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独秀通信集(第二卷·1923-1931·无注释版) - 关于中国革命问题致中共中央信

作者: 陈独秀12,232】字 目 录

主农奴制,实质上已久不存在,因此剥削农民早已成了它们在经济上(奢侈生活或资本积累)财政上的(维持政权所必需的苛捐杂税)共同必要;至于说资产阶级企图发达市场,列宁曾经告诉我们,这是要靠“农村资产阶级之形成与发达,以二重方法创造市场:第一,为生产手段创造市场,即是由富农把他们在衰微的地主及零落的农民身上搜集的生产手段转化为资本;第二,由购买能力较强的农民消费扩大,以创造市场”。若改良一般农民生活,增高一般(这里连工人也包含在内)购买能力,则非资本主义生产力终于不能有高度发展的中国资产阶级所需要与可能(国民党政府丝毫也没有想到怎样解决土地问题,正因为现在没有这个需要与可能)。此外,这两个阶级之“阶级的经济利益”根本矛盾,还有甚么呢?而且,中国的一九二五一〔二〕七年之革命,无论如何失败,无论如何未曾完成其任务,终不失其历史的意义,因为它确已开始了中国历史上一大转变时期;这一转变时期的特征,便是社会阶级关系之转变,主要的是资产阶级得了胜利,在政治上对各阶级取得了优越地位,取得了帝国主义的让步与帮助,增加了它的阶级力量之比重;封建残余在这一大转变时期中,受了最后打击,失了统治全中国的中央政权形式,失了和资产阶级对立的地位,至少在失去对立地位之过程中,变成残余势力之残余;它为自存计,势不得不努力资本主义化,就是说不得不下全力争取城市工商业的经济势力,做它们各个区域内的统治基础。它们所以现在尚能残存,乃因为资产阶级受了工农革命势力的威吓,不但不愿意消灭封建势力,并且急急向封建势力妥协,未形成以自己为中心为领导的统治者,并且已实现了这样的统治,就是国民党的南京政府。

你们忽视了这些很明显的事实,遂至今还是过分估量封建势力的地位,甚至中央负责同志日前和我辩论关于资产阶级与封建势力比重的问题时,竟说:“此时中国的经济还是农村支配城市。”(又是造谣,中央只是说中国是农业落后国,农业生产还超过城市生产。在发展的方向上,当然是城市支配农村,这里没有争论,但农村总是比较城市落后,绝不能将中国农村看得如上海汉口一样——编者)像这样不正确的观察,自然会幻想中国尚有这两个对立的根本阶级(封建与资本)战争之可能,自然会产生“每个战争都是阶级战争”(这是曲解,中央在反对向导式的唯心的分析的时候,指出每个战争每个政治事变都有他的经济的背景与阶级的意义。参阅中央通告第十五号,三十四号等——编者)的理论。马克思主义者,只可说每个战争都有经济的背景,在阶级的社会里,便有阶级的意义(这里所谓阶级的意义,如就阶级内部战争说,是和个人的意义及其他意义相对立,不是和阶级战争之涵义完全相同;因为每个阶级战争,必须是两个对立的根本阶级之革命战争),不能说每个战争都是阶级战争——两个对立的根本阶级战争。这是因为未有阶级以前的原始民族,民族已有战争;已有阶级的社会里,各阶级内部也有战争,最显著的例,如日本的西南战争,中国的北洋军阀战争,南北美战争。

如蒋桂战争真是两个对立的根本阶级战争,蒋介石讨伐桂系,如果真如你们所说是“为资产阶级本身的发展”,而要“相当的打击封建势力,改良农民生活,排斥帝国主义”(三十号通告),不得不和你们所谓“更反动的”“尚有强固基础”的封建势力战争;那末,蒋介石及其所代表的资产阶级,还未完全丧失其革命性,我们便不应该而且也不能够号召群众起来反对这种战争,因为打击封建势力,改良农民生活,排斥帝国主义,这些也都是群众所要的。三十四号中央通告所谓:“同志中有以为‘蒋桂战争是资产阶级反对买办地主阶级的战争,也就是民主势力反封建势力的战争,并且还有反帝国主义的性质,因之这次战争在客观上是有革命的意义’。这是一个极端右倾的危险观念,在策略上可以跑到拥护蒋介石的路线上去”。这些同志对于蒋桂战争性质所下的定义,和中央自己所说的一样,这一个极端右倾的危险观念与策略,正是中央自己错误的分析之必然的结论,如何能够归咎于同志!于是你们又解释道:“阶级战争不一定都是革命的”(许多同志都说中央有这样的解释)(中央只说中国的军阀战争虽然反映着资产阶级与封建势力的矛盾,可是主要的动力是帝国主义,所以没有一点革命或进步的意义。——编者);如果真是这样,则马克思主义及无产阶级的战略基础,便根本倒台!“每个战争都是阶级战争”及“阶级战争不一定都是革命的”这两个理论,都是对于马克思主义加了闻所未闻的修正,显然犯了很严重的错误。

