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名著笺 - 东山

作者: 朱自清4,097】字 目 录

,文势极佳。以“伊可怀”结之,神气直注末章“其旧如之何”句。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鹳鸣于垤,妇叹于室。洒掃穹窒,我征聿至。【传】垤,蚁冢也。将阴雨,则穴处先知之矣,鹳好水,长鸣而喜也。【笺】鹳,水鸟也。将阴雨则鸣。行者于阴雨尤苦,妇念之则叹于室也。穹,穷;窒,塞;洒,埽;掃,拼也。穹窒,鼠穴也。而我君子行役,述其日月,今且至矣。言妇望也。【传疏】《文选》张华《情诗》注引《韩诗》:“鹳,水鸟也,巢处知风,穴处知雨,天将雨而蚁出壅土,鹳鸟见之,长叹而喜。”蚁知雨,鹳好水,鹳见垤而喜鸣。《正义》谓“鹳鸟鸣于垤上”,失其义矣。廷内则洒掃之,向户则穷塞之。【义疏】孔《疏》:将欲阴雨,水泉上润,穴处者先知之。故蚁避湿而上冢。酒掃室中,又穷塞室中之孔穴,以待我征夫之至。有敦瓜苦,烝在栗薪。【传】敦,犹专专也。烝,众也。言我心苦事又苦也。【笺】此又言妇人思其君子之居处,专专如瓜之系缀焉。瓜之瓣有苦者,以喻其心苦也。烝,尘;栗,析也。言君子又久见使析薪,于事尤苦也。古者声,“栗”、“裂”同也。【通释】敦,当读如“敦彼独宿”之“敦”,以状瓜之孤悬也。《释文》:“栗,《韩诗》作 ,聚薪也。”按《广韵》“ ”、“蓼”同字。蓼,辛苦之菜也。《毛传》盖以“栗”为“ ”之假借,以苦瓜而乃在苦蓼之上,犹我之心苦而事又苦。《传》以“专专”为瓜之团聚貌。《笺》则读如专壹之“专”。【传疏】专,古“团”字。瓜,栗,犹云瓜果。皆室家之所树。栗木为薪,故曰栗薪。【义疏】言思我君子,专专然如瓜之苦,尘久在众薪之中。以瓜自喻,薪喻众人。上下二句,皆是喻意。自我不见,于今三年。【传疏】曰三年者,东征之三年,即周公摄政之三年,亦即成王即位之三年也。军士在外,历时既久;于其归也,喜幸见之。【集传】赋也。鹳,水鸟似鹤者也。○将阴雨则穴处者先知,故蚁出垤而鹳就食之,遂鸣于其上也。行者之妻,亦思其夫之劳苦,而叹息于家。于是洒掃穹窒,以待其归;而其夫之行,忽已至矣。因见苦瓜系于栗薪之上,而曰:自我之不见,此亦已三年矣。栗,周土所宜木,与苦瓜皆微物也。见之而喜,则其行久而感深可知矣。【偶识】三章乃写夫妇相逢之乐。“妇叹于室”,“我征聿至”,两两相对。然使乍别即归,亦属常事,无足异者。故复借瓜点出“三年”二字,以见久别重逢之乐也。

我徂东山,慆慆不归。我来自东,零雨其濛。仓庚于飞,熠燿其羽。【笺】仓庚仲春而鸣,嫁取之候也。熠燿其羽,羽鲜明也。归士始行之时,新合昏礼。今还,故极序其情以乐之。【传疏】王肃云:仓庚羽翼鲜明,以喻嫁者之盛饰。【义疏】《东山》一篇所记时物,皆非春日,故《笺》以为推言始昏之时物。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传】黄白曰皇, 白曰驳。【笺】之子于归,谓始嫁时也。皇驳其马,车服盛也。【传疏】《桃夭·传》:“之子,嫁子也。于,往也。妇人谓嫁曰归。”皇驳其马,其马或黄或驳也。《汉广》:“之子于归,言秣其马。”马皆婿家之马。黄与皇叠韵,谓黄马而发白色者,非黄白二色相杂也。 为赤马,以 马而发白色者,是谓之驳,淡赤非深赤。【义疏】《鲁》“皇”作“ ”。亲结其褵,九十其仪。【传】褵,妇人之袆也。母戒女施衿结帨。九十其仪,言多仪也。【笺】女嫁,父母既戒之,庶母又申之。九十其仪,喻丁宁之多。【通释】《说文》:“袆,蔽膝也。”男子之蔽膝谓之;妇人之蔽膝,则名缡也。《传》又引《士昏孔》“施衿结帨”者,其制,于衣带前以韦为一幅巾。所谓帨者,即蔽膝,非佩巾也。为嫁时夫所亲结。结缡,谓结其蔽膝之带。《汉书·扬雄传》注引应劭曰:“衿,带也。”是知“施矜结帨”,即施带以结其帨也。【传疏】尔雅·释器》:“妇人之袆谓之缡。”郭注以为“即今之香纓”,是也。帨为女子初生时所设,及嫁,则结之以为事舅姑拭物之所需。《经》言“亲结其缡”,《传》言“如戒女施衿结帨”,正是一事。衿当作“ ”。《说文》:“ ,衣系也。”佩巾系于革带;革带又有系之,其所系之组谓之 。【义疏】《韩说》曰:“缡,带也。”孔《疏》数从一而至于十,则数之小成;举九与十,言其多威仪也。《韩诗外传》二云:“嫁女之家,三夜不息烛,思相离也;取妇之家,三日不举乐,思嗣亲也。故昏礼不贺,人之序也。三月而庙见,称来妇也。厥明见舅姑,降于西阶,妇降自阼阶,授之室也。忧思三日,三月不杀,孝子之情也。故礼者,因人情为文。《诗》曰:‘亲结其缡,九十其仪。’言多仪也。”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传】言久长之道也。【笺】嘉,善也。其新来时甚善,至今则久矣,不知其如何也。又极序其情乐而戏之。【传疏】新,新昏也,谓今新昏既甚嘉矣,其久长之道,又如之何?欲将共成家室,乐此太平。今东征归士中,有壮而欲室者,故诗歌之以叙其情。【集传】赋而兴也。○赋时物以起兴,而言东征之归士,未有室家者,及时而昏姻,既甚美矣,其旧有室家者,相见而喜,当如何耶!【偶识】此当写夫妇重逢之乐矣。然此乐最难写,故借新婚以形容之。凡其极力写新婚之美者,正以形容旧人重逢之可乐耳。新者犹且如此,况于其旧者乎?一句点破,使前三章之意,至此醒出。大抵此篇多用旁敲侧击之词,最耐学者思索玩味,工于为文者也。

