好多了。“莎拉,把住在这里的英国人的事都告诉我。”斯佳丽确信这里的下人一定对每个人都了若指掌。他们一向消息灵通。
莎拉没让她失望。下楼吃饭时,她已对任何可能碰到的势利攻击有了万全准备。她比其他客人的母親还了解他们。
虽然如此,她仍觉得自己像是住在穷乡僻壤的穷白人。她对约翰·莫兰大为恼火,他只说了一句:“白天穿轻便连衣裙还可以,晚上用餐时再穿的话就跟没穿一样了。”其他女人都打扮得珠光宝气,严然女王派头,斯佳丽心想,她却把珍珠和钻石耳环留在了家里。而且她的礼服一看就知道是乡下裁缝师做的。
斯佳丽咬咬牙,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兴地玩。很可能下次就不会再有人邀我参加聚会了。
事实上让她开心的活动有很多。除了槌球,还有湖上泛舟、射箭比赛,以及一种叫网球的游戏,据别人告诉她,后两者是最近才流行的游戏。
星期六吃过晚餐,每个人忙着在客厅的一大箱戏装中搜寻。大家无拘无柬他说着粗俗笑话,作些滑稽的动作,畅快欢笑,处处令斯佳丽羡慕不已。亨利·哈林顿给斯佳丽套上一件裙裾特长、钉满亮片,金光闪闪的斗篷,戴上一顶假珠宝皇冠。“这一来你就成了今晚的泰姐妮亚。”他说。其他男男女女也各自找了一件戏装穿,大声喊出他们的身份,然后在偌大的客厅内相互追逐,玩起可以临时参加的捉迷藏。
“我知道这种游戏很蠢,”约翰·莫兰戴着纸糊的狮子头面具,以抱歉的口吻说,“但今晚是施洗约翰节前夕,谁都可以疯狂一下。”
“你可把我害惨了!巴特,”斯佳丽向他抱怨。“你对女士根本就是见死不救。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需要一大堆的衣服更换?”
“哦!天啊!你需要吗?我从不去注意女士们穿什么,真搞不懂她们在忙个什么劲。”
等大家玩累了,漫长的黑夜降临了。
“天黑了,”艾丽斯高声嚷道。“咱们看篝火去。”
斯佳丽感到一阵内疚。她应该待在巴利哈拉的。根据农家传统,施洗约翰节前夕几乎跟圣布丽吉德节一样重要。篝火象征一年的转捩点,今晚是最短的一夜,也是保护牲畜、农作物的精神象征。
家庭聚会搬到了黑暗的草坪上进行,大家观赏远处的火光,倾听爱尔兰双人对舞曲的乐声。斯佳丽知道她应该待在巴利哈拉。奥哈拉族长应该参加篝火的庆祝仪式,而且当太阳升起,让牛只从篝火灰烬上跃过时,她也该在常科拉姆告诉过她不该去参加英国人的聚会。不管她相信与否,古老的传统对爱尔兰人而言是重要的。他这么说使她深感不悦。迷信不能操纵她的生活。可是现在斯佳丽怀疑她是否错了。
“你为什么不参加巴利哈拉的篝火晚会?”巴特问。
“你为什么不参加你的?”斯佳丽忿忿地反诘。
“因为他们不欢迎我。”约翰·莫兰说。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有着强烈的感伤。“我去过一次。我以为赶着牲畜踩过灰烬的仪式背后可能有某种意义存在,也许是对它们的蹄有好处或什么的,所以就异想大开,想用马来试试看。…“结果有效吗?”