四 蒋桂战争的性质究竟是什么呢?我们对于他及一切国民党内部战争,究竟取什么态度呢?我以为中国的资产阶级还正在很复杂的流变生长过程中,和欧洲已经能够和平发展而且已有高度发展的资产阶级不同,它们的阶级来源太复杂,又加以帝国主义之操纵,它们内部各派之间,政权及地盘的明争暗斗,以至爆发战争,这是必然的现象,而且是较长期的现象,蒋桂战争,不过是其中之一;这些都是资产阶级新政权之内部冲突,而和国民党从前对北方封建军阀战争有不同的性质。不但代表复杂的幼稚的中国资产阶级之国民党是如此,即在欧美先进的资产阶级,它们当中,工业资本和农业资本,轻工业和重工业及财政资本之间,虽然很少国内战争,而冲突仍然不断,这一国的资产阶级的利益和那一国的资产阶级的利益更有大的冲突。无产阶级对于它们的态度,只是分析出它们之间的冲突,是为了经济上或政治上某种具体问题之利益矛盾而必然不可避免,我们只有利用它们之间每个冲突(不管它是经济的或政治的),来扩大自己的运动,对于他们之间因利益不同而爆发的每个战争(不管它是大规模的或是小的),都只有号召群众起来反对,不但是消极的反对,且须积极的转为阶级战争,此时不需要代他们分别那个是纯资产阶级的,那个是带封建性的;或者那个较进步较左些,那个更反动些,那个还有改良政策的企图或欺骗,那个连这些都没有;因为这决不是我们的任务。我们当面的任务是推翻整个反革命势力之统治,因为我们站在革命的无产阶级立脚点上,对于他们之间已经不能有不同的战略。

对于它们之间采用不同的战略者,例如从前俄国的少数派;少数派总以为代表资产阶级的民主立宪比代表封建势力的沙皇进步些,沙皇更反动些,它们之间的确还有冲突,无产阶级就该和资产阶级联盟扫除更反动更有强固基础的封建势力。多数派坚决的回答说:否。它们对我们已经是整个的了,我们对它们也必须是整个的。“我们正在反对封建,你们不要反对我们!”这是民主立宪党所要的;少数党居然做了它的应声虫,多数派则断然拒绝之。“对桂战争是反封建势力”,这是蒋介石爪牙的宣传,我们共产党中央也这样说,这是何等痛心的事。

五 因为不曾洞察统治阶级的阶级性,不曾看出资产阶级各方面的发展对于革命的作用及其危险性,我们党在土地革命政纲中,对于富农取了犹豫态度。列宁说:“农民社会之分解,是为资本主义创造国内市场。”“农村资产阶级之形成与发达,以二重方法创造市场。”(《富农、中农及农业无产阶级》)富农即农村资产阶级,是资产阶级在农村发展之初步形式,它对于下层群众的革命,必然和城市资产阶级取一致态度;是因为富裕的农民,蓄有余资的以营利为目的而购入或租入家族需要以上的土地,雇用较多的雇农,生产商品,出卖于市场;或于农业之外兼营商业;或放高利贷以至包耕包佃;他已经走进剥削阶级,和被剥削的下层群众(贫农)站在利益相反的地位。尤其是经过了初步的民主革命之后,进入土地革命的阶段,下层群众起来均分土地,取消高利贷,富农反对革命是不会有丝毫犹豫的。

每个革命斗争都首先要看清那些社会成分必然因革命所给予的利益不同而发生向背;现在的土地革命,只有贫农(雇农、小佃农与小自耕农)是革命的柱石,中农是中间动摇分子,富农是反革命者,因为它所失于革命的农民的东西比所失于地主的要大得多。所以若是始终想和富农联盟来反对地主,和始终想和资产阶级联盟来反对帝国主义,是同样的机会主义。