【序】 《东山》,周公东征也。周公东征,三年而归,劳归士。大夫美之,故作是诗也。一章言其完也,二章言其思也,三章言其室家之望女也,四章乐男女之得及时也。君子之于人,序其情而闵其劳,所以说也。“说以使民,民忘其死”,其唯《东山》乎?

【朱熹曰】 序曰:(引前《诗》序,不录)愚谓“完”谓全师而归,无死伤之苦。“思”谓未至而思,有怆恨之怀。至于“室家望女”、“男女及时”,亦皆其心之所愿而不敢言者。上之人乃先其未发,而歌咏以劳苦之。则其欢欣感激之情,为如何哉!盖古之劳诗皆如此,其上下之际,情志交孚,虽家人父子相语,无以过之。此其所以维持巩固数十百年,而无一旦土崩之患也。

【齐诗说】 东山拯乱,处妇思夫;劳我君子,役无休止。东山辞家,处妇思夫;伊威盈室,长股嬴户;叹我君子,役日未已。

【《诗沈》】 因人情之所必至,而曲为之传,不啻如自其口出。所谓饮人以和而沁其肝脾也。……古之用车,止则为营卫,故士卒宿于车下。次章言果臝,则余草可知。言伊威、蟏蛸、熠燿,则他虫可知。町畽也,而鹿且为场,则不止于鹿矣。不可畏,而伊可怀,愈于从军之暴露多矣。此为军士之无室家者言也。三章,此为军士之有室家者言也。于是无室家者,新有昏姻之乐;有室家者,重有完聚之欢,其慰劳更有不可言喻者矣。

【《丰镐考信录》】 此诗称“我徂东山”,又称“于今三年”,是即周公“伐奄三年讨其君”事也。……细玩其词,乃归士自叙其离合之情耳。三年东征,不为不久,“破斧”、“缺斨”,不为不劳;而其词绝无一毫怨意。

【《读风偶识》】 “我征聿至”、“于今三年”两句,乃一篇之关目。篇首“慆慆不归”一语,次章“果臝”、“伊威”六句,皆暗含三年字在内。“制彼裳衣”、“勿士行枚”,是撇笔,即补笔也。至第三章,始借见瓜点出“三年”二字,非瓜也,其人也。言语之妙可想。

【《诗本谊》】 豳人从公东征归也。

【《诗经原始》】 周公劳归士也。

【《中国诗史》】 《东山》是一首很好的“别赋”,玩其语气,似是丈夫出门三年不归,其妇思念颇切,及归而妇死,续娶时不觉有慨于中,故作此诗。前三章全写别离之情。……其中描写归路的景色,也都带着悲感,与别情相调和。末章述新昏,但终不能忘旧。

【《读风臆评》】 细玩篇中脉理,却分二枝:自“制彼裳衣”至“妇叹于室”,是“我心西悲”光景;自“有敦瓜苦”至“其旧如之何”,是“我征聿至”后光景。但格法微妙,人不易识。“有敦瓜苦”四句,老杜“夜阑更秉烛,相对如梦寐”,差堪伯仲。若王建“家人见月望我归”,正是道上思家时,以视“鹳鸣于垤,妇叹于室”二语,便露伧父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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