“我永远得不到答案,因为我一赶到,晚会的愉悦气氛马上就变了,我只得离开。”
“我早该离开这里的。”斯佳丽说。
“别说这种荒唐话,你是这里唯一真正的客人,也是美国人。你是万丛野草中的一朵异国红花,斯佳丽。”
她没想到这点。这倒有点道理。人们总喜欢招待远方来的客人。
这时她的心情好了起来,但不久又被尊敬的露易莎小姐说的话破坏,“他们不是挺有趣的吗?我真羡慕爱尔兰人这种异教徒的原始庆祝方式。假如他们不是这么又懒又愚蠢的话,我倒不介意在爱尔兰住下来。”
斯佳丽暗自发誓,一回巴利哈拉就向科拉姆道歉。她不该离开自己的地方、自己的同胞。
“人生在世,谁能不犯过错呢?斯佳丽親爱的,你只有从过错中吸取教训,否则又怎能长进呢?快把眼泪擦干,骑马到田里去看看,雇来的小伙子们已经开始堆干草了。”
斯佳丽親了親她堂兄的脸颊。他没幸灾乐祸他说:“我早就警告过你了。”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斯佳丽收到两张她在艾丽斯·哈林顿家认识的人寄来的请柬。她编了一些呆板、适当的理由,回函谢绝。等堆干草的工作告一段落,她叫雇工去整理屋后遭受破坏的草坪。明年夏天,它就会恢复原貌了,到那时猫咪就可以在那儿玩槌球,这游戏的确好玩。
小麦已成熟转黄,几乎可以准备收割了。这时一名信差骑马送来一张字条给她,他在等待斯佳丽写回函的空档,径自跑进厨房要一杯茶“或更适合男人喝的饮料”。
如果方便的话,夏洛特·蒙塔古愿来拜访她。
夏洛特·蒙塔古究竟是谁?斯佳丽绞尽脑汁想了十分钟,才记起在艾丽斯·哈林顿府认识的那个爽朗、谦逊、年纪不轻的女人。蒙塔古太太不像别人在施洗约翰节前夕如野番般疯狂追逐,斯佳丽记得她吃过晚餐后便告失踪,但她毕竟是英国人。
她怎会突然想来拜访?她有什么目的?斯佳丽的好奇心被逗了起来。回函上写着“我们两人都极感兴趣的事”。
她親自把回函拿到厨房,给蒙塔古太太的信差,邀请她下午过来饮茶。她知道她侵入了费茨太大的领地。她原本只能从上面像桥一样的走廊巡视厨房。可是厨房是她的,不是吗?猫咪可以每天在这里待个大半天,为什么她不可以呢?
斯佳丽为欢迎蒙塔古太太来访,差点克制不了冲动,穿上粉红色连衣裙,下午的天气比平时暖和,穿连衣裙比穿高尔韦裙子要凉爽一些。
不过斯佳丽还是把它收入衣橱,她就是她,无需伪装。
她吩咐厨子烘发酵面包作茶点,而不是她平日吃的圆饼。
夏洛特·蒙塔古穿着灰麻外套和裙子,裙子上的花边绘榴花纹让斯佳丽看得手癢,真想去摸摸。她从没见过这么厚实而精致的花边。
老太太脱掉灰色小羊皮手套和灰色羽毛帽,然后坐到了茶桌旁的丝绒椅上。
“谢谢你接待我,奥哈拉太太。我想你一定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讨论天气上,你想知道我来找你的目的,对不对?”蒙塔古太太的声音、微笑中,都带着有趣的挖苦味。
“我的确是很好奇。”斯佳丽说。她喜欢这个开头。
“听说你无论在这里或在美国,都是事业有成的女生意人……先别慌!我所知道的,我都会守口如瓶,这是我最大的本钱。另外,我还具有别人所没有的包打听本事,这你可以想象。我也是个生意人,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跟你说说我的生意。”
斯佳丽只能讷讷地点头。这个女人到底摸清了她多少底细?她是如何打听到的?
从根本上来说,她擅于安排事情,蒙塔古太太说。她出身望族,排行老幺,爸爸是家中的小儿子,她嫁的丈夫也是家中的小儿子。早在她丈夫未死于打猎意外事件之前,她就厌倦了那种老是手头拮据的日子,老是得充面子摆阔,过着别人认为有教养的绅士淑女生活,而且老是缺钱用。孀居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难以忍受的贫困之境。
她所拥有的是聪明、教育、品味和出入爱尔兰上流家庭的权利。基于以上这些,再加上谨慎判断和消息灵通,使她开始了这行事业。
“可以这么说,我是职业的家庭访客和朋友。无论在衣着、娱乐、室内装演、安排婚礼或约会各方面,我都可以为他们提供广泛的建议。不论女裁缝、男裁缝、制鞋匠、珠宝商、家具商、地毯商,都付给我优厚的佣金。我的手腕高明而圆滑,我怀疑是不是有人猜得到我是领取报酬的。
即使他们有所猜疑,也会因为他们不想知道或者对结果相当满意而不放在心上,尤其是这些钱也不是他们掏出来的。”
斯佳丽感到十分震惊,也被深深吸引祝这个女人为何要告诉她这些?为何偏偏找上她?
“奥哈拉太太,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才告诉你这些。或许你会纳闷--这是很正常的--我向你提供帮助,是否像常言所说,出于好心。我的心地并不好,除非与我的利益无损。我有个生意上的计划提供给你。你绝对可以参加一场更好的聚会,比起艾丽斯·哈林顿那种寒酸的小女人办的寒酸的小聚会要好得多。你有美貌、头脑和钱,可以成为独领风騒的人物。如果你肯把自己交到我手上,受我调教,我一定能使你成为全爱尔兰最受爱慕、最让人追求的女人。这需要两三年时间。
到那时包管整个世界的门都会为你而敞开,你可以随心所慾做任何事。
你将成名。我也有足够的钱安享晚年。”
蒙塔古太太面露微笑。“我等了将近二十年,才碰到像你这样的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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