并且中国的农民革命,不是简单的反对封建地主问题,中国的地主阶级中,根本就没有象法国、德国、俄国革命时封建领主那一特权等级。商业资产阶级,不但直接剥削农民,不但有些地主本身就是商业资产阶级,并且许多衰微的地主正因为商业资产阶级及富农的两种榨取,更要加紧剥削农民以自存。在垄断原料方面,城市商业买办阶级,使农民经济陷于极困苦不自由的奴隶地位。富农占有较多的土地剥削雇农;高利贷所剥削的,不用说多数是贫农;包佃者对农民所取租额,当然比较地主所取得还多,他才好于中取利。所以商业资产阶级,买办阶级及富农和地主阶级同样是农民革命的对象。

六 最令人不解的,你们不但在阶级比重上把封建势力看做和资产阶级对立的地位或者更强固些,最后更进一步否认了中国资产阶级之存在。你们从前肯定的说桂系和冯玉祥都不代表资产阶级,随后又说:“蒋介石并不等于资产阶级”(三十四号通告及六月二十九日第二十七号《红旗》);那末现在中国统治阶级的阶级性及其领导势力是什么呢?国民党政权和他的一般政策之中心意义所表现的是什么呢?中国的资产阶级是不是一直到现在还没有他的政治代表呢?如说有,既非桂系,又非冯蒋,那末究竟是谁呢?如说没有,那末,以前所谓“阶级联盟”,及所谓“资产阶级背叛革命”都成了弥天大谎,岂非滑稽之至!大约是你们看见代表资产阶级的蒋介石并未能排斥帝国主义,并未能改良农民生活,并且它战胜了桂系反而马上取消了已实行的二五减租,你们对他很失望,所以说他不等于资产阶级。他们致河南省委的信上说:“假如冯玉祥是代表民族资产阶级势力,必须解放农民等等。”如此说来所谓中国资产阶级之存在,并不是现在实有的这些冒牌的假的资产阶级,只有幻想着在你们头脑中如此这般的资产阶级,才算是中国老牌的真正资产阶级。你们对于中国资产阶级这样的观察,分明不是依照辩证法,在一切现象流变生长过程中,抓住现在实有的资产阶级,而是依照形式逻辑,虚构一个超时间性的一定模型的资产阶级。国际说你们“夸大资产阶级”,正确点说乃是“对于资产阶级的幻想”。

这样的幻想,决不能够领导群众向当面的资产阶级斗争,而是领导群众去寻找你们心目中的资产阶级。在事实上你们心目中如此这般的资产阶级,带有革命性的资产阶级,只有资产阶级革命的最初期才会有;现在不但在中国寻找不着,即欧美各国也都已寻找不着了。各国革命史已教训我们,资产阶级一抬头,一看见下层阶级有独立的行动,马上开始反动,毫不犹豫的和封建的旧势力妥协,什么无耻的反革命举动都会做出来;这正是资产阶级的阶级性,是历史的必然,全世界的资产阶级都是如此,经济文化落后国的中国资产阶级更没有例外。所以我们不能除开现有的反动的资产阶级,即是除开冯蒋等派这些反动的资产阶级的代表,而另外幻想会有某一派(如在野的汪精卫,陈公博等)或者是不反动的;我们对于整个的资产阶级及其各派代表不能有丝毫幻想,无形中帮助他们欺骗群众。

七 不错,你们着实做过反对资产阶级的宣传,可是你们说了千遍万遍反对资产阶级的话,都被你们的幻想与错误的分析打销了。这是因为你们对于资产阶级的幻想,把所要反对之目的物(资产阶级)从地上引到空中去了;你们对于统治阶级的阶级性之错误的分析,又把群众政治斗争的视线混乱了。因此,群众会向你们反问:诚然应该反对资产阶级;但是蒋介石既不等于资产阶级,冯玉祥也不代表资产阶级,桂系,阎锡山,张学良更不用说;那末,我们反对谁呢?我们的阶级斗争,是不是仅仅反对工厂主和公司老板们就算完了事呢?或者说:你们以为资产阶级还要打击封建势力,改良农民生活,排斥帝国主义,是否就是要反对干这事的人呢?更或者说:资产阶级多少还有点这些企图,虽然不彻底,总比封建阶级进步些,是否还要联合它,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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