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雪 - 第05节

作者: 胡小胡3,143】字 目 录

一口气。她的短促的叹气就像在电子游戏机上揿错一个键的孩子的叹气。红旗甚至觉得自己的同情心有点多余。现在的年轻人不同了,性观念完全不同了。红旗没有婚前的性经验,以后也没有婚外情。她承认自己的感情生活是平淡的,没有波澜,因此也没有[jī]情。这就是她,这就是红旗,和初云不同。初云是知识分子,还有那些没有知识没有文化没有社会地位没有生活出路的女孩子,还有那些沉醉于金钱之慾口腹之慾享乐之慾的女孩子,她们更不会顾及传统观念。

“红旗,你有情人吗?”

“没有。”

“真的?”

“真的。”

“你不愿说。”

“初云,真的,我不说假话。”

“佟同走了一年多了。”

“是的,一年多。”

“你不想男人?”

“想,想他。”

“有一句西方谚语说,没有永远年轻的妻子,就像没有永远忠实的丈夫一样。”

“你说对了,有永远忠实的妻子。”

她的坚定的一板一眼的答话是在表示对初云的不满吗?不,不是。对于一个向你袒露心扉的朋友,有什么不满呢?同样,也不是忌妒。初云是遭人忌妒的,但是红旗不忌妒她。也可能有一点儿,那不过是一种小小的刺激,不会造成伤害。而女人的忌妒总是心灵的自我伤害。红旗这会儿看着初云,看着她在灯光下楚楚动人的面庞。

“每人有每人的生活方式。”红旗说。

“是的。”初云说。

“人有时并不满意自己,想改变改变,但是很难。”

“是的。”

《展览会上的图画》之后是《荒山之夜》,是穆索尔斯基为男女巫士的婬猥生活写的庄重的进行曲。这曲子不适合谈话的气氛,红旗把音响关掉了。但是乔乔做完功课跑进客厅来。

“陶阿姨好!”

“乔乔好!”

红旗先给乔乔吃点水果,然后给她洗洗睡觉。

“初云,你哪天去医院?”红旗削着苹果说。

“下星期吧。”

“我有个同学在医大婦产科。”

“我知道。”

“我带你去。”

红旗给乔乔洗脸。她以为初云会告辞了。可是初云没有走的意思,拿了茶几上台湾出版的《唱片圣经》看。她还有话要说。红旗安顿好乔乔,坐回到初云身边。初云翻着大眼睛,莞尔一笑。

“这上的唱片你都有吗?”

“怎么可能!这是美国、英国、日本的唱片权威机构选出的‘上榜碟’,一千多张呢!”

“我看你这儿有个几百张。”初云指一指矮柜。

“上榜的只有几十张。”

红旗知道她的兴趣不在唱片,就简单介绍几句。她等着初云下面的话。

“潘姐,你入迷的时候是啥感觉?”初云谈的还是音乐。

“入迷吗?入迷就是完全投入,忘了自己。发烧友有两种,一种迷音响,器材啦,室内环境啦,注重的是硬件。另一种迷音乐,也要有硬件,软件是第一的。音乐的本质是抽象艺术,模糊的,若明若暗的,超越时空的。因此呢,它最细腻,又最粗犷,最微小,又最宏大。有了音乐,我就不仅生活在家里设计院里,不仅在s市,而是在世界的每一个地方,大山呀,河流呀,大海呀……不仅生活在今天,也许在远古洪荒,也许在维多利亚时代,也许在未来。除了外面的世界,还有内心的世界,每一根弦,每一个键,每一个音阶,就是你的一根神经。伟大的作曲家和伟大的演奏家和你息息相通,他们关怀着你,抚慰着你,照耀着你。他们和你相爱,他们将毕生的心血和不朽的才情全都献给了你。”

“潘姐,你得到的太多了!”

“当然啦!这是幸福。”红旗觉得自己的描述打动了初云。“你是建筑师嘛!你只要认真听,准会入迷!”

可是她们又沉默下来。初云心里有事,是的,她慾言又止。

“你想告诉我啥?”

“潘姐,我想告诉你……孩子是鸣放的。”

红旗大吃一惊。初云和鸣放认识是去年的事情,就是从金山大厦开始的。红旗最不关心旁人的事,现在连哥哥的事也一无所知。她知道哥和嫂子不好,但是他能和嫂子离婚吗?初云是陶总的女儿,鸣放不是在玩火吗?而且鸣放有个女儿,和乔乔同年。初云当然迷人,能叫男人神魂颠倒。鸣放怎么打算?初云又是怎么打算呢?红旗一时不知说啥好了。

“潘姐,鸣放很听你的。”

是的,鸣放有时候听红旗的,只能说“有时候”。

“他要不顾一切离婚。”

“你想嫁他?”

“不。他很固执,不顾后果。这次出事就是他,我说不行,他非要不可。潘姐,你给他没点冷水,也许有用。叫他明白我不会嫁他。潘姐,十点多了,我回去了。”

生活总是使人迷惑,出人意料。她在想,没有听见初云告辞的话。初云站起来,她方才醒悟。

初云留下一个会心的同时相当